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窃听风云

隐形设局人 沈童 第2页,共2页

“就冲这一点,”唐宁微微一笑,“你可以想一想,这真的是一个唯唯诺诺、迟疑、温和、听话的陈晟能够办得到的吗?”

老爷子眼皮一跳,幡然醒悟。

“如果不是,那么,有谁看到过他隐藏起来的真正的一面?”唐宁望了望老爷子,缓缓说道,“狙击金星时的多疑、挑除内奸时的毒辣、卖掉家乐时的果断、屈就小美时的忍耐,包括之后,寻伺机会的敏锐,利用陈海青、不顾自己亲生妹妹安危的狠心……”

“这统统都说明,陈晟是一只隐藏得很深的‘拐子马’。”

唐宁话落,一时沉静。

过了片刻,老爷子开口说道:“多疑、毒辣、果断、忍耐、敏锐、狠心,包括善于隐藏自己……这都是现代商业中,一个成功商人的本性特质,无可非议。”

“呵。”唐宁一笑,不予置评。

“那黄晓美呢?”老爷子想了一想,又追问道,“他为什么不是一只‘出头车’?”

“黄晓美的风格一向霸道,独断独行,表面上像是一只‘出头车’,横冲直撞,不顾危险,事实上呢?”唐宁说道,“环球股灾、金融海啸,他完全没有伤筋动骨,反而从中还捞到不少商机,讨了很大的便宜。”

“嗯。”老爷子点点头,忍不住插嘴说道,“黄晓美一向擅长博弈,我们把他当做棋子,他又何尝不是把我们也当做棋子。之前的美乐案,他背着我们搞了不少小动作。”

“是的。”唐宁赞同,“他为自己预留了不少后路。”

“不过,”老爷子想想,又笑,“就目前来说,黄晓美身陷囹圄,什么后路都用不上了。”

“这也未必。”唐宁摇了摇头,“像他这样的人,就算身陷囹圄,也绝对会野心不泯。”

“呃?你是指那张纸条么?”老爷子皱了皱眉头,反驳道,“那是他病急乱投医,所托非人。”

“不,就算黄晓美病急乱投医,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何况,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所托非人,还要托付陈晟,那或许说明,他极有把握这张纸条最终能够到达它应该到达的地方。”

“唔。听你这样一说,倒是十分有道理。”

“黄晓美是典型的囚徒心理。”唐宁又说,“他写下的第一条,就是要找到程累,那自然是希望程累能像上次一样帮助他脱困。”

“嘿嘿,”老爷子突然咧嘴一笑,再次插嘴说道,“这只能再次证明他所托非人啊!”

“或许吧。”唐宁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接着往下说道,“黄晓美被拘押审查了这么多天,他大致已经明白这一次很难脱身。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写下第二条,希望自己信得过的家里人去见他。”

“这个意图,倒是比较靠谱。”老爷子笑道,“现在,陈晟越是急于在黄晓美的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就越是要让黄晓美担心自己朝中无人,从而渐渐失去对小美的控制权。”

“不过,”老爷子想了想,不禁又有些疑惑,“既然黄晓美担心自己会失去对小美的控制权,他又为何愿意委任陈晟做公司的代理主席?”

“原因很简单。”唐宁解释说道,“小美的内部有三股力量:黄家人、老员工,以及外来高管。”

“黄家人,包括黄晓美本人、夫人杜灵,及黄晓美的两个妹妹黄晓燕、黄晓虹;老员工,主要就是‘五虎将’,他们分别占据着公司里的一些主要职位;而外来高管,其实只有一个被人戏称为‘最孤独总裁’的光杆司令——陈晟。”

“黄晓美出事,杜灵潜逃。黄家人的阵营只剩下黄晓美的两个妹妹,力量微乎其微,根本就无济于事。”说到此,唐宁突然停了停,望着老爷子似述似问道,“那么,他会怎么做?”

老爷子蹙着眉头,微一思忖,立即醒悟过来:“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对!”唐宁应声赞同,“正是欲擒故纵之计!将要收敛它,必须暂且扩张它;将要削弱它,必须暂且增强它;将要废弃它,必须暂且兴起它;将要夺取它,必须暂且给予它。”

“眼下,黄晓美的位置可是一个炙手可热的烫手山芋。三方势力,虎视眈眈,谁都想要染指一番。但是,谁若沾上,又都会面临以一对二的局面。”

“三方势力中,黄家人与‘五虎将’势均力敌,陈晟最弱。所以,与其让黄家人以一对二,孤掌难鸣,倒不如合二对一,将最弱的一方作为形成互为掣肘的焦点,保持目前的平衡及稳定。”

“嘿嘿。”老爷子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等唐宁说完,笑着接口说道,“表面上,黄晓美是出于无奈才把陈晟捧上位的,但其实是把对手变成炮灰,当做枪使。”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唐宁摇摇头道,“局势多变,每个人的后手都不一样。更何况,陈晟虽算不上大灰狼,但也绝对不是小绵羊,像他这样得道成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各怀心思。

老爷子轻抚着蹙紧的眉头,思忖半天之后,突然轻叹一声,打破沉静:“现在看来,陈晟与黄晓美,果真都不是简单的货色。他们各有千秋,互为攻防,我们原先想让程累借机上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应该要变一变了。”

唐宁一笑,别有意味地说道:“没有变化,所有的计划都是死的。”

老爷子一怔,眯起眼睛,望向唐宁,心中细细琢磨着,仿佛要从对方的言语与表情之中窥探出一些究竟来。

“你的意思是……现在由谁来执掌小美最为合适?”他的问题,同样别有意味,“黄晓美,还是陈晟?”

唐宁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老爷子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在经营方式上,陈晟比较稳健,讲究厚积薄发,注重提高小美单店的赢利能力;黄晓美则十分急进,一味地跑马圈地,扩张规模,大肆赚取价外利益。”

“嗯。”

“而且,这几年,黄晓美的心思全在资本炒作、人个敛财,及房地产投资上面,简直可以说,把小美当成了提款机。所以,”唐宁停顿了一下,仿佛找到了可以说服对方的充分理由,接着提高了声音,“委托我们的那些大庄家全都相信陈晟比黄晓美更能帮助他们提高小美的股价。”

他的意思与倾向显而易见,只是没有把最终的答案直接揭晓公布出来,反而把那个问题不动声色地拨回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不说话,望着唐宁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但是,从那条细线里迸出的光芒却是咄咄逼人的,仿佛要一下子看穿唐宁的所有心思。

两人沉默着、僵持着、对峙着,半天之后,老爷子突然闭上了眼睛,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疲态,慢悠悠地最后说了一句:“我只希望,你的这个决定,与陈海青没有任何关系。”

唐宁闻言,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棒球打中要害一般,重重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