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哪有飞蛾扑火不为情

肇事者 发威 第1页,共2页

人并非理性生物,他们由情感驱使,被情绪左右,还受偏见所支配,傲慢与虚荣是他们的动力之源。

1

我直奔那两个警察冲了过去,我打算直接找他们谈谈。

否则太折磨人了,与其让小区里那些无知的居民们对警察乱说,不如把这个陈述的机会让给我,我保证能比他们说得更加清楚明。

你们漏掉了什么吗?没有!是我的脑子突然抽风了,做了这件让我自己都吓一跳的事情。

因为这天一早,令人感到紧张的警车又出现在民爱小区的门口了。所以我知道,他们又来采集证据了。专业的刑侦术语是不是叫“采集证据”?我不知道,我只精通修鞋之道,我甚至很少看书。

我又不打算做警察,我没有必要非得知道那些更为精准的词汇,反正我的心里明白他们是干吗来了,这就行了。

于是,为了帮他洗清嫌疑,我主动去找那两个办案民警。

“洗清”这个词好像也不太准确,他又没有犯罪,谈何洗清呢?用“打消”会不会更贴切一点?或者“摆脱”?嗯,这个好,我觉得用“摆脱”嫌疑比较好。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了。重点不是哪个词汇更加贴切,重点是我居然主动把我自己送到了警察的面前。天,躲还躲不及。

“警察同志,我想跟你反映点情况。”我壮着胆子做了完美的开场白。

“噢?你说吧!”老全用他那两只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看着我,现在的眼神比昨晚发现我偷听时候的眼神柔和多了,可我还是不喜欢他,他让我感到紧张不安。

“我是说,我要跟他反映情况。”为了不让老全继续误会,我指了指他旁边的小安说道,“跟你!”

小安突然尴尬起来,继而轮到老全也跟着尴尬。最后我也被传染上了尴尬。我们三个站在小区的中央,像三只傻狍子一样。

“没关系,跟谁说都一样,你就说吧!”小安看上去不是很愿意跟我谈话。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说吧?去你那儿?”老全问我。

我赶紧摇头。我使了很大很大的劲,我生怕老全再误会我的意思。

“那去车里。”该死,老全已经私自做主,并走在前面带路了。

我的天呐。我的后背又被小安轻推了一把。于是我的双脚开始不听使唤,像是中了邪一样开始跟着老全向大门口处停的那辆令人紧张的警车走去。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最害怕上警车。就好像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了一样。

我夹在一前一后两个警察之间,尽量低着头,像是心虚了一样。我祈祷待会儿走出大门口上警车的过程,我的店里不要出来任何人,如果被他们看见,我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老全直接坐进副驾驶,小安坐去驾驶员座位。这也许是他们各自固定的位置,那我呢?我该坐哪?正犹豫着,小安在关闭车门的前一刻冲我吩咐说,坐后面。

我上了后排座位,乖乖地关上车门,我朝车窗外鞋店的方向望去,幸见店门紧闭,此刻并没有人进出,谢天谢地。

“你好,我是咱们锦绣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一大队大队长全树海,他是我们一大队侦查员安小峰。”老全一脸认真地问我,“你想跟我们反映什么情况?是前两天车祸案子的事吗?”

“噢,对,对。”我提醒自己不要紧张,要尽量克制自己,我是来办正事的。

老全貌不惊人,但是从他嘴里轻松说出的身份还是吓到了我。我没想到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我真是瞎了狗眼,之前完全没想到。

老全示意小安开始做笔录,小安不情愿地拿起笔和本,一脸疑惑地等着我说。

“他是一个好人,他不像他们说得那样!而且……”

“等等,你等会儿!他?谁?谁像谁?你别着急,稍微组织一下语言再说。”老全果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我这回真是糗大了,我做了两下深呼吸,清了清喉咙,又重新说道:“死者的丈夫,也就是老公,俗话说男人也行,‘死者’是你们警察爱用的词汇吧?就是指陶岚岚呀!她的男人,叫边城。”

小安一头雾水,两只眼球快要掉到地上了,我的话让他更乱了。

“死者陶岚岚的丈夫边城,他怎么了?你继续说。”老全真聪明,他理出了我的思路。

“他是一个好人呀!你们没听说么?噢,对,你们尽听那些邻居们瞎胡说,你们也许还不知道,但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老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就想跟我们说这些?”

“对呀!我怕你们不知道。我觉得我得告诉你们,我有这个义务。也许我用‘义务’这个词不太准确,但我觉得你们都很聪明,你们是警察,你们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好吧,我们明白了。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重要的,有没有?”小安好像被我弄疯了。

我想了老半天,正当小安不耐烦地合上手里的本子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现,发觉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跟他们说。我太紧张了,居然给忘了。

“他对她的老婆很好,他们从不争吵。”我说。

看,这一次我的用词多么精准,“争吵”这个词用得可真好,“争”和“吵”说的是两个方面,如果我用的是“吵架”这个词的话,那只能表达出一方面的意思。我赚大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谁?”糟糕,老全又开始用他那锐利的眼神看我了。

“我是穆丹。我是小区门口环宇修鞋店的女技师。”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最顺的。

“修脚店?女技师?你是做按摩的吗?”小安刚才在看手机,明显是分神了。

此技非彼技。彼技,有力气就行了;此技,绝对是个技术活。说实话,修理一双鞋的功力绝对不比制造一双鞋来得容易。

可没等我组织好我的语言,老全及时地拯救了我。

“她说的是修鞋店,不是足疗店。她是修鞋师傅。”老全说。

“噢,噢,咳!”小安恍然大悟。

“我记得你。昨晚看见你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是去送鞋吧?”老全问我。

“对,对!”我摸了摸额头,竟然冒出一层汗来。

这活可真不容易,我对自己说。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老全又问我话了。

“知道什么?”我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发愣。

“你不是说边城对他老婆很好嘛。”老全还挺有耐心。

“噢,对对对。”

慌乱中,我跟坐在前排的两位警察描述了我脑海里的画面,那些画面是美好的,是充满爱意的。

那天是他第一次来我们店里,他和她美丽的妻子好像刚搬过来不久,也是在无意中,他们发现了我们这家鞋店,于是乎,边城提出把鞋擦一擦。

那天是我给他服务的,我把他那双黑色的皮鞋打油抛光,收拾得像新的一样,他高兴极了。于是我趁机提出让他在我们店里办卡,就是那种充值打折卡。他答应了,想先充了五百元,以后的消费我们会给他打八折。

可是,他的老婆不允许他办卡,觉得平时基本用不上,没必要压那么多钱在我们这里。边城非常绅士地听取了他老婆的意见,虽然我没能做成他的生意,但是他温和的性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没过几天,他居然自己来我们店了,提出要办那个会员卡。我没想到他突然改变主意,我非常高兴地帮他做了会员登记。那天他还说,这个卡是他们夫妻俩共同使用的,于是我建议他把他老婆的信息也登记在册。

此后,他们夫妻正式成为我们店的会员。他们的信息登记在第172页。我还特别在那一页的页脚折了一下,以便能够快速翻到那一页(这一点我没有告诉警察,这是我的隐私)。

还有另外一次。

那次是他陪他的老婆来的,她的高跟鞋鞋跟不小心插进下水井盖的窟窿里了,有点松动,鞋根轻微掉漆。我注意到,他是很绅士的一个男人,他老婆的皮包还有要送修的鞋子都是他负责拎着的,他的老婆两手空空,轻装简行。这次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他把那双高跟鞋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发现一只鞋面上有些灰尘,他竟然用他白嫩的手直接去擦灰。天呐,我的心瞬间被他融化了,他怎么那么体贴呀!

其实还有很多,都是很细微的事情,但是都被我这个细心的人给注意到了。但是我只对警察说了这两件,因为我觉得有这两件就够了,再说多了显得我很啰唆。

“其实还有很多这样的事,他真的很爱他老婆!”这是我最后的“结案陈词”。

“嗯,好的,谢谢。”老全似乎陷入了沉思,看来我的话起到作用了。

“那你们还怀疑他是凶手吗?”我的急迫再次暴露了我的低智商。

小安再次浮现出那种即将崩溃的神情。我特想认真地问问他,是我让他感到崩溃了吗?如果是,我可以改。因为我是站在他的那一边的,我不认为那是人为策划的谋杀案。

可是小安明显不占主导地位,副驾驶坐的那个老头才是老大。这一点我从他们讲话的语气就可以判断出来。

“我现在也不是在怀疑他。”天呐,老全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昨晚……?”我突然发现我差点说漏了嘴,我怎么能够暴露我昨晚偷听他们讨论公事呢,“我是说,昨晚我看见你们开着警车送他回来,还去了他家。”

“噢。是这样。”老全没打算瞒我,“我们查出,虽然边城给他老婆购买过保险,但那都是普通的小额常规保险,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而且边城在案发当晚是在乡下的父母家里过的夜,他的家人都可以做证。也就是说,他有不在场证明。”小安说话一嘴的官方强调,不过很好听,很帅气。

我提醒自己不要被这个穿着警察迷人制服的年轻小伙子所迷倒,我的心是属于那个人的。换句话说,我早已心有所属。

“干了二十多年刑警,我看人还是很准的。”我怀疑老全在倚老卖老,“边城面对他爱人的死,那个伤心的情感是真实的,是发自内心的,这个是骗不了人的。”

“也就是说,你们不再怀疑他是凶手了?”我兴奋起来。

“我压根儿就不认为这是有计划的谋杀。我觉得就是一般的恶性交通事件。”小安再一次抒发了他的观点。我特别赞同他的话。

老全瞥了小安一眼。他明显仍不同意这个观点。

“谢谢你,你叫什么来着?”老全问。

“穆丹。”

“噢,好。以后有什么新情况,你再来跟我们反映。再次谢谢你,穆丹。”老全倒是挺客气的。

小安合上本子,又在用那种烦恼的表情对着我了。是在下逐客令吗?我不确定。不过我本身就不打算在这车上多待,我得回店里,不然那个嘴损的婆娘又得骂我不干活儿了。

我逃跑似地下了警车,然后故作聪明地先是朝东边走了一段,最后再向西绕回店里去。

在抵达店门口的那一瞬间,我特别想狠抽我自己。

我刚才绕那一下干什么呢?分明是多此一举。是为了怕小区里的人看见我从警车上下来?还是怕警车上的二位看见我的店在哪里?

我刚刚在车上分明是说了我的店名的,这我是记得很清楚的。

坏了,坏了,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

他们知道我在哪上班了。这对我很是不利,要是他们以后经常来缠着我问这问那的话,我的处境就尴尬了。说不定,老板娘会误会我干了什么坏事,然后借着这个机会开除我。

我知道她的心里是非常想要开除我的,她不说我也知道,我就是知道。

不过,我后悔今天的行为了吗?

我没有。我并不后悔。能够帮到边城的话,我是高兴的,我是很乐意的。

我知道,人并非理性生物,他们由情感驱使,被情绪左右,还受偏见所支配,傲慢与虚荣是他们的动力之源。

因此,我由着性子做一些我认为应该做而且想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多差劲的事。

反正做都已经做了,再担心别的也就犯不上了。于是我很快就说服了我自己,我伸手去拉门把手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安了。

边城要是知道我为他做的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2

下午我又看见边城了,他穿了一件我从未见过的新大衣,好像皮鞋也是新的,看上去精神多了。

他应该不是去上班,因为他没有拎公文包。看来案件确实挺棘手,他每天被烦心事绊住,根本无心上班。

我站在店门口外面的水泥平台上。他正好急匆匆地走出小区,他居然看见了我,搞得我手足无措起来。

一开始我以为他照例不会看见我,以至于我非常突兀地从店门口走了出来。他现在正在冲我笑,然后还冲我点头问候,这个突如其来的打招呼方式更加凸显了我此时的尴尬。我竟然没来得及回应他一个笑。

正当我看着他的背景懊悔不已的时候,他突然又返回来。而且,他不是返回小区,而是直奔我的方向走来。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随着他的接近,我觉得我的心脏快要跳出嘴外面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躲回店里,他在我的面前停住了。

“不忙了吗?”他居然主动跟我说话。

“啊?噢。”我开始语无伦次。

“对了,谢谢你!”我确定他是在跟我说话,因为再无旁人。他面带温暖的笑意。

“什么?”

“你不是帮我说了很多好话么,跟那两个办案民警。”边城这么快就知道了,真是神速。

“我……也不是特意去说的。我正好、正好遇见他们,就随便说了几句,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切都是下意识发生的。

“不管怎样,非常谢谢你!”他跟我说话的语气比以前客气多了,“你是一个好邻居。”

“你也是一个好邻居!”这是我心里面说的,不知羞耻地。

他转身走了,那宽阔的肩膀却还在我的视线里。我不确定刚才我跟他说再见了没有,我甚至连我的心脏此刻跳去了哪里都不清楚,只是觉得眼睛里满满的,心房里却空空的。

我爱上他了吗?

不会吧。我只是一个长相一般,身材一般,脾气一般,经济条件一般,什么都一般的女人。而且我还离过一次婚。我满身油污,我的双手布满裂纹,我脸上的皮肤又黑又糙,我的乳房松垮下垂,而且很明显地一边大、一边小,乳晕也不是很红润……

总之,他是不会看上我的。

不过我还是为他刚才特地过来跟我道谢而心花怒放。还有他给我的定位,一个好邻居,我很喜欢。

我亢奋地回到店里,迫切地期待着吃晚饭。店里的人都很惊讶,因为我很少对吃饭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后来我居然连小美吃剩的半盒米饭都抢过来吃了。

他们以为我买的彩票中奖了,可是我从来都没买过那玩意儿,自从熊小环说彩票是给低智商交的税以后。她说傻子才会买那玩意,可是她老公经常背着她买,后来为了不让她发现,楼宇生改买刮刮乐了。

老板娘总是见不得我有半点好,她对我说:“多吃饭就得多干活!”

我竟然没有生她的气,我现在一定是被快乐冲昏头脑了。当我大口吃光所有饭菜时,店门突然开了,进来一个人。

我转头去看,我的天,又是边城!

看来我今天注定要好事成双了,我赶紧站起来,冲到他的跟前。

“擦鞋吗?”我摆出一副温柔的样子问道。

“噢,不。我是特地来找你办卡的。”他说。

“是边先生呀,我来帮你办吧。”老板娘不知道哪跟筋不对,想要抢我的单。

“噢,不用,让穆丹帮我办吧。”边先生真是照顾我,“每次都是她给我服务,我觉得弄得挺好的。”

太帅了!边先生万岁!

“可是,你,不是已经是会员了吗?”我突然想起了这个。

“上次充值的钱用半年多了,已经所剩不多。”边先生掏出信用卡,“这次我打算多充一点,就算支持一下你吧。”

“太感谢了!”我接过他手里那张带着他体温和体香的卡片,走去吧台那里,那个脸色不是很好看的老板娘面前,“噢,对了,边先生,你这次充多少?”

他竟然向我靠近:“一千吧。噢,不,还是两千吧。”

我的余光看见老板娘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真是谢谢你照顾我们生意,边先生。”我高兴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估计这是我在这家店工作以来做成的最大一单。

“我是看穆丹的面子才来的哦,所以,”边城居然不忘提醒老板娘给我算业绩,“业绩一定要算她的!”

“这是当然!”老板娘此时的脸色很复杂。

我没有时间去管老板娘的心理,我还沉浸他的温柔话语里。从他嘴里念出我的名字是那么好听,之前我从来都没觉得我的名字这样好听。

他是从我胸前带着的工作牌上看到我的名字的,他可真聪明。

而且我心里清楚,今天的续费对他来说,完全是处于答谢。因为我知道他平常来我们店消费的规律,这明显超出他的正常范围了。我知道他是在对我做出答谢,感谢我在警察那边帮他说的那些好话。不管怎样,我从来都没跟他这么亲近过,我和他真真正正地产生了交流,产生了接触,还是心灵上面的。

感谢当然算是心灵上的。

“噢,对了,这个送给你吃吧,算作感谢!”他来的时候手里居然拎着一袋水果,我都没有注意到。

老板娘的下巴已经彻底摔在台面上,现在轮到眼珠子瞪到极限了。

就连躲在里间抽饭后烟的老板都把头探出来看了。

更别说店里那两个吃饱了没事干的丫头,此时她们虽然假装在一旁聊天,但是她们的表情轻易地暴露了她们内心的羡慕和嫉妒。

我不好意思接那水果:“这……怎么好?”

他竟然把那袋水果直接放在了吧台上,然后拿回他的信用卡,带着他满脸的笑意走掉了。

他走出店门以后,我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你帮他什么了?要这么感谢你?”老板娘一边扒拉那些水果,一边不怀好意地质问我。

“保密!”我才不想告诉她。

“难不成你跟他睡了?”老板娘的贱嘴又在讨人厌了,“死了老婆的男人难免空虚!”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瞬间变得滚烫。

看着我低头不语,老板娘更加来劲:“哟,都是过来人了,还会害羞呐?!”

过来人怎么就不能害羞了?真是的!

老板适时地从里屋走了出来:“有水果吃喽!”

两个小姑娘也围了上来。

老板冲我命令道:“穆丹,去,给我洗个苹果。”

他把苹果往我手里塞的时候,趁他老婆没看见偷摸了我的手一把。我突然一阵反胃,差点把刚刚晚饭吃的东西都吐他脸上。

“你自己洗!”我不客气地说。

看着我挪去一边,老板还挺不适应:“咦,长脾气了?以前吃苹果都是你给我洗的。”

“以前她还负责削皮呢。现在好,人家有了边先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老板娘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听了老板娘这句话以后,心头跟着震动了一下。因为我可以利用他对我的色心,气一气嘴贱的老板娘。

也许结识了边城以后,我的眼光变得高了。我感觉我现在不再是井底之蛙了,我感觉我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朋友的人了。

可是我的心还是很空。尽管这个月的业绩很棒,尽管他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尽管我给了店里每一个人一个下马威,尽管现在我的心情很亢奋。但是这些都无法掩盖我内心的空洞,它就像是一个巨大黑洞,需要很多很多快乐的事情将它填满。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老板娘的追问让我从胡思乱想中清醒。

大家都用疑惑和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等着我做出回答,我从未如此这般地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我很不适应。

面对他们的疑惑,看来我必须得招供,于是我说:“警察不是怀疑他故意撞死了他老婆么,我就对警察说肯定不是他干的,他很爱他老婆!”

“你他妈有病吧!”老板娘突然暴跳如雷,“你是不是缺心眼呀,穆丹?”

她那激烈的咆哮吓得我不敢呼吸。

“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你?”老板娘继续骂我,“没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呀?有你的事吗?你是故意找事呢吧?”

“举手之劳嘛。”我满肚子委屈小声地说。

啪的一声,她把一个什么东西砸到我的身上,好像是鞋刷子之类的,我没注意看。

我眼里饱含着泪花看了一眼老板,他正低头不语。

我不知道我哪里惹着这只母老虎了,难道就因为我的多嘴吗?可是我真的不觉得我帮边城是多此一举。

“你以后少给我多嘴,我告诉你!”老板娘的气还没消,“要是再无事生非就给我滚蛋走人!”

我还是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我又看了看老板,他还是不看我。我现在多希望他能看我一眼,然后接收到我的求救呀。他不是曾经答应过我五年之内不会辞退我吗,这还没到承诺的时间呢,还有两年呢!

一股热气从我的肺里蹿出来,经过我的鼻腔的时候,灼伤了我的呼吸道黏膜,于是那些脆弱的毛细血管爆裂,两条血柱从我的两只鼻孔涌了出来。我一低头,那些血滴挣脱了我的鼻孔,掉落在我的脚面上。

我再看老板娘,她气鼓鼓的,还把脸转去了一边。

妈的,居然故意不看我。

我只不过是帮边城说了几句好话而已,她跟我发什么火呢?

3

下了班,我红着眼睛走在夜幕里,穿着我那件起球的格子呢大衣。我没有坐公交车,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我刚刚哭过,即使陌生人也不行,我需要借着寒冷的夜空替我的眼睛凉凉血、消消肿。

我走在光照度不足的路灯下的街道,黑夜帮我隐藏起脸上所受的委屈,让我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堪。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小卖店,买一瓶廉价的白酒,它可以使我在我那冰冷的小屋里更加暖和,它可以麻木我身体上的劳累,最主要的,它可以有效地缩短我胡思乱想的时间。

我对买酒这事犹豫不决。犹豫的不是买与不买,犹豫的是在哪里买。眼前就有一个小超市,如果在这买,待会公交车上就会出现一个手里拎着白酒瓶的女人,那画面太令人感到荒唐。但是如果仍去我楼下那家买,就会给老板留下我是个酒鬼的印象;他如果再对小区里面的人们传开的话,我的背后就多了许多指指点点。

我挺怕别人注意到我的,我习惯了淹没在人群里,做一个平庸的人,做这个时代的背景。

身后好像有脚步声,我猛地回头去看时,一个黑影闪过,然后消失不见了。

是谁?难道有人跟踪我吗?我刚说过,我是一个平庸的人,谁会跟踪我呢?我是属于那种抢劫犯都不爱搭理的人,我既没钱又没色,根本没有什么好劫的。

身后又有脚步声了,我再次停下去看,可是仍旧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闹鬼了吧?

想到这个,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假设可比遇上抢劫犯糟糕多了,对我来说。

前几天刚刚撞死了一个女的,她被车轧得面目全非,浑身稀烂,现在如果变成了鬼的话,一定是个厉鬼。她的冤情还没有得以昭雪,她有可能还漂浮在附近,我最好尽快离开这条多是多非的马路。

我特别后悔刚才没有坐公交车。

正想着,一只黑色的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

“啊!”我扯着嗓子大声地尖叫。

我跳得老高,恐惧令我落地后仍在不断地跺着双脚。

“我操!你给我吓一跳。”黑暗中一张狰狞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是我,你喊什么?”

借着微弱的路灯,我辨认出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人是陆大军,我的前夫,并不是什么厉鬼。

“妈的!”我生气地甩下他继续往家走,这个人可真烦人,吓死我了。

“你先别着急走!”他的话音刚落,又追上来一把抓住了我后背的衣服。

我转身打掉他在我身上的手:“别碰我!”

他的另外一只手马上又抓住我的肩膀:“就碰!”

我给了他一个耳光,可是他躲掉了,我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他趁机抱住我。我在他的怀里死命地挣扎,他越发地用力。我张开嘴咬了他的手腕,他疼得龇牙咧嘴。没承想,他一扬手,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我用一只手捂着脸,冲上去用另外一只手挠他的脸,他防御着,后退着。

“你敢打我?!王八蛋!”我骂着。

他再一次抓住我的胳膊,我全力反抗,结果用力过猛,再次重心不稳,摔倒下去。

陆大军也被我拽倒了,但是他反应很快,居然爬到了我的身上,把我骑在下面。

我挥舞着双手交替着挠他,他不断地阻挡着。

“啊!”我叫喊着。

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按住。

我们喘着粗气。

“你滚开,你别碰我!”我大声地对他喊道。

“再不滚开我喊人了!”本来我还想警告他这句,但是我忍住没说,因为我突然觉得这样做的后果会沦为一些廉价的电视剧的陈词滥调桥段。

“你喊吧,拼命喊,你喊破喉咙也没用!”然后他一定会接这一句,真成了缺乏创意的情节。

“我就想想找你谈点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陆大军说。

“你先放开我!”

“那你不许跑,也不许挠我!”

“你先放开!”

“你答应我就放开。”

“好!答应,放吧。”

陆大军果然放开我,并站了起来。

我起身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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