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婷,我知道你想帮他。但是我告诉你,你这样做不仅帮不了他,还害了你自己。你知道吗?伪证罪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是要进监狱的!我再告诉你,你这样瞎编,会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我没有瞎编。”陆婷的声音很低,但是很坚决。
“陆婷,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只告诉你,你的父亲陆伯平已经把事实真相告诉我们了,方琼并不是自杀。他也让你实事求是地讲。这就是他写给你的。”吕警官拿出陆伯平写有“实事求是”的纸条,放到陆婷面前。
陆婷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字条。这确实是老爸的字迹!老爸为什么要这样做?看来真是瞒不过去了。怎么办?她心乱如麻,头昏脑胀。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内心的防线崩溃了,泪水流出了她的眼眶。
“陆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把实情讲出来,我们就不会追究你们之前串通起来提供伪证的法律责任。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啊!陆婷!”
陆婷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吕警官,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是夏哲走火打死了方琼。”
“是夏哲打死的?那你把事情经过再说一遍,前面的不要讲了,就说方琼掏枪以后的事情。”
“方琼掏出枪来,要打夏哲。然后,我就急了,就上去抢枪,结果枪掉在地上了。夏哲把枪捡了起来,举着枪,对着方琼。然后,枪就响了。然后,方琼就死了。夏哲没想开枪,是枪自己走火了。”
陆婷如实陈述之后,在询问笔录上签了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保卫处。
公安局的审讯室。
两名警察坐在桌子后面。
夏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颤抖。
兰警官说:“夏哲,别紧张。你这也不是第一次接受讯问了,政策和规矩你都知道,对吧?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就没事儿了。现在,咱们先随便聊聊。你今年21岁,对吧?我问你,去年的生日,你是在哪儿过的?吃生日蛋糕了吗?”
夏哲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他抬起头来,目光斜向右方,左手抓了抓后脑勺,想了想,说:“我就在家过的,跟我爸和我妈。吃蛋糕了,是我妈最喜欢的那种奶油蛋糕。”
“对了,我听说你是股市专家。我爱人也做股票,你给分析分析,中国股市今年下半年的走势如何?”
夏哲看了看兰警官,见其态度很诚恳,就认真思考起来。他的头微微低垂,目光偏向左方,右手的手指轻轻敲打大腿。“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如果没有重要的政策出台,那么中国股市恐怕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还会处于低迷状态。当然,国际股市的走向也会影响中国的股市,特别是香港的股市行情变化肯定会引起沪深股市的震荡。我预计在七八月份会出现短期的小幅上扬。如果能抓准时机,收益还是相当可观的。”
“看来你还真是股市专家。一谈起股票,你就来了精神。现在不紧张了,对吧?那好,咱们言归正传,你再把那天晚上方琼死亡的事情经过讲一遍吧。”
夏哲又按陆伯平编的话讲了一遍。
兰警官看了看吕警官的记录,望着夏哲说:“你回忆一下,方琼开枪自杀的时候,你站在什么位置?”
“让我想想。”夏哲的头微微低垂,目光偏向左方,右手的手指轻轻敲打大腿,“当时我站在她对面,中间隔着餐桌,还有陆婷。”
“你记得她拿的是什么手枪吗?”
“我第一次见到真枪,不知那是什么枪。”
“那手枪沉么?”
“好像……看上去不太沉。反正我没动,怎么会知道它有多沉呢?”夏哲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方琼死了以后你也没动?年轻人第一次看见枪,往往都好奇,拿起来看看。你没拿?”
“没有!我当时吓坏了,哪儿有心思看枪啊!”
“你能肯定?”
“当然!”
“夏哲,你可别跟我们耍小聪明!你以为那套瞎话编得挺圆,可你骗不了我们!你知道,我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这么编瞎话属于抗拒,对你是很不利的。我这可是好言相劝啊!”
“……”
“夏哲,我说你编瞎话,这是有根有据的,说出来也得让你心服口服。第一,你说方琼是殉情自杀,可她为什么不先打死你?既然是殉情,她为什么还让你活在世上?这不合情理,对吧?第二,你以为我开始问你那两个问题是逗你玩儿啊?我是在观察你的行为反应模式。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回忆性问题,你的行为反应模式是抬头,目光右斜,左手抓后脑。对吧?我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分析性问题,你的行为反应模式是低头,目光左斜,右手敲大腿。对吧?然后,我问你方琼开枪的时候你站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回忆性问题。如果你如实回答的话,你当时的行为应该是抬头,目光右斜,左手抓后脑,但是你当时的行为却是低头,目光左斜,右手敲大腿。这说明你当时的思维活动不是在回忆,而是在分析。如实回答那个问题是不需要分析的。对吧?你在分析,那就说明你说了谎,你怕一不留神说走了嘴。对吧?你以为自己的思想活动都在脑子里,别人不知道。你错啦,你的行为习惯早就告诉我啦!第三,你说你没动过那支手枪,可你的手印儿怎么留在了枪把上?你小子反应挺快啊!刚才我问你手枪沉不沉,你愣没上当!不过,这枪把上的手印儿是铁证,你是赖不掉的!我再告诉你,陆婷和陆伯平都承认了方琼不是自杀。夏哲,你是个明白人,还是老实交代吧!你说,你是故意开枪杀死了方琼,还是手枪走火打死了方琼?”
此时,夏哲的内心防线已然崩溃,他颓然说道:“是手枪走火了。”
“那好,你再把事情经过讲一遍吧。”
夏哲如实讲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经过。
兰警官用缓和的口气说:“夏哲,你承认自己打死了方琼,这是好的。不过,你要想获得宽大处理,必须全面交代你的罪行。你说说,开枪的时候,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夏哲抬起头来,说:“我确实没有开枪,也不知道那枪是怎么走火的。”
“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做了侦查实验,那把手枪的枪机相当紧,不容易走火。夏哲,当时你的手指肯定碰到了扳机,对吧?”
“可能是碰到了,但我确实没有开枪。”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别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报复吗?”
“那得看什么事情。”
“比方说,别人欺骗了你,你会报复吗?”
“那也不一定。”
“你恨方琼吗?”
“我不恨她。”
“你跟她交朋友,结果她把你蹬了。你不恨她?她让你在股市上赔了一大笔钱,还进了公安局,你也不恨她?”
“我……”
“我并没有说你一定想让她死,但是她被打死了,你也不反对。对吧?”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没想打死她!”
最后,夏哲在讯问笔录上签字并按了手印。
拿到夏哲的口供之后,两名刑警很高兴。他们乘胜追击,再次询问陆伯平。面对陆婷的证言和夏哲的口供,陆伯平修正了自己的说法,承认方琼是被夏哲打死的,但坚持说那是意外走火。至于夏哲与方琼的关系以及方琼的社会关系等情况,他表示一概不知。让警察感到惊讶甚至佩服的是他在“实事求是”的谎言被揭穿之后的表现。他不仅毫无羞愧,而且大谈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亲亲相隐”制度,说什么父亲为孩子隐瞒罪行是高尚的道德,过分强调“大义灭亲”有违人性等。两位警察感叹,陆伯平可真是当官的材料!不过,他们无心与陆伯平理论,因为他们已经拿到了充分的有罪证据,可以侦查终结了。
兰警官和吕警官向刑侦部门的领导汇报了案件侦查情况之后,写了结案报告,包括案件综合材料和破案经过,然后把案件移送预审部门。预审人员在讯问嫌疑人夏哲并审查有关证据材料之后认为,本案中有嫌疑人口供、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尸检报告、杀人凶器物证、指纹鉴定结论等证据,而且这些证据的内容能够互相印证,已经达到了《刑事诉讼法》第93条规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可以侦查终结了。经主管领导批准之后,他们整理了案卷材料,制作了《起诉意见书》,认为被告人夏哲的行为已经构成《刑法》第132条规定的故意杀人罪,移请检察院审查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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