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并非食人魔的洞穴

“不见了。”玛丽·休谟说。

我眨了眨眼。她说这话似乎想要表达某些含义。我得到的指示是,如果她想要讨论案件,就和她讨论,但是现在我除了沉默以外,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件衣服本应挂在柜子里,但是却不见了。”女孩继续道,“我搞不明白一个印台和这件事会有什么关系,你呢?”

如果的辩护是建立在一扇犹大之窗、一件高尔夫球外套和一个印台上,我认为这真是相当奇怪的辩护了。

“嗯,那个印台就在那件外套的口袋里。弗莱明先生迫切想拿到它。我,我本以为你会知道点什么。实际上,那件外套和那个印台都不见了。哦,上帝啊,我不知道还有人在屋子里!”

最后几个词她说得太轻,以至于我都听不清楚。她站了起来,把烟头扔进了炉火中。突然之间,她摆出一副温柔的女主人的表情,对着客人的脸苍白得跟汤团一样。我回头一看,斯宾塞·休谟医生正走进来。

他脚步轻快但稳健,仿佛是要迎合现在的气氛。休谟医生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当中的分界线至少有四分之一英寸宽,圆圆的脸上带着对家人的担忧和同情的神色。他那双分外凸起的双眼,和照片里他死去的哥哥相似;他毫无兴趣地扫了我一眼,然后仿佛打量起整个房间来。

“你好,亲爱的,”他轻声说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眼镜?”

“没有,叔叔。我确信你的眼镜没在这里。”

休谟医生捏着下巴,走过来看了看桌子,然后又看了看壁炉台,最后他还是没找到,只能踌躇地站着。然后,他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了我。

“这是我的朋友,斯宾塞叔叔。名叫——”

“布莱克。”我说。

“你好,”休谟医生的语调刻板,“我似乎认得你的脸,布莱克先生。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没错,你也看起来很面熟,医生。”

“可能是在今天早上的庭审。”他说。然后,他摇了摇头,别有深意地看着玛丽;现在已经完全无法从她的身上看到几分钟之前的那种活力。“事情挺糟的,布莱克先生。别耽误玛丽太长时间,好吗?”

她立刻回应:“庭审如何,斯宾塞叔叔?”

“和预想的一样顺利,亲爱的。不幸的是,”——我后来了解到他总是喜欢用充满希望的语句开头,然后再皱着眉头说,“不幸的是”——“不幸的是,我担心最后的判决仍然只存在一种可能性。当然,如果梅里维尔真的在行,他毫无疑问会准备一些医学证据来证明被告精神失常。不幸的是——天啊,没错!我现在记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你了,布莱克先生。在老贝利的大厅里,我想我看到你在和亨利爵士的秘书交谈。”

“亨利爵士和我相识多年,休谟医生。”我诚实地答道。

他看上去很感兴趣。“不过,你并没有参与这个案子?”

“没有。”

“嗯,好的。我能问问(就我们之间私下说说)你是怎么看待这起不幸的事件吗?”

“哦,他会被宣判无罪,毫无疑问。”

一阵沉默。只有火光照亮这个房间;天色暗了下来,开始刮起了风。我遵照指示“制造一点神秘不安的氛围”,最后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是休谟医生不经意地从他的背心口袋里拿出一副绑着黑色缎带的眼镜,小心地架在鼻子上,然后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虽然他确实有罪,但是会因为精神失常而被判无罪?”

“他精神正常且无罪。”

“但那太荒谬了。简直荒谬绝伦!那孩子绝对疯了。就单说他关于威士忌的证言——对不起,我想我不该谈论这件事。我想他们今天下午可能会传我出庭做证。对了,我一直以为证人会跟陪审团一样,在监视下被聚集到一起;现在我才知道,只有在一些案件中会采取这样的手段。考虑到这次的情况非常明朗,检察官不认为这个案件中有这个必要。”

“如果你是检方证人,斯宾塞叔叔,”那女孩说道,“他们会允许你说吉姆疯了吗?”

“可能不会,亲爱的;但是至少我会尽力去暗示这一点。毕竟我欠你这么多人情。”然后他再次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现在的问题是,布莱克先生。对于你的态度,我很感激。我知道你想尽力安慰玛丽,希望她能在庭审过程中打起精神。但是给人虚假的希望是——该死的。先生,这是非常无情的。我就这么说了吧:无情,没有其他词汇可以形容。记住,玛丽,你可怜的老父亲躺在那里,被谋杀致死,入土安葬;这些事实才是你的支柱。”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表。“我必须要走了,”他轻快地补充道,“俗话说,‘时间不等人’。嗯,对了,玛丽,我是不是听到你在说些荒谬的事,关于我的棕色粗花呢外套,那件旧外套?”

她坐在炉火旁,双手环抱着膝盖。这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件不错的外套,斯宾塞叔叔。花十二畿尼买的。你也想找回那件外套,不是吗?”

他忧心地凝视着她。“是这样的,玛丽,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人在经历丧亲之痛的时候,反倒会去关注那些最细枝末节的问题。我的天,亲爱的,你为什么如此在意那件外套?我告诉过你,我把它送到洗衣店去了。那之后,我自然没空去管那件旧高尔夫球外套,因为有那么多其他的事要考虑!我只是忘了去取,就我所知,它现在应该还在洗衣店里。”

“哦!”

“你明白的,对吧,亲爱的?”

“嗯,”她说,“你是连口袋里面的印台和橡皮章一起送到洗衣店了吗?还有那双土耳其拖鞋?”

虽然这话说得不太明白,却也没有故意要去刁难谁的意味。但是休谟医生取下了眼镜,放回了口袋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门口的门帘动了一下,有人正向里张望。光线不够强,不能完全看清楚他的脸——似乎是个瘦削的男人,一头白发,面部没有明显特征。但是他的一只手好像在拧着门帘的一角。

“我想我真这么干了,亲爱的,”休谟医生的声音突然改变,就像那抓住门帘的手一样突然。但他仍然努力说得轻松些,“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忧心这件事。洗衣店里都是些老实人。哎呀,哎呀,我真得走了。嗯?哦,原谅我,这是特里加农医生,我的朋友。”

门口的男人把手放了下来,微微鞠了个躬。

“特里加农医生是精神病学专家,”他微笑着解释道,“好了,我真的必须要走了。再见,布莱克先生。别往玛丽的脑子里面灌输荒谬的想法,也别让她对你这么做。亲爱的,今天下午试着睡一会儿吧。晚上我会给你些药,让你忘记所有的烦恼。‘把忧虑的乱丝编织起来的睡眠’,莎士比亚是这么说过吧?没错,确实如此。再见。”

雷为雷金纳德的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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