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爸爸浑浊的黄褐色融入了她的天蓝色。看到他们肮脏的汁液圈,我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们肩并肩站着,抬头看着,她和爸爸。我站在相反的一边。她的胳膊几乎扫到了他的胳膊。她今天没有穿蓝色衣服,这让人很失望。她上衣开了很深的领口,领口下面抱着胳膊,顶起了异国情调的胸脯。
“你穿的衣服太小了,”我说道,“那么紧绷,看起来很傻。你需要买大一号的。”
“贾斯珀!”爸爸退后一步,“这很不礼貌,给拉卡姆小姐道歉。”
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碧把上衣往上拉了拉:“哎哟,露得太多啦!对不起,这是家长指导观看的版本。顺便说一句,叫我碧就好啦!这样好些了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明明我应该高兴啊!长尾小鹦鹉那么喜欢碧·拉卡姆,所以它们在寻找进她家的路。如果它们找到进她家屋檐的路,它们可能也会飞上我们家屋檐。
“我饿了,”我说道,“我想回家,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了。”
“对不起。”爸爸转向碧说道,“我觉得这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他通常会冲口说出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不要担心,”她答道,“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他对我的头发颜色就提出过建议,”我感觉她凝视的目光转到了我的身上,“你说得对,贾斯珀,那样不像我,金发远比红发更适合我。”
我两脚轮换着单脚跳,爸爸却笑得很温柔,出现了胡萝卜蛋糕色的圆圈:“在他发更大的火之前,我得赶快去给他做饭。你需要什么的话,来敲我家的门就可以。我几乎晚上都在。”
“谢谢!我可能会麻烦你帮我搬点重东西,你看,我需要搬家具和箱子。”
“当然,随时待命。”他正要转身离去却犹犹豫豫地说道,“顺便说一句,如果贾斯珀太烦人了,就告诉我,我会说他的。他特别容易对某些人或事物产生沉迷。他很快就会对人产生依恋,特别是对女人。你看,他妈妈……”他住了口,“无论如何,如果他太过分了,我先替他道歉。”
那一刻,我最恨爸爸。我想对碧解释,他说的不全是实话。我有的只是兴趣和爱好,仅此而已。这不会让我就此成为一个讨厌的人。
“对于我来说,贾斯珀永远不会是一个讨厌的人,”她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天能做成什么。”
碧·拉卡姆给爸爸讲起了发传单的事——她本能地意识到他在毁我的形象。她相信我,而不是他。她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现在站到我一边了。
“贾斯珀,事实上,如果你不在意的话,我想请你再帮一个忙好吗?”她跑回家,手里拿了一把传单出来了。
“贾斯珀,下个星期把这些传单在学校门口发出去,可以吗?”
爸爸看着这些传单,肩膀抖动着:“你是一位音乐家?”他温柔地说道,他的声音又成了热乎乎的奶油烤面包的颜色,“说实在的,我印象非常深刻。”
“我在开免费试听课。贾斯珀可以把这些传单发给他的朋友。”
她以为我有好多朋友,这让我非常高兴。传单至少有三十份,她严重高估了我的人气。不过,我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满怀希望地抬头看了一眼,而她的目光却锁定在爸爸身上。
“我怕是去不了,我得在开课之前把房子收拾干净,要做的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多。这幢房子已经疏于打理太长时间了,我想,老人住过的房子,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哦。”
我无法对她说不,可上次发传单的时候我就不喜欢。我不想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而你想让人们注意到你手里东西的同时,你很难不暴露自己。帮助碧·拉卡姆发传单最有趣的那过程,是把传单抛到空中,看着纸片飘走。
“如果你自己找个人陪你去的话,我会给你一个福利。”她说道。
“什么福利?”
“嗯,你喜欢鸟儿,对不对?从前面卧室的窗口观察鸟儿的机会,怎么样?那样的话,你可以更近距离地看鸟儿。如果你想带双筒望远镜的话也可以。”
“我可以随时想来就来吗?”
“这个……”
“你已经随时想来就来了,”爸爸哈哈大笑地说着,“我已经看见自己不得不把他从你的卧室拽出来的那一幕啦!”
“哈!你这就想进我卧室了,是吗?不要脸呀!”
我跳了起来,我不想让碧·拉卡姆说那些稀狗屎颜色的词语。
不文明。这是一个带空心的,带绿色尾巴的红色单词,妈妈曾经这样描述过那些说脏话的人。对于脏话她也跟我有同样的感受,她也讨厌它们的颜色。
我向上看去,先看碧·拉卡姆,然后看向爸爸。她笑着把头发绕成圈缠在她的中指上。他的双颊变成了辣椒酱红色,我猜这意味着他为自己的错误感到尴尬。
她邀请我去她卧室窗前看长尾小鹦鹉,没邀请他。
他太糊涂,把一切都搞砸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就不想让他过来。
“不,好吧,我想说的是——”
“你知道,意外到访的客人总是受欢迎的。”她说道,打断了他深黄褐色的腔调。
“我会记得的。”爸爸的左眼闭上又睁开了。
碧·拉卡姆哈哈大笑,出现了更大的柔和的天蓝色泡泡:“我是完美的女主人,我从不会让任何人吃闭门羹。”
*
我看了一眼手表,那些肮脏的汁液圈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在爸爸用亮晶晶的橙色尖片踢开我的卧室门之前,我有整整六分钟三十秒来完成我的下一幅画。
我需要把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所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画出来,不省略任何令人尴尬的颜色。
我从窗口向外望去,手里紧紧地攥着画笔,我无法放开它,虽然我也担心那些带有指控性质的笔触接下来会将我带向何方。
我们的街道空无一人。
警车消失了,警察已经放弃了寻找线索。他们为什么不去检查马路对面通向那些房子的小巷呢?还是他们已经检查过了?
他们没发现通往碧·拉卡姆家后门的一串面包屑的痕迹?
爸爸不可能把她的尸体留在家里。
腐烂的尸体闻起来会招来苍蝇,他早就从他的探案节目里知道了。星期五夜里,他一定拖着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碧·拉卡姆从后门出来穿过小巷——和我逃离她家的路线一样。
爸爸会意识到前门太危险了
他知道碧·拉卡姆放后门钥匙的地方,因为他发现我在小窝里拿着那把刀之后,我告诉了他这个秘密地方藏着后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