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期二(瓶绿色)

傍晚

那天夜里躺在床上,我的食指摸索着《鸟类百科全书》上颈部带有色环的长尾小鹦鹉。成年雄性长尾鹦鹉很容易识别,因为它的颈部有粉黑色的色环。雌性的颈部也有色环,但色环的颜色跟它们身体的颜色相近,都是绿色,分辨起来更难。

总共死了十二只。

碧·拉卡姆死之前并没有告诉过我有多少雄性和雌性长尾小鹦鹉被屠杀。在鸟巢被抛弃之前,我现在必须未雨绸缪,着手做新的统计。

我们从警察局回到家里以后,爸爸问我下午还能不能去上课。就在他做奶酪烤面包片,给我找治疗肚子疼的止疼药时,我抓起我那半袋鸟食冲出去。我要在他阻止我之前跑到走廊。

不要去碧·拉卡姆家喂长尾小鹦鹉。

能保证吗?

不要为了鸟,把苹果片放到外面前花园的地上,会招老鼠的。

能保证吗?

不要再给999拨电话。

能保证吗?

这是个灰色的词,带粉色调,边缘曲曲弯弯的,总会让我的肚子里产生一种奇怪的痛感——跟肚子外部的感觉不一样,肚子外部目前火烧火燎的感觉像干冰,看起来像半张开的嘴巴。

我嘴上答应着,可是手指却在背后交叉,意思是说的不算数。总得有人喂长尾小鹦鹉,因为碧·拉卡姆再也不能喂了。

爸爸还没有意识到,然而,碧·拉卡姆的家已经在抓人眼球了。从星期五深夜到现在,前花园的六个鸟食罐已经空了。她再没有挂过花生,没有摆出装有苹果片和板油的盘子。碧·拉卡姆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音乐放得震天响。长尾小鹦鹉再也没有唱过小夜曲,左邻右舍再也没有抱怨噪声。今天早些时候,她再也没有打开前门,等待那些学钢琴和吉他的小学生放学以后,从下午四点开始,以四十五分钟为单位,按照预约的时间表陆续前来。她的家自星期五以来一直黑着,没有动静。星期五——碧·拉卡姆死去的靛蓝色日子。

我知道这些重要的证据,因为自爸爸禁止我走出家门给长尾小鹦鹉喂食后,我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起初,我专注地画妈妈的声音,可是却失去了颜色。

好难。

他说他那天要在家里工作,可是,我画画的时候,能看见楼下电视的颜色。半小时以后,当妈妈真实的钴蓝色不肯现身,而电视的黑色和银色条纹越来越让人心不在焉,我放下了蓝色颜料管,拿着我的双筒望远镜站到了窗前。

像往常一样,我把所有相关的活动都记录下来,我启用了一个新的矢车菊色笔记本。我特地用了个新本子,因为这似乎理所当然——把我“后来的”笔记与“先前的”笔记分开,不要被“先前的”笔记污染。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雄性长尾小鹦鹉飞进树枝里,枝头有浆果。

下午四点零二分:碧的钢琴课。穿翠鸟蓝外套的男孩迟到了两分钟。跑上小路。看空空的鸟食罐。敲门,出现纸盒的颜色。门没开。穿翠鸟蓝外套的男孩走上街道。

下午四点十一分:一个枝头上有五只长尾小鹦鹉雏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