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亲属,我的父母赶紧上前迎接。
我看了看台下那些空荡荡的座椅,又是一阵不安,我走去母亲身旁尽量小声地问她:“妈,咱家亲戚都通知到了吗?怎么才来这几个?”
母亲安慰着我:“都通知了,快了,快了。”
我不断地看手表,已经7点30了,姐夫还是没给我打电话,我越来越着急起来。
礼堂这边果然如我母亲所言,亲戚们陆续赶到,他们像是踩着点来的,很快就把各个桌的席位都坐得差不多满了,我不安的心稍微得到了缓解。但是我仍旧不能完全放松下来,姐夫那边依旧没有消息,婚礼的女主角还没有出现,这让谁都无法平静。
我对姐姐抱怨道:“我姐夫那边怎么还没消息?新娘子他到底是接没接到?!姐,你给我姐夫拨个电话问问!”
姐姐也感觉不太对劲,赶忙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姐姐一边打电话,一边不断地把手机举起来往门口走,礼堂里信号不是太好,她试了老半天,又走了回来:“拨不通!”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诧异:“啊?再拨!”
姐姐急得额头微微冒汗,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拨不通。”
我看着满屋子的亲朋好友,他们在无聊地等待着,有说有笑,有吃有闹,完全没有意识到我这边的焦急:“那给新娘子拨。”
姐姐翻出心田的手机号,拨出,片刻后,她却说:“关机!”
我慌了:“啊?不可能。我拨!”
果然,她没有骗我。从我的电话里传来的也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下我彻底慌乱无措了,我感觉像是所有人跟我玩了一个恶作剧,不敢相信眼前的处境是真实的。八点,马上就要临近了,让我怎么办?
流程是我跟心田早就定好的,昨晚她会乘坐火车来我的城市,今天清早她就会到达。我曾经埋怨她,为什么不早一点来,非要等到婚礼的前一刻。她当时还跟我开玩笑说,火车又不会塞车,怕什么。也是,火车又不会塞车,我怕什么呢?可是偏偏她还没有到,我的心瞬间就乱了。说实话,我不善于处理眼下的这种突发状况,我完全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我的心理素质也不是很过硬。
该不会是她的父母不让她来吧?这是我的心里面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心里面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因为我知道,她的父母不是很赞同这门亲事,所以她能答应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只要她能在婚礼之前赶来就行,管她是哪天来呢?这也是我没有对她选择的列车班次强加上我的意见的原因。
母亲见我脸色不好,走过来安慰我:“别担心,她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一会肯定就到了。”
7:50,我开始焦急不安地在礼堂里走来走去,完全忽略跟那些摸不清情况的亲友们寒暄,我不停地给我的新娘子缪心田拨手机,可她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姐姐拉着侄子,逃跑似地朝门外走去:“我出去帮你迎他们一下。”
我疑惑地看着父母,他们正无奈地垂头丧气。时而,还得跟亲友们解释几句,劝她们不要着急。
父亲安慰完过来询问的亲属,然后小声并没好气地跟母亲嘟囔了一句,被我给听到了。他说:“我早就感觉缪家人办事不靠谱。他们要是不来,提前跟咱说一声,咱也不至于在婚礼上丢这老脸不是?!”
“哎呀!你别瞎猜了。到底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母亲偷着掐了父亲一下。
我不停地看着手表,看来照这么发展下去,婚礼时间肯定是要延误了。我只能交代婚礼司仪,让他上台宣布,典礼时间往后推一个小时。我希望这一个小时时间出现奇迹,我希望我的手机赶紧响,我希望我的姐夫赶紧给我打电话。
可是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于是我又让司仪通知大家,把时间推后到十点。我已经能够明显地听到,亲友们听到台上的司仪宣布再次推后时间的消息,所发出的阵阵议论和不满,他们有的甚至干脆离席,走出大门外去抽烟。
“我去找姐夫!”我突然说道。
可是我刚走了一步,就被母亲给拽住了:“你不能离开礼堂,你要是走了,亲戚们就都留不住了!”
“那咋办?我得去看看姐夫那边到底是怎么了?手机也打不通!”我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
“我去!”父亲说道。
“不行!咱俩得留在这安顿这帮亲戚!”母亲把姐姐叫了过来,“你去!”
姐姐再次拉着她的小儿子出去找了。
为了让耳根子暂时清净,我躲在后台不敢出来。
就这么一直等,一直等。
一直等到快要中午,还是没有新娘子的消息。
此时,姐姐拉着侄子无奈地回来,没说什么,只是冲我摇摇头。
“哎呀!摇头是什么意思嘛?”母亲埋怨道。
“他俩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一个关机,一个不在服务区。”姐姐说道。
“你姐夫的手机早该换了,上次摔了也不修,我早就说过,继续用迟早要耽误事的。得,你看,我的话应验了!”母亲对我埋怨着。
“招待所去看了吗?”父亲问姐姐。
“去了。人家招待所前台说一上午根本没见着有人过来!”姐姐回答。
“不会出车祸了吧?”父亲口无遮拦地说。
“呸呸呸,闭上你的臭嘴!”说罢,母亲又明目张胆地掐了父亲一下。
父亲被掐急了:“说话归说话,你老动什么手?”
我绝望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1点35了。我感觉我的婚礼已经泡汤了,因为我听到外面已经有亲属陆续说要回家了。
“要不先放饭吧?反正酒席已经定了,人也都来了,不吃可惜了。”父亲提出这个比较务实的建议。
母亲瞪了他一眼。
我摆了摆手:“放吧。让大家吃完了再回去,别白跑一趟。随礼的,都把钱给人家退回去。”
“退什么?不退,饭都吃了,还退什么?”母亲满脸的不乐意。
“退了吧。结婚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心田是不是出事了。”我的担心很明显地挂在了脸上。
外面已经开始放饭了,我听到现场又热闹了起来。父亲一直在外面陪大家喝酒,不断地跟人家赔不是。
后台,母亲又不知道从哪又端来另一盒饺子给我吃,我再次推开了,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吃。我姐姐看着那盒饺子,肚子虽然饿了,但是顾忌我的感受,她也没好意思吃。
“给孩子吃吧。”我说道。
姐姐只好接过母亲手里的饺子,喂她儿子吃起来。
午饭以后,还是没有姐夫和新娘子的消息,亲友们陆续离开了礼堂,虽然吃了饭,但还是满脸不快,少不得路上议论纷纷。
我暴躁地拿出手机打给新娘子的父母,电话响完一次又一次,居然没人接听。
我又开始拼命地给我的新娘子打手机,可还是一直是关机。
我大声地问我的家人们:“到底怎么了?新娘子人呢?”
我的家人们全都无奈地耷拉着脑袋,没人吭声。
礼堂的负责人见我们迟迟不开始婚礼,已经在跟我的父亲商量结账的事了。我看到父亲一开始还反对,后来经不住那人总来,于是不得不给他结了。
眼前的荒凉场景深深地刺激着我,这不是应该婚礼结束才出现的画面吗?为什么我的婚礼还没有开始,就提前结束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终于忍无可忍,我发疯地冲出了礼堂,朝外面奔去。
4b市火车站
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奔向礼堂后面不远处的招待所,这里是距离礼堂最近的旅店。我在这里预定了一个房间,作为新娘子到了以后的临时落脚点,因为新娘子不是本地人,所以要暂时把这里作为娘家,穿婚纱,化妆以及其他一些准备,而我自然是来这里接亲。
我刚骑到招待所大门外,就看见我的姐夫的红色小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盖子上的花篮还在那娇艳地摆着,像是对我的嘲笑。姐夫正好从酒店里快步走出来,正带着一脸沮丧,他的嘴里叼着烟头,看见我以后,脸上显出愧疚。我扔掉自行车冲了上去,没大没小地抓着姐夫的肩膀质问道:“新娘子人呢?你的手机是怎么搞的?一上午连个屁都没有!”
姐夫的表情很为难,满脸愁容,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等不及他说什么,扔下他直奔招待所里面冲去。
我迈着大步跨上台阶,瞬间便爬上二楼。我冲进事先预定好的房间,门是开着的,我走进房间,发现屋子里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任何行李也没有。
整齐的床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件雪白的婚纱,这是我给她准备的。
她根本没来过。
一股怒火涌上我的心头,我转身直奔楼下,打算拿我的姐夫开刀。
我姐夫仍旧站在轿车旁边崔头丧气地抽烟。
我冲上去抓住姐夫的领子猛烈地摇晃着他,一边摇,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他吼道:“新娘子根本没来!你把她接到哪去了?”
姐夫的领子被我拽着,透不过气来,憋得他满脸通红,嗓子眼里,费力地往外面挤出话语:“你,你先,松开。听,我给你,细说。”
我松开姐夫,转身背对着他。
“我去火车站接了,一直等到那趟车的人都走光了,也没看见她。”
“那你还跑酒店来干嘛?你应该去礼堂找我!”我几乎是喊着说的。
“我,我打她手机,发现关机了。我以为是她手机没电了,找不到我,又怕耽误婚礼时间,就直接打车来酒店了。所以,所以我等到火车上的人都下光了,我就回来酒店找她了。等了一会,谁知道,她一直没来。我老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去礼堂找你吧,也无济于事,我也担心要是新郎都走了,现场那还不乱套呀!于是我没敢找你,我就又回火车站了。站里站外,我把火车站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还没找到她。于是我只能找站警帮忙找,可还是一无所获。最后站警估计是烦我了,留了我一个电话,就打发我回来了。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回酒店看看,可还是没有人影。”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气氛地质问道。
谁知姐夫无辜地举着他那破旧的手机说:“本来就不太好使,刚才一着急,掉地上,给摔烂了。”
我突然转回身,一把推开姐夫,把他身后车上安装的那只花篮一把拽了下来,然后高举过头顶,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拼命地用脚猛踩那花篮,把他踩得稀碎。
姐夫赶紧上来抱住我,劝着说:“你别生气了,人根本就没来呀!”
我知道,这事也许不能怪姐夫。但是莫名地,我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冲谁撒。我只好甩开姐夫,扶起自行车,不顾一切地朝火车站的方向骑去。
姐夫在我的身后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那我把房间退啦?”
我蹬着自行车,以我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骑到了火车站。我把自行车随便往路边一扔,拖着两条面条一样的软腿,前前后后、漫无目的地寻找起来。急迫的心情加上刚才那一路的狂奔,我的体力已经透支了。至少是两条大腿现在是已经没有知觉了。我管它有没有知觉,我不能放弃寻找。我才不信心田她没有来,她的性格我很了解,她说她来就一定会来,如果来不了,她一定会告诉我的。她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地躲起来,这不是她会干的事!
半个小时不到,我找遍了家乡这座不太大的火车站,站前广场,候车室,都没有找到我的新娘子。姐夫是忠厚老实的人,他是不会骗我的,我突然感觉我现在只是在徒劳地把他刚刚已经做过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而已。
不死心的我从进站口走去站台上,发现她应该乘坐的那趟火车正在挪走,乘客早都下光了,车厢里已是空无一人。人生中第一次,我看到了完全空驶的火车,在我的大喜之日,这空洞的景象像是对我的再度讽刺。一节车厢能坐多少人?一
百多个?那这一整列的火车就是一千多人了吧,或者更多。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多的人里面,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是我的心田呢?今天对我来说,也对心田来说,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日子,有谁会比我所面临的状况更紧要的呢?我所期盼着心田出现的程度,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吧?
我沿着空荡荡的站台行走着,无助的感觉侵蚀着我的全身,让我如同僵尸。
当我走到站台的尽头,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我沮丧地站在空旷的站台上,绝望地拿出手机,拨给我的新娘,可是得到的回音依旧是关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和她的合影,她的笑容是那么祥和安静。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无限的乖巧,那粉嘟嘟的嘴唇就连说出倔强的话都显得那么可爱,她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机呢?这个举动就像是任性的冷战,无声的对抗,它能够让电话这头的我陷入恐慌,陷入焦灼,陷入崩溃。
我仰天长啸,随后看见夕阳正在西沉,发出美丽灿烂的余晖,最后一缕余晖映在我绝望无助的脸上。晚霞行千里,我的新娘缪心田的路,也许不到一千里,可她终究是没能赶在我们婚礼的时候,穿着婚纱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婚礼,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新娘的婚礼,在我的人生中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加印象深刻的事了。我很气愤,气得我想杀了她,可我完全下不去手,因为我爱她还来不及。我知道,即使事后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脸上带着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会毫不犹豫地原谅她,舍不得生她的气,心疼她肚子里的每一份委屈。
但我此刻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我知道我的气愤会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瞬间瓦解,但我就是怎么都见不着她,我期待我费力地树起的尊严和气愤被她彻底攻陷,我特别特别期待,只要她能够出现。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新娘子去了哪里?
5金唤诚家
我犹如僵尸一般,骑着自行车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穿梭,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边人头攒动,好像这些跟我完全无关,我已没有心思欣赏家乡的景色,我感到我的整个人的整个精神都完全抽离了,一部分留在结婚礼堂里,一部分留在站台里,但是各个我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待她。
也许是我漫无目的地走错了路,也许是路程真的很远很远,总之等我骑着自行车回到西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从大路上缓缓地骑下来,我懒得下车,直接用前轮将院门撞开,车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我用一只手扶住了门框。当我把自行车骑进院子,当我的双腿突然闲了下来,我已经几乎不能够很好地控制我的身体,噗通一声,连人带车,摔倒下去。
我并没有马上爬起来,我任性地躺在院子里的地上,无声地抽泣着。自行车的后轮正在缓慢而又可笑地旋转着,行走着属于自己的固定的封闭轨迹,屋里照射出来的灯光在轮圈上反射着微光,我知道这样的光也同时照在了屋里那一大家人失望的脸上。我轻轻地抽出压在自行车下面的那条腿,浑身蜷做一团,像一只巨型的鸡蛋里孵化的小鸡。
我是强忍到家里才哭的。今天在外面的时候,我一直忍着内心的情绪不去释放。因为我越发地觉得,这个世界非常地陌生,非常地荒芜,非常地无助,面对它的时候,我连哭的欲望都没有。可是当我到家以后,我的泪水是忍不住的,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急于跑回家跟父母表达自己的委屈。而我想回家单纯地因为我累了,我此时并不想找我的父母表达什么委屈,他们有他们的无奈,也有他们的立场,我现在不需要交换什么立场和意见,我只是想安静地趟着。
我在院子里趟了大约十五分钟,当我清晰地听到邻居家院子里的金毛巡回犬叫了几声以后,我决定站起来。
我没有扶起自行车,而是直奔屋里走去。
一进门,客厅里面数颗人头齐刷刷地望向了我,我知道他们都在等待我的消息,但是当我进门,却没人张口问我什么,因为很明显地,从我脸上那副沮丧的死样子就可以看得出来,我的寻找并没有比我姐夫取得更大的收获。甚至我觉得我还不如他,他起码还知道找个站警帮忙,我更多地是跟我心里的气愤较量。
我无助地拖着两条无力的大腿上楼,回到我自己的房间,突然,一片刺眼的雪白映入我的眼帘。我定眼看去,看见衣柜上原本挂我的礼服的地方,挂着酒店床上那件我为新娘准备的婚纱,很明显,它遭到了它的女主人的无情抛弃,它现在有点呆滞,有点麻木,哼,我俩真是同病相怜。这件婚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的姐夫给拿了回来,我这个办事踏实务实的姐夫,从未让我失望过,可是今天,却也没能找到我的新娘。
我看着那件雪白的婚纱,我再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我彻底蒙了。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只是知道我的新娘子失联了,我的婚礼泡汤了。
我很沮丧,也很迷茫,我看着床头墙上挂着的那张我和她的婚纱照,情绪开始无法控制地暴躁起来。我把屋里柜子上贴的喜字往下撕,又把我自己身上的“新郎”胸花往下撕。
噔噔噔噔,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我的姐姐也许是听到我这边不对劲,赶紧跑上楼来看我。
“不来就不来吧,弟,回头姐再给你介绍一个好的!”她说。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轻易放弃所爱之人的人吗?
我生气地一把推开姐姐,冲下楼去。
我的姐姐被我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傻眼了。她这辈子都对我好,打死她都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会把她粗暴地推开。但是我现在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因为我很习惯家里人毫无原则地包容我。
我冲去门外,把窗户上贴的喜字往下撕。这些都是早上的时候母亲和姐姐的劳动成果,她们很明显没有偷工减料,喜字贴得结结实实,八级台风把房子刮倒了,也许窗户上的这俩喜字还在呢!
我扣得指甲生疼,直到把喜字扣得面目全非。
我又发疯地冲回客厅,把凡是象征着结婚的喜字,拉花,红布,喜烟喜糖,撕的撕,扔的扔。姐姐一直在身后跟着我,想要上前阻止我,但是怕我再推她,始终犹豫着不敢上前。我的母亲自顾耷拉着脑袋不停地抹眼泪,不知道是在心疼我的遭遇,还是心疼她儿子的遭遇。我的母亲我太了解她了,她的心里只有我,出了事以后,她想到的也只有我,我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以前小的时候可以拉到怀里哄哄,现在我大了,哄不得了,只能在心里面念着了。
突然,我的腰间一紧,我底下头,看见一双黝黑的纤细胳膊。
是我的姐姐,她终于鼓起勇气,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没有再挣扎,因为我知道,刚刚在楼上,我已经吓坏了她。我不能够再对她动粗,我无路如何都不能再那么做。
但是我的表情,还是把我的姐夫吓得站了起来。
姐夫的身后,我的父亲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卷已经积累了很长一断烟灰,它们呈现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具有向着地面的倾向,但是始终坚毅地立着。
我也学它,我也坚毅地立着,尽管我身后那个软绵绵、轻飘飘的姐姐是可以轻易地甩开的,但是我决定由着她。由着她自以为是地觉得她能够安慰我的心情,由着她不明所以的哭泣。也许是我刚才弄疼了她,也许是我的行为吓坏了她,也许是跟母亲一样,心疼我的遭遇,我都由着她了。
尽情地哭吧,姐姐,将眼泪献给你这不争气的弟弟。
我喘着粗气,看着这些束手无策、沉默寡言的家人,我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下来。我能够理解,我的这些亲爱的家人,他们如何看待我眼下所面临的局面,在他们的眼里,也许心田今天的来与不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一直不看好我和心田的婚事,他们不看好的关键点在于,心田父母对我俩婚事的反对。
但是爱情这种事,是当事人之外的人无法深切体会的。没人了解我和心田的爱,我对她,以及她对我的那种心情,是语言所无法描绘得出来的。这么说吧,她把她的婚约许给了我,就是把她的生命许给了我,她是拿生命来爱我的,当然,我也在用生命爱着她。
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够明白一些我们之间的感情了吧?
所以我不相信她不会来,我们之间不光是有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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