她妈妈的卧室有了变化,与我上次上楼时看到的不一样了。我上学的时候,来了一个新衣柜,还有一张大大的床和深蓝色的羽绒被取代了地板上的垫子。上方的墙纸上原本有着十字架印记的地方,挂着我的长尾小鹦鹉画。
“我想用你的杰作来掩盖那些痕迹,”碧解释说,“我现在卧室内外都有长尾小鹦鹉,夫复何求啊!太美好了!”
我太高兴了,不想停止双臂扑扇的动作。
“它们就是这么飞的。”碧开怀大笑,出现了球状的天蓝色。她也扑扇着胳膊,“到处都是鸟儿——屋里,屋外,我的花园里,大卫的花园里。它们不像我们被边界限制,你无法阻止它们的天性,它们想要欢乐。”
我还付出了巨大努力才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把双臂放到了身体的两侧,老实了下来。我跟随她来到窗前。五斗橱上的瓷质舞女玩偶不再是孤身一人,十三个朋友跟她在一起,它们旋转,玩套环和阳伞,抚摸动物,行屈膝礼。
点缀在这些女士玩偶中间的是闪闪发亮的紫色和黑色宝石。我想摸摸,却又怕碰翻了那些珍贵的饰物。我推测它们对于碧·拉卡姆来说一定很珍贵,因为它们的下场不是被丢进废料桶,跟我一路上在垃圾堆里看见的封口的纸板箱不一样,碧在把它们扔掉之前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贾斯珀,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就算人们认为那是错误。”
“长尾小鹦鹉不会错,”我答道,“它们一点儿错误都没有,它们让人感觉绝对正确。”
我从第一天就爱上了长尾小鹦鹉。我无法用语言描绘自己看到、听到它们时的感觉。我只能把它们画下来。我的用色没法完整地再现这些鸟儿,它们无法完整再现,即便是世界上最好的画家也无法捕捉它们的声音。
“确实感觉刚刚好。每个人都应该快乐,就连我们也不例外。”她用一只胳膊搂着我的肩,“你知道,你就像我从未有过的小弟弟,我在这个家里长大时一直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小弟弟。”
“这个像你的小妹妹,”我说着,拿起那个舞女玩偶,我曾经想用这个玩偶当作对抗大卫·吉尔伯特的武器。她是橱窗展示的中心,被放在其他玩偶的前面,拥有观看长尾小鹦鹉的最佳视角。她没有被放回到箱子里,我很高兴,“她很漂亮,像你。”
“哈!”她的手又回到了她身体的侧翼,“这个小骚货给我带来的麻烦比那些讨厌的长尾小鹦鹉多!”我畏缩了。我讨厌“小骚货”发绿的青铜色,它与呕吐物似的橘黄色脏话混在一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它们与句末的长尾小鹦鹉那么近,我也不喜欢。我小心翼翼地把饰品放下,怕把它弄碎。
“要保证从窗外看得见她。”碧哈哈大笑着说。她甚至把饰品往五斗橱边上推了推,“你瞧,这样更好,这是一个完美的视角,是吧?”
“我回家以后会验证的。”我允诺。我认为从我的卧室窗户用双筒望远镜看这些玩偶不会有问题。
我们观看着窗外,肩并着肩,只见一只长尾小鹦鹉嘴里叼着小树枝飞进了巢穴。
“看哪,贾斯珀!我觉得它们在筑巢,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惊喜。它们要在这条街上留下来,我以为不会有任何人或者任何动物有过这样的打算。”
我几天前就意识到了这个真相,此后一直睡得很少,因为我要花时间画更多的画,把它们的声音画下来。我猜测它们在屋檐下也筑了巢。
对于碧·拉卡姆的消息,我不知道怎么装出惊讶的表情,于是我在她接着说话的时候,张大嘴巴尽可能地开怀大笑。
“我想长尾小鹦鹉要长久地待在这里。大卫说它们开始繁殖了,听他的口气,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坏的事似的,而这当然不是。他怎么能反对新生命的诞生?这正是这条街所缺乏的——希望。”
我的头晃动着,拍着手。这也是我所拥有的:希望,一个番茄酱颜色的词,因为也许碧·拉卡姆想跟她的长尾小鹦鹉家族一起,也长长久久地待在这条街上。
“我就知道你会兴奋的,”她说道,“你是知道的,你以前来我家的时候,我不能抽身跟你聊天,实在不好意思啊。音乐课占用了我大量的时间。音乐课,还有打扫房子,这些让我筋疲力尽。”
我无法把自己的视线和心思从长尾小鹦鹉身上移开。“虽然大卫·吉尔伯特是一个鸟类杀手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危险人物,但是鸟儿不怕他和他的猎枪。我拨打999的时候,已经向警察报告了这些重要证据。”
碧把头发绕在手指上:“你向警察报告了大卫·吉尔伯特?”
我说“是的”,她开怀大笑,出现了明亮的蓝色。
“真有你的,贾斯珀。也许我也应该报警才是。”她走到她的床前,拿起一个小小的白色信封,信封里鼓鼓囊囊的。我进卧室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出了点事,我急需你明天在学校把这个交给卢卡斯。”
我闭上了眼睛,我还以为就只有上次那封信。那封信给我造成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在早晨点名之前找到卢卡斯的教室,但愿级任老师没有先打开检查就把信转交给他。
希望我没有让碧·拉卡姆失望。
“求求你,贾斯珀,把这封信交给他很重要。我以前给你讲过,因为他爸爸的原因,我无法给他打电话或者发邮件。我想送他一部手机以备不时之需,这样他在家如果有了问题,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可以跟警察讲,”我说道,“只要他拨打999就可以。”
“是的,他也可以那么做。你也想帮助他,对不对,贾斯珀?他非常感谢你传的那个便条。我想这让他明白我们在支持他。”
这么说卢卡斯·德鲁里收到了那封信,可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再去传一次信。
“听着,我知道让你在课间去找卢卡斯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交易?”
“你给我捎这封信,这星期就可以每天放学以后来看一个小时的长尾小鹦鹉。”
这星期的每一天。
“如果我不在家或者我在忙着教音乐课的话,你可以用火烈鸟雕像下面的钥匙自己开门进来,”她接着说道,“你看见过我是怎么放钥匙的,对吧?你觉得怎么样?你既帮了卢卡斯的忙,还能一直看长尾小鹦鹉。因为,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认为你对大卫的看法是正确的,他昨天又过来了,用他的猎枪威胁长尾小鹦鹉来着。我担心它们,贾斯珀,特别担心。”
我立刻同意帮忙,接过了信封。在这条街上,除了我以外,只有碧·拉卡姆意识到长尾小鹦鹉处境危险,在她进行另一项救援工作的同时,我必须帮助她把它们从大卫·吉尔伯特手里救出来。
“你要把卢卡斯和李·德鲁里从他们的爸爸的手里救出来吗?”
“肯定,”碧·拉卡姆答道,“我想卢卡斯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