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锦龙提议去吃一顿大餐的,还打算喝酒庆祝,被我拒绝了。后来他也认识到他刚刚的这个提议是不妥的,这种事情的本身就是悲剧,无论罪犯抓到与否,心田都不会活过来,所以庆祝无意义。如今凶手落网,只是之前对杀害心田的那个人的逍遥法外的不甘心消除了一点,但是对那个人的恨却丝毫没有减少。无论他是生,还是死,这恨如同我对心田的爱,将会持续到我的精神毁灭。
1大理古城客栈
根据从审讯边锡茂时听到的只言片语,我脑补完他对心田所犯下的罪行,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眼下案子破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疙瘩还是没能解开,就如我刚刚得知心田的死讯一样,我的心还是悬着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直没能放下。
而且每次见到边锡茂的时候,我都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更加不敢直接面对他对我使用某一种特定的语气说话。比如他祈求我放过他的那句,简直会让我崩溃,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受不了那一句,似乎我俩之前早就认识,而且,我们之间有过很多故事。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从大理市局出来以后,我和锦龙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办理完入住手续,我们没有立即进屋,而是出去吃了顿简单的快餐。
本来锦龙提议去吃一顿大餐的,还打算喝酒庆祝,被我拒绝了。后来他也认识到他刚刚的这个提议是不妥的,这种事情的本身就是悲剧,无论罪犯抓到与否,心田都不会活过来,所以庆祝无意义。如今凶手落网,只是之前对杀害心田的那个人的逍遥法外的不甘心消除了一点,但是对那个人的恨却丝毫没有减少。无论他是生,还是死,这恨如同我对心田的爱,将会持续到我的精神毁灭。
吃完饭,我的体力得到了一点恢复,最近几天连续地千里追凶,舟车劳顿,精神和体力其实早已透支,只不过,还剩下一口气在硬撑着。
我和锦龙再也无话,似乎凶手抓到了,我们就不知道该聊什么了。吃完饭,我看他喝茶,我也喝茶,他看我抽烟,他也抽烟。我似乎能体会到他心里的愁,因为那正是我的愁。也是,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我起身,离开饭店,朝客栈走回去。锦龙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像是街灯下的我的影子。
回到客栈的房间,锦龙掏出手机,给他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这个乖孩子的这个习惯蛮好的,随时随地跟家人汇报行踪,让家人安心。但我知道,锦龙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性格多少有一点像心田,骨子里有特立独行的倔强。也许是心田的事让他改变了,他学会更为他的父母考虑了,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孩子,剩下的这个,说什么不能再出差错。
锦龙给父母打完电话,然后又打给他多日不见的女朋友茹影秋,两个人正值热恋期,本该如胶似漆,却因为家里的变故不得不暂时聚少离多。每晚,只能靠煲电话粥来互诉思念,说着缠绵的话,可是缠绵的话怎么说都说不完。
往常,像这样的时刻我都是在蒙头大睡的。我不想听到情侣之间的亲昵,那会让我更加思念心田。然而今天,我却没有回避,我默默地注视着正在打电话的锦龙,想要勾起心底的一些东西。我今天,真的很想好好地思念一下心田。
我拿出钱包里心田的照片,走进洗手间,锁好房门。
我把心田的照片立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她,悲伤的情绪马上涌了上来。我用颤抖的手抚摸着照片里,心田那可爱的小脸,泪水,默默地流了下来。
我忍不住回想起过去跟心田在一起时的亲昵,那些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使我感到委屈,泣不成声,我想要控制,但那越发强烈,直到我的双腿无力支撑,蹲在地上,泪水如注。
锦龙似乎感觉我在卫生间呆的时间过长,他挂了电话,走近来听,似乎听到了我的哭声。
当当当!
他试着敲了敲房门,我没有任何回应。
他开始紧张起来,又敲了好几次,可是我依旧没有开门。
该不会是寻短见了吧,锦龙担心起来,抬起一脚,咣当一声,硬是把卫生间的门给踹开。
锦龙冲进洗手间,看见我瘫软地坐在地上,水池上方的镜子上,立着他姐姐的照片。锦龙顿时鼻子一酸,眼圈饱含泪水。他强忍着悲伤,将我扶起,把我抱在怀里。
“我没保护好心田!我该死!呜呜呜!”我自责地哭着。
“我也该死,姐夫,我也没有保护好姐姐!”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我俩的悲伤气氛。锦龙擦干眼泪,发现是我的手机在响。
“是你的手机,姐夫,先接电话把。”
我掏出手机,看见我手机的来电显示是全警官,便接起电话。
“喂,全警官。”我的鼻音很重。
全警官在电话里的语气是很急迫的:“边锡茂全都交代了,案子终于告一段落了!我首先得感谢你和缪锦龙,你们的努力给我们帮了不小的忙呀!”
“应该的。”我能说什么呢?
“怎么了?金唤诚,你没事吧?是哭了吗?”
“没,没有。还有别的事吗?”我这是一种被识破以后的尴尬。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确是有些事情。但是,电话里不太好说。”全警官是一个雷厉风行、果断坚毅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支支吾吾过,“边锡茂虽然老实交代了,但是在他的审讯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在电话里不太好说。明早吧,明早我去找你,今天太晚了。”
“是跟心田的案子有关吗?”
“当然,当然有关。”
“噢。”
“明早起来你和缪锦龙就在客栈里等我,我会去找你,不许乱跑,明白吗?”
“明白。”
我刚要挂电话,全警官突然又关心起我来:“你真的没事吧?”
我又是一阵尴尬:“我,还好。”
全警官兴奋地说:“对了,湖南警方已经逮捕了边锡茂的老婆,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很快会把她也押送回锦绣市审理的。”
“人又不是她杀的。”
“可她是共犯呐!她帮助边锡茂实施了对缪心田的诱惑,而且在案发后,还包庇凶手。”
“那,全警官,我们明天见。”
我挂了电话,走去窗边,看着窗外的洱海畔的夜景,陷入了深深的思绪。客栈的窗户是开着的,有徐徐凉风吹着我的面颊,让我的心情得以舒缓。
窗外,酒吧与咖啡店外,游人们聚集在一起,饮酒,唱歌,欢闹,体会着惬意的假日时光。
然而几家欢乐几家愁,我心里的愁苦却被他们的欢乐凸显得更加明显。
“全警官说什么了?”锦龙突然问我。
“没什么。”我不想开始这场交谈。
“是不是审讯出了什么问题?”
“他没说。明早他会过来,你问他吧。”我想去洱海边走走。
谁知,锦龙却不想轻易放过我:“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我没理会,他继续说道:“我说个最明显的。我姐是7月3号出门的,按理说,3号下午就可以途经a市了。可是为什么她没有继续去b市,而是中途在a市下了车?”
“去她住的地方看看行李什么的吧。”我说。
“行李有什么可看的?”
我没有说话。
锦龙继续分析道:“为什么非要等到4号才走?是去a市见什么人了吗?可是我姐认识的那些人咱们都排查过了,他们都没见过我姐呀!我总觉得我姐是去a市见了什么人,才耽搁了一天的。”
锦龙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看我干嘛?我哪知道?!”我没好气地说道,“也许她是想……故地重游呗!婚前恐惧!这个很多人都有。而且,你姐有很多事连我都不知道,要不是最近查凶手,我都无法知道。所以,每个人都有秘密,耽搁一天不是什么疑点。”
“那突然改道去锦绣市呢?也太说不过去了吧!”锦龙提高了嗓音,“我姐那么大人了,怎么就那么轻易被一个浅显的伎俩给骗走?她可是赶着去跟你完婚的呀,那个妇女再有病,也完全可以交给车站的工作人员处理呀,怎么能自己陪着去了呢?这不符合逻辑呀!”
“可是她就是去了呀!”
锦龙沉默地看着我,片刻,然后说:“那就只能等明早全警官来了再说了。”
说完,锦龙躺在床上,闭起眼睛。
我继续看着窗外,近处的灯火阑珊,还有远处轮廓模糊的洱海苍山。我的思绪,却一下子飞到了边锡茂的老家湖南,我想到了边锡茂的妻子被抓,家里面留下一个年岁已高的老人,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清水村,边锡茂老婆一定是在自家院子里被逮捕的。逮捕的时候,她也许很平静,也许不甘心,也许是挣扎着被当地警方带走的。老乡们会围观着她家的变故,她的儿子边小潭还有女儿边小湘会流着热泪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警察带上冰冷的手铐,他们的眼神一定充满了绝望,面对这个世界上多数人的不够善意,他们幼小的眼神里也许是带着愤怒的。那眼神一定很可怕。
他本该有个幸福的童年,可是,随着他们父母的被捕,一切都没了,他们变得无依无靠。
我和他们一样,都失去了最爱的人,失去了一切,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心田的死,我原以为毁掉的是两个家庭。现在来看,是三个。
2大理洱海边
“你干嘛去,姐夫?”
当我转身从窗户旁边往房门走去的时候,锦龙坐起身问道。
“出去走走。”我冷冷地说。
“那我陪你去。”说着,锦龙站了起来。
我赶紧制止他:“不,不用!我想自己清净清净。”
“可是……”锦龙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极了他姐姐。
“没有什么可是。”说着,我夺门而出,并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丢下一句,“我警告你,你不要跟着我!”
说完,我走出了古色古香的客栈,将闪着缤纷色彩的灯光所在之处抛在脑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朝洱海边走去。
凉风从水面上略过,带着丝丝水气的味道,向我这个陌生的路人甲迎面扑来。夜色里的水面泛着白光,犹如银白的镜面,只是今夜,没人在这里梳妆。
我沿着湖边缓缓地踱步,体会着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心田在的时候,她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如今她已不在了,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异乡人。
我渐渐地走远,远离人们常活动的那片区域,走向一小片荒芜的旷野。眼前的湖面是开阔的,心里面却是越来越痛的。犹如面朝大海,却无法看到春暖花开。
这种惆怅的感觉自从心田走后一直盘旋在我的心头,它跟年少那会因为短暂别离而产生的愁是不同的,那时更多的是任性罢了。现在,这感觉完全是真实的,我想这种感觉只有真的失去过最亲的人的人才会深有体会吧。
微风继续吹过水面,泛起粼粼波纹,犹如对着一面会变形的镜子,每迈出一步,所变幻出的形状都不相同。
心中有黄连,痛苦说不出。能够说出来的痛,都不是真正的痛。
用刀刺向身体,那是表层的疼痛,失去挚爱,却是来自心里的疼痛。
我试着接近水边,犹如那天我走向水塘的深处,不断地接近了心田。
她的尸体。
突然,眼前的水面跟我心里的水面重叠了,使我出现了幻觉,把我拉回了那天的情形,那是我永生无法忘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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