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是褪色的铬橙色和其他警官应该会发现的另一个线索,还有,鸟食罐空了也是线索。

白色运动鞋在我身旁轻轻走过,停在后门口,出现了蓝黑色。腿上穿的是牛仔裤。我向上扫了一眼,这个人不是警察。一个戴深蓝色棒球帽的男人站在门口,手扒在玻璃上,往屋里望去。只要他往下看就会看见我,我绝不能动。

他弯下腰来,左手拾起一块砖头,我屏住了呼吸。

他已经看见了我。他会因为我犯下的可怕罪行把我打死的。我张开嘴,正要尖叫的时候,看到边缘尖锐的绿色冰块。那个男人手里的砖头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砰的一声,声音沉闷。

我看到他的那只胳膊伸进了碎玻璃。他的手撞到玻璃里的把手,发出刺耳的声音。

“妈的!”

他的那只手又出现了,伸到了他的嘴边。他舔着那只手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到地上。一滴血落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

我要吐了。

我们抢夺那把刀的时候,碧·拉卡姆的血在厨房飞溅。

溅,溅,溅。

戴深蓝色棒球帽男人又一次把胳膊伸进碎玻璃里,这一次他后退了一步,拽开了摇曳的门。

他闯进了碧·拉卡姆的家。

我应该阻止他。我无法呼吸。我闭上眼睛。如果爸爸没有移动尸体,如果他不能穿过小巷,这个入室的强盗就会发现尸体。他会发现碧·拉卡姆仰面朝天躺在厨房里,衣服上沾满她的血。

我就把她留在了厨房里,当时她向后倒去,试图躲开我尖锐的刀。实际上,这个情况也不对,那不是我的刀。我用的是碧·拉卡姆的刀,那是那次她给我切馅饼的刀。

“嘿!你,你来这里干什么?”一个带有颗粒状划痕的暗红色声音,是大卫·吉尔伯特,他家狗的叫声是薯条黄。

我一直想掩盖我的行为,因为这是爸爸的命令。我现在已经不想听命于他了,我要把这一切彻底了断。

“你是碧翠丝的朋友?”

我正要爬出来,向这个鸟类杀手招供,这时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了,是灰暗的茶褐色。

“滚开,伙计,不要多管闲事。”这个颜色从我旁边出现,就是戴深蓝色棒球帽的男人所站的地方。

两个男人站在花园里。一个穿着樱桃红色灯芯绒裤,头戴棕色鸭舌帽站在大门口,手里紧拉着狗链。

“我想你会发现这是我的事,因为我是本地‘邻里互助会’的头儿,”大卫·吉尔伯特说道,“你刚才把玻璃打碎了?”

我辨认不出这个戴深蓝色棒球帽的男人是谁。他只提供了几条线索:棒球帽和声音的颜色,都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熟悉。

他以前来过这里。我在笔记里记录过一个戴着深蓝棒球帽的男人。我们星期二从警察局回来以后,他对着碧·拉卡姆家的前门大喊大叫,声音是一团团肮脏的棕色云团,边缘是深灰色。他看见我在窗前观察他,转身向我们家走来,却从来没有敲过我家的门。

戴深蓝色棒球帽的男人从门口走开了,他从我身边走开了:“伙计,你愿意密切关注附近的情况,对吗?”

戴深蓝色棒球帽的男人走近了,那个伙计——大卫·吉尔伯特——也向后退了一步。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件事,当我的儿子们被这个恋童癖侮辱的时候,你这个爱管闲事的人死到哪里去啦?”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卫·吉尔伯特的背靠到了大门上,他的狗叫了,出现了一些更明亮、更扎人的黄色,“我对碧翠丝的事务一无所知。”

“事务?你把那个称为事务?滚蛋,让我做警察几天前就该做的事。”

他又一次大踏步向这幢房子走去。

“我建议你别这么做,我已经报了警,不论你认为碧翠丝做了什么,你都在非法闯入私人住宅。”大卫·吉尔伯特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结果手机掉了。手机在地上咔嗒咔嗒地发出褐色的短线,上面有紫色的阴影。当他伸手去捡的时候,看见了我。

“贾斯珀?”他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手机,然后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戴深蓝色棒球帽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贾斯珀·威沙特?是你吗?滚开,离开这里!”

我努力往垃圾箱里钻得更深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的一个肩膀。我扭动着挣脱了,但是他抓住了我的腿往外拉。我去抓垃圾箱,可是脱手了,没抓住。

“你又在给那个婊子干脏活儿吗?”

“松手!”我大声喊道,“别碰我!”我想踢他,可是他力气太大了,我挣不动。他把我拽出来的时候,我尖叫着,声音越来越大,出现了锯齿状的碧绿色云团。我远远地听到了大卫·吉尔伯特沉闷的红色声音,要他住手。

“除非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戴深蓝色棒球帽的男人把我猛拉向他唾沫星乱溅的脸。这张脸涨得通红,满脸是汗。他的眼睛鼓了起来,呼吸里有碧·拉卡姆家聚会的味道。

啤酒,还有谎言。

他的棒球帽近看不是深蓝色,而是褪色的海军蓝,前面还绣着大写的字母nyy。

我以前见过这顶帽子。

“告诉我她对李都做了什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也骚扰过他吗?还是只骚扰过卢卡斯?告诉我,我必须知道她有没有碰过我的小儿子,他刚十二岁,他妈的。她除了免费的音乐课,还给过他什么?”

我闭上眼睛屏蔽他的脸。这个人是卢卡斯·德鲁里的爸爸。他的棒球帽与众不同,我确实记得这顶帽子,绝对忘不了。

碧·拉卡姆曾经警告过我当心这个人。

他脾气很坏。卢卡斯跟我在一起比他在家更安全。只要李继续上音乐课,我就能继续保护他和他弟弟。我会免费教他,这样的话,两个男孩就可以一直到这里来,离他们的爸爸远一点。你会帮我做到这一点,是不是,贾斯珀?帮我让那些可怜的男孩免受他们爸爸的虐待,好吗?

我感觉要倒了,却没有摔到地上。戴褪色海军蓝棒球帽的男人用双手托住了我。

“我不能这样做,我太年轻了!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这样做。”

“住口!”他摇晃着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和卢卡斯愚蠢地、梦寐以求地妄图保护那个恋童癖。你能骗得了警察,却骗不了我。我知道你们俩都想保护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助这个变态?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放手,你吓坏他了!”颗粒状暗红色。

我睁开眼睛。我眼前出现了一双手,这双手在跟褪色海军蓝棒球帽男扭打。他一定是大卫·吉尔伯特,因为碧·拉卡姆的后花园里只有两个人。那条狗叫个不停。

“要么让他自己招,”褪色海军蓝棒球帽说道,“要么就打一顿再招。两条路选一个,我会把真相用其中的一种方式从他嘴里掏出来,因为警察对他一筹莫展。”

“我已经报了警,他们正往这里赶,”大卫·吉尔伯特说道,“现在,在你对你自己更加不利之前,放开贾斯珀。那样碰他是侵犯人身安全,此外,你还打破了一扇窗户。”

褪色海军蓝棒球帽在空中挥舞着拳头,他是要打我,逼我招供。而这正是我自从向警方做出第一次说明以后就一直要做的,我确实是想招供。

“不,伙计,这是侵犯人身安全。”他说道。

他的拳头重重打在一张脸上,出现了一处紫色的瘀伤。这张脸不是我的,是另一个人——大卫·吉尔伯特——发出了一声脆弱的叫喊,红色碎片掉在地上。他的狗呜咽着,脸色苍白,畏缩在他身后,叫声是没炸的冷冻薯条。

“我告诉过你别他妈插手这件事,这是我的事务,他们是我的儿子。”褪色海军蓝棒球帽男转过来再次面对着我。

“她那里有笔记本电脑或者台式电脑吗?”他的头猛地往房子那边一转,“或者平板电脑?她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他再次使劲儿地摇晃着我,可我的嘴已经吓得一动也不会动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没法告诉他真相: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因为爸爸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在星期五夜里——或者可能在周末——对尸体都做了什么。

他一松手,我就摔到了地上,倒在大卫·吉尔伯特旁边。血从他脸上涌出,他气喘如牛。他抓住我的胳膊,与此同时那个男人冲进了房子。

“警察随时都会到,”他说道,“他们会控制住他。在他们没到这里之前,你就跟我待在一起。我不会让他伤害你,我保证。”

我听到远处警车警报器那柔和的淡黄色和柔和的粉红色之字形状。

“现在,警察来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们得回到街上去,那里更安全。”

他摇晃着,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伸出来拽我起来。为时已晚。褪色海军蓝棒球帽男从房子里冲了出来,腋下夹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移动的时候,一小块锋利的银色碎片从他运动鞋下飞出,撞到了地上。它跳了几跳,落到我旁边。

我认识你。

“她逃跑了,是不是?她走之前进行了清理,我能闻到厨房里消毒剂的味道。她去哪里了?她绝对告诉过你,是不是?你个小王八蛋。”他举起平板电脑,“还是她给你写过邮件?她的密码是什么?”

我听到了大理石纹彩的蓝色啜泣声,这啜泣声来自我的嘴,卢卡斯·德鲁里的爸爸正在冲出房子,那个碎片刚好掉在我脚边,我把它捡了起来。

“离他远点,你不能这么做。”大卫·吉尔伯特拦住了他的去路,可是,褪色海军蓝棒球帽男把他推到了一旁。

“哦,可以,我可以这么做。警察正在他妈的全力寻找碧·拉卡姆。我现在在替他们做,等我找到她,我会把她揍出屎来。”

警车的警报器是带电的鲜艳黄色和粉色的之字形状。

“那个婊子在哪里?”

他的脸又一次迫近了我的脸。他要打我,就像他把大卫·吉尔伯特的脸打成一团红紫色的糨糊。他会把我打倒在地,打得我永远也站不起来。我一直把那个东西放在手里,这才感觉到它已经刺穿了我的皮肤。

“你找不到她!”我喊道,“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你个小杂种!”他冲向我,“她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她对李做了什么?”

我听到了黑色鱼雷形状的脚步声,深绿色的大门猛地打开了,两个警察向我们跑了过来。

“告诉我!”褪色海军蓝棒球帽男尖叫着,与此同时他摔在了地上,“告诉我,我有权知道!”

我想把他喊叫的声音颜色屏蔽,却做不到,它们刺穿了我的双手,钳在我的耳朵上,刺穿了我的耳膜。

“你们还听不懂吗?”我大声喊道,“为什么你们谁都不肯听我说?”

我把拳头展开,把她最爱的燕子耳环高高地抛到天上。

“碧·拉卡姆死了,她的婴儿也死了,”我大声喊道,“不要再继续假装说他们还会回来了!他们回不来啦!”

即同正房两侧或后面相连的小屋。——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