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月六日,上午十点零四分

油画布上的天蓝色与浑浊的黄褐色、冷蓝色和宝蓝色

“我可以借用贾斯珀几分钟吗,埃迪?”

星期六清晨(蓝绿色),一个金发的女人,穿着没见过的鸽子灰上衣,站在我们的前门口。我审视了一遍她的耳朵(挂着燕子耳环)。她的声音是天蓝色的,这个人是碧·拉卡姆。

她在跟爸爸说话,眼睛却在看着我。她一定是想我了,尽管我们曾经在各自的卧室向对方挥手,可是我们已经八天没有好好地面对面说话了。我敲过三次她家的门,告诉她这个惊人的消息:长尾小鹦鹉在她的树上筑巢了。

我的时机掌握得总是不对。我会等待带银色的蓝绿色吉他课或者宝蓝色钢琴课结束,上课的男孩或者女孩离开她家,而碧·拉卡姆不是在跟澳大利亚的朋友打电话,就是通视频电话,总也不挂断,让我等啊等的。

“你如果愿意的话,带上你的望远镜,贾斯珀。事实上,你必须带上你的望远镜,我强烈要求你把它带上,我有海量的惊喜要给你。”

“当然,碧,”爸爸说道,“你绝对肯定他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一点也不麻烦。”

我两个脚轮番跳着,准备去她家。我的双筒望远镜就挂在脖子上,因为我一直在卧室的窗前看长尾小鹦鹉。

“喂,在我忘记之前赶紧说,这个星期五晚上你有空吗?”她问道,眼睛看着爸爸,“我想邀请邻居们过来喝一杯,互相熟悉熟悉,你想来吗?如果你已经有其他安排也没事,我知道我通知得太晚了。”

“我很愿意来,”他说道,“我星期五晚上从来没有安排。”

“哦,天哪,你听听!我以为像你这样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会去市中心玩乐,每天晚上跟不同的人约会呢!”

“我倒是想这么着来着!当我告诉她们我是一个单亲爸爸,带着个孩子,而且……她们就失去了与我约会的兴趣。”

他猛地打住了话头,因为他后面会说出那些令人不悦的内容。

“那是她们的损失,不是你的损失,”碧说道,“你不应该在对孩子不感兴趣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谢谢!你说的肯定是对的。”

“我们是不是要去你家——为了你说的出乎意料的惊喜?”我问道,“因为我想这才是原计划。”

“是的,贾斯珀,不好意思,”碧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大人总是会把该做的事情忘掉,是不是,埃迪?”

“如果星期五晚上以前没见,那就星期五晚上见,”他答道,“我翘首以盼。”

“我也是,埃迪,周五晚上一定会很棒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跟这条街上的人熟起来。”

爸爸随手关上了门。我们穿过马路,我们两个方向都看了,因为每年大约有四千个行人被汽车撞死。

“我也可以去吗?”我问道。

“去哪里?”

碧已经忘了,她的记性坏得可怕。

“去参加邻里聚会,可以吗?”我提示道。

“只要你爸让你来,你当然可以来,不过,其实不是为邻居们举办的,我邀请了不少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我请邻居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别来找我的麻烦。”

“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是你告诉我的,贾斯珀。”

“我并不了解其中的细节。”我指出。

碧叹了口气,出现了一缕缕几乎透明的天蓝色:“我妈妈死了,我被踢来踢去的日子也过去很久了。我不需要再忍受,我不需要沉默,我可以发声,我想办聚会就办聚会。”

我们走到她家前门的时候,我的担忧更多了,她没有解释说谁把她踢来踢去。我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大卫·吉尔伯特。

“该死,我被锁在外面了,我们只能绕到后面去了。对不起,贾斯珀。”

我跟着她沿着小巷走,我在垃圾上择路而行。草湿漉漉的,长得很长,打湿了我的牛仔裤裤边和脚踝。

“我们从这儿走好啦!”她用右肩顶开一扇通向后花园的大门,后花园里杂草丛生,“到家啦,可爱的家。”

她向后门旁边的石制火烈鸟饰品走去。她用脚把火烈鸟挪开,弯腰掏出一把钥匙。“我妈妈藏钥匙的老地方。”她把钥匙插进锁头,“妈妈的律师锁这幢房子的时候拿过。他说窃贼可能找到钥匙,把这里洗劫一空。我告诉他无所谓,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

我对钥匙和拉卡姆夫人的律师都不感兴趣。

“爸爸叫埃德,不叫埃迪。他说在学校如果有人踢我的话,我就应该以牙还牙,去老师那里告状是告密行为。”

“什么?呃,好吧。过来看看这个。”她拉起我的手,领着我穿过厨房。我脱了鞋跟她上楼。脚下有柠檬汁,把我的袜子沾湿了,不过这也比闻旧地毯的糟糕味道强。

“你在想什么,贾斯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