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颜色推向我大脑的各个角落,我不敢让它们进来。我睁开眼睛,回避着不去看卢卡斯。他听起来像爸爸,我不喜欢他那样。
集中精神,正常点,不要像长尾小鹦鹉拍打翅膀似的挥舞胳膊。
我不能告诉他,在他把一个成年女人的心伤成千万个小小的、尖尖的银色碎片的时候,我在星期五夜里对她做的事比他还要恶劣得多得多,多得多。
不可饶恕的事。
“我没有把你和拉卡姆之间任何事情告诉那个像演员一样的理查德·张伯伦。”那是真的。“我提醒他注意,有人多次威胁要捕杀我的长尾小鹦鹉,可是我的笔记却乱了套。他告诉我不要再给999打电话,浪费警察的时间。我尖叫着,在他的沙发上吐得到处都是。”
“真棒,干得好。管你说什么呢,怪胎。”
他用拳头打了我一下,没有太用力,没把我打哭,不像放学后那些大男孩那样。
“听着,贾斯珀,我对一切都矢口否认。警察什么材料都没有,除了李以为他知道的东西,还有我爸爸在碧的脸书上发现的一些信息和照片,就这些。我一口咬定我的故事,说你上个星期送过去的那个便条是一个恶作剧,那是学校的一个蠢女孩在开玩笑。”
“一个恶作剧。”我重复道。
“是的,一个恶作剧。碧并没有在那封信上署名,她像平常那样,用的是名字的首字母。只要你不告诉他们是她给你的,他们就没有办法证明。你没告诉他们,是吧,贾斯珀?”
“我什么也没告诉那个探员。”
“你看,没有证据。我爸爸说现在还不能抓捕碧,所以他们也就无法分析碧的字迹,因为我把信吃了。”
“你,吃了,那封信。”
“是的。我爸爸把信在我面前挥舞的时候,我想开个玩笑,我一把把信从他手里夺下,放进嘴里,他想把信从我嘴里拽出来,我动作比他快,几口嚼碎,用一杯水送了下去。我爸爸没笑。”他摸了一下破了的嘴唇,“我拒绝告诉警察任何关于碧在那个周末的事情,他没觉得好笑。”
“味道怎么样?我是说,那封信的味道。”
“你跑题了,贾斯珀,我把信吃掉是因为我需要销毁证据,我得保护碧。没有了那张纸条,我爸爸就什么具体的证物都没有了,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我们在一起过。”
“我很高兴你把信吃了。”我还在好奇味道怎么样,可是,卢卡斯却对分享细节没有兴趣。
“如果他们再跟你谈话,你也得对一切矢口否认,”他继续说道,“说那张纸条是学校里随便某个女孩的,你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你发现夹在你的书包里,或者掉在你家外面的人行道上。或者继续废话连篇地说长尾小鹦鹉,让他们失去线索。只是不要告诉警察,关于这封信的真相,还有那时候你……”他停了下来。
我不能看他。
我不想想那个。
我想被化学元素周期表海报吸收合并,造出一个化学大爆炸,威力足可以毁灭我、卢卡斯·德鲁里和碧·拉卡姆,以及我们一起造出的有毒的颜色。
砰!
明亮的闪光,迸出刺激性的黄色和橙色。
我使劲地摩挲着口袋里妈妈的纽扣。
“看着我,贾斯珀,”卢卡斯说道,“你一定要为我做这件事。你一定要收拾这个烂摊子,因为这是你的错。我爸爸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威胁碧。全都是因为你搞砸了,她可能会丢掉饭碗,锒铛入狱。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她现在比以前更需要从音乐课上挣钱了。”
他握紧了拳头。我闭上了眼睛,等着他挥拳相向。我该打,因为我比他爸爸伤害碧·拉卡姆还要重。也许这只是个诡计,而卢卡斯已经猜出我都做了什么。
也许她的死已经写在了我的脸上。
什么也没发生。
我抬头望去,卢卡斯走到了窗前。
“生活真是烂透了。”他说着,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希望能回到从前,我会改变一切。”
我同意时光飞逝的说法。我的生活也是完全彻底烂透了。我想他停止哭泣,这样我就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过,他装作他什么也没做过。我们都装作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做,对彼此一无所知。
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装作对碧·拉卡姆,对上个星期的错误一无所知。
“我该怎么办?”他问道,双手从脸上滑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假设我们都在一个游泳池里的话,我不会把救生圈扔给卢卡斯的,因为我也快被淹死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所以更谈不上救他。
卢卡斯并没有等我根本不存在的建议。
“我只有十五岁,我做不到。我们多加小心吧——我们务必做好保护措施。”他看着我,“你甚至以为那个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