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说着说着都忘了。案发时间不是十五年前吗?”
“别开玩笑了,不是说了这是一个通过周密谎言构建的骗局嘛。”
“嗯,那是什么时候?”
“就在最近。”警长回答,“准确的时间是2055年2月27日晚上。”
宋明基侧头想了一下:“你们发现克隆体是三月初吧?”
“对,3月10日。由于实施这个计划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这期间花了十天。”
老教授扶着手杖,叹息说:“是啊,不容易,要凭空构造一个十几年的局。”
“实验室等硬件是现成的,主要是完成某一件事花费了不少时间,另外就是伪造各类资料。譬如,克隆体的订购记录,其中的订货时间,是指向富场三死于十五年前的重要证据。”
警长停了一下:“对了,金民为了把案件的时钟拨回到十五年前,在个别地方只能做了妥协性的处理。”
“妥协性的处理?”
“譬如,在订购记录和研究手稿里,必须牺牲一部分严谨性,包括选取克隆体型号、确定实验时间等问题。我想,对于金民博士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是编造,也一定深感为难。”
“是吗?”博士睁大眼睛,“怎么牺牲严谨了?”
“他依次使用了保质期为三年、四年、三年、五年、五年的克隆体,实验的时间也毫无标准可言,有时甚至允许克隆体超期服役。”
“那真是研究的灾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和真实事件的时间对应上。第一个时间是2047年他在d市出现,被前同事碰见的时间;第二个时间是2050年富场三离家出走的时间。这两个时间都是具体确切的时间,所以伪造的实验时间需要以此为基础。这又涉及克隆体保质期的问题,我猜想,金民博士一定为怎么做排列头疼了半天。还有第三个时间,则是要将实验的起始时间安排在十五年前。”
武田插入道:“原来如此,总算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倒退了。”
“倒退?”博士问。
“就是在第三次实验时突然用回旧型号的克隆体。因为2047年到2050年只有三年,所以只能选用三年保质期的克隆体。”
“哦,但是前两次实验也用三年期的克隆体不行吗,这样不就统一了?”
“不行,因为要凑够年限,在2050年之前的三次实验周期得凑够十年以上。三个三年期的克隆体,哪怕硬加上超期服役的时长,也只够用九年多。所以,必须加进一具四年保质期的nix-4型克隆体。但是在第一次实验时,nix-4型产品还没有上市,而第三次实验的时间跨度又卡得死死的,故此,只好把nix-4型安排在第二次实验里。这样一来,就出现‘3—4—3’的倒退现象了。”
“是这样……为什么要在2050年之前凑够十年?”
“这样截至现在才够十五年呀,富场三的死亡时间,才可以被推定为十五年前。”
宋明基博士兀自点头,罗伊看着他说:“往后也是相同的要求。2050年那次实验,必须使用五年期的克隆体,不然他的‘4号实验体’没法活到现在——哪怕那时候五年克隆体还仅仅是个传闻。”
“嗯?”老教授抬起头,略有疑惑,然后马上因为觉察到对方的意思而笑起来,“警长又要开始指证我了。”
“嗯,宋博士在整个计划里面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呢,很多引导性的线报都由阁下提供,包括五年克隆体这件事。刚才你也说到,大概四年前,市场上开始流传超长保质期克隆体的传言,而直到目前,五年保质期的nix-6型克隆体都没正式上市。但是在五年前,金民就居然能够在黑市订购到五年期的克隆体,这真是一件超前的事情。所以,你为了帮他打补丁,就告诉我们五年前长青藤曾经受到黑客入侵,导致技术外流。其实这个谎不太高明,既然发生了技术外流,市场上也一度出现盗版货,但是在五年间都没有形成规模,也是相当不符合商业规律的。”
宋明基博士苦笑:“我很早就说过,撒谎和商业问题,都不是我的强项。”他停了停,“对了,为什么是十五年呢?”
“为什么要将富场三的死亡时间改写为十五年前?”
“嗯,听你们刚才所说,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一点,可谓穷尽手段来凑数。那家伙确实是十五年前开始隐居,但是据我所知,大概在一年以后,他在准备绝对充分的前提下才启动了实验。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编造的实验时间进一步向前推移呢?”
警长点点头:“这是个好问题。”他望向他的搭档。
武田答道:“因为时效界限。”
博士呆了一下:“你是指……案件追诉期?”
“是的。虽然有政客时常提出要调整,但是按照当下的法案,命案的时效界限就是十五年。死者死于十五年前,命案时效已过,金民博士需要保护的人,就可以完全安心了。”
宋明基博士看来没有从金民口中得知这个初衷,闻言不禁深深动容。
“原来如此……太用心了……”
罗伊淡淡地说:“这也是金民博士不惜自毁声誉的原因所在。”
“嗯?”
“如果只是为了一定程度的转移视线,他完全可以将剧本编写为:实验对象只有富场三一个人,此前已成功进行了多次意识平移,但是在五年前因为某种意外事故导致了实验失败,新的实验对象则出现叛逃行为。这样的剧本,起码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研究成果。”
宋明基博士沉思了一会儿:“我明白了,这样一来,富场三就不是死于十五年前了。”
“嗯,当下判定一个人在世与否,看的是意识,而非躯体。所以在金民的计划里,必须让实验从一开始呈现失败,以此证明富场三的意识在那个时候已经幻灭。而如果实验后来又取得成功,则难免会让人怀疑。唯一保险的方案,是将自己的研究污蔑成彻头彻尾的造假。只有这样,世人才会不疑有他。”
因为被戳到心中最痛处,老教授脸上的皱纹微微抖动,他低头抚摩手杖,良久不发一言。两个警察识趣地停下来,等待对方恢复情绪。过了半分钟,老人重新抬头。
“要完成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些不可或缺的部件,这下子我也全明白了。”
“嗯,还需要额外的实验对象。”
“你刚才说的需要花费时间完成的事情,就是指这个吧?”
“是的。”
“你们不会以为他跑去杀害了几个人吧?”
“当然不会,幸好是造假,找几具尸体就够了。不,只需要若干骸骨即可。”
老人恢复了常态,他摸摸自己整洁的下巴,脸上又浮现出一种顽童般的得意神色。
警长说:“我猜想,在这件事上博士也提供了帮助。”
“我们现在还是在讲故事的吧?”
“当然。”
“嗯,我们实验室里有很多无名人士的人体标本,我拆了几根骨头给他。”
“标本缺失的骨头,就用克隆体补全对吧?”
“正是。”老教授笑眯眯地说,“这就是在克隆工厂上班的便利所在。”停了一下,博士又说,“拆骨头补骨头倒不麻烦,主要是要对骨头进行腐蚀处理——和处理富场三头骨的手法相同。另外,挑选对象费了不少功夫。”
“挑一些和暴乱组织相关的人吗?”
博士用手杖朝警长指了指:“命中红心。首先我得按照金民给我的时间清单,挑选死亡时间相近的标本,总体来说是从旧不从新,不然明明说这个人死于十年前,结果有人跳出来说九年前见过他,计划就露馅儿了。但是,最保险的办法还是让官方不要公布这些人的资料,如此,这些人的过去经历被核查到的概率将大大减小。所以,在其中加入一些政治因素变得很有必要。对了,你们知道实验室的人体标本从何而来吗?”
“游民、暴乱者、无名尸体。”
“嗯,当然还有其他渠道,但大多是这些。不过,说是无名人士,在基因检测技术如臂使指的当下,这种提法并不准确。这些可怜人都曾经有名有姓,但在某个阶段因为个人的原因,或是社会的动荡,造成资料的丢失和篡改,从此成为幽灵人。其中最多见的就是所谓暴乱组织的相关人,他们有些在各次暴乱中成为白骨,被丢在‘国营乱葬岗’;有些则逃出来成为游民,总之,生死成谜,下落不明。有时,政府会允许我们这样的公司回收一些残骸用作研究,但是连身份鉴别的工作都懒得做。所以,实验室的这部分标本,连基本来历都没有。估计你们也有所察觉,我以及金民,都和oop联盟的人多少有些交情。我在挑选到适合的骸骨后,先进行身份鉴定,然后和oop联盟进行核对,以确定是战乱后登记为失踪的人员。如此一来,这个计划就万无一失了。”
听宋明基博士陈述完,罗伊静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博士一共提供了几个人的骸骨?”
“涉及暴乱组织的有四个人,另外还有……”
博士停止往下说,警长追问道:“另外有几个?”
宋明基博士半眯眼睛,定定地望着对面的警察,隔了一会儿,嘴角翘起:
“警长是明知故问吧?”
罗伊叹气说:“博士真是谨慎,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老人缓缓摇头:“受人所托,不敢辜负呀。”
警长点点头,没有追问,似乎在思考往下怎么说。这时,他的搭档接了棒。
“博士有没有听说过‘旧江户川命案’?”
“呃?旧江户川?”
“嗯,发生在我们这座城市,或者说是这座城市的前身,发生在五十年前。”
“哦,五十年前啊,那时候我也就是个小屁孩。说实在的,革并前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这个案件有什么特别的吗?”
“嗯,是个相当奇特的案件。据说,犯罪嫌疑人通过某种精妙的诡计,将死者的死亡时间延迟了一天,从而误导了警方的侦查方向,成功实现了脱罪的目的。”
“是吗,那后来案件告破了吗?”
“告破了,负责的警探恰好和我同宗。”
宋明基微笑着说:“那是肯定的。”
“你不觉得这次的案件和那个案件异曲同工吗?”
“嗯?”
“在那个案件里,嫌疑人通过诡计,将死亡时间向后推迟了整整一天;而在这个案件里,嫌疑人则干脆将死亡时间向前倒推了十五年,直至追诉期限届满。同样是一场骗局,同样是争得了不在场的证明。十五年前,命案凶手甚至不认识富场三先生。”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相似之处。”
“不只是这一个相似之处。”
“哦?”
“你知道在那个案件里嫌疑人的诡计是怎么实现的吗?”
“我是外行,想不出来。”
“嫌疑人使用了调包计,替换了死者的身份,死亡时间自然也随即改变。也就是说,在那个案件里,其实有两个死者。”
“你的意思是说,在本次案件里,也有两个死者吗?”
“既对也不对,形式相似,某些本质的东西截然相反。”
“噢……”老教授叹了一声,仰起头,唇齿轻轻张开。
罗伊在旁听着,不禁暗里击掌叫绝:这是一个精彩的切入点。
搭档向他看来,他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再次开口。
“宋博士觉得,金民是怎么想到这个计划的?”
“嗯?”宋明基博士闻言,疑惑转头。
“凭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生存证据抹杀。这个人明明昨天还在人前现身,他却要编造一个骗局,让所有人以为他早在十五年前已不复存在,制订这样的计划不是胆大妄为过头了吗?”
“嗯,那家伙的诡计确实让人吃惊。不过,正如警长的分析,他利用了死者社会关系简单这一因素,并且运用一种数学逻辑,把一个人‘已死’的验真过程转变成‘在生’的证伪过程,从而让世人得到错误的结论——”
“不不,我不是说他是怎么做到的,我是问他是怎么想到的。”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觉得这个计划有点从天而降的意味吗?关键在于,金民对富场三的过去理应一无所知吧?他凭什么确信富场三一直不被人关注,可以对此加以利用呢?我想知道金民博士设想这个计划的原点。”
“原点吗?我也不清楚……”
“我认为这个原点是,有人向他披露了足够丰富的信息——关于富场三的信息。”
“呃,了解富场三先生的人还是有的……”
“你是指花静子小姐吗?但是她仅仅和富场三一同生活了八年,最近五年富场三的踪迹她并不掌握,最初的两年她和富场三也是陌路人。”警长刻意停顿了一下,“而且,我已经和花小姐谈过了,她对金民博士的整个计划其实知之甚少。”
宋明基博士舔舔嘴唇,抬起头:“我不知道。”
“既然富场三交际少,没有直系的亲属,也没有知交的友人,我想,对他的人生能称得上了如指掌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老人叹了口气:“你说吧。”
“我的搭档说得对,这个案件和五十年前那宗旧案既像也不像,某些本质的东西截然相反。”警长淡淡地说,“那宗旧案有两个死者,本案则是有两个献身者。”
“呃,哪两个?”
“其一当然是金民博士。”罗伊前倾身体,手指交叉,“另一个是对富场三的人生了如指掌的人。我想,这个计划最早不是金民博士,而是他提出来的。”
“这个人是谁呢?”
“就是富场三自己。”
老教授沉默不语,他拄着手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凝望大海。每当他心情沉郁时,他就习惯向远方眺望,仿佛是一种追思。
罗伊走到他身边,说道:“博士不必自责,你没有辜负好友所托。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老人点点头:“请你往下说吧。”
“发生在2月27日晚上的那宗命案,死者不是富场三先生,而是另一个人。”
“嗯……”
“我们刚才阐述金民博士制订的整个计划,其实只说了一半。这个计划的核心目标,除了将一宗命案的发生时间倒推十五年,更重要的是隐藏命案真正的死者。”
“怎么做到呢?”
“凭借富场三的死亡。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追查富场三的失踪案,进而是富场三的命案,始终被富场三这个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实际上,这个案件的遇害者另有其人,警方从一开始就被混淆了视线。富场三用他的死,把另一个人的死包裹起来,这就是他的献身。”
“真正的死者是谁?”
“就在沼泽地发现的死者名单里头。从沼泽地里打捞上来的是七份骸骨,其中一人是富场三,另外五份是宋博士提供的实验室标本,最后还有一个人,是命案真正的死者。这个人很容易推想出来。根据编造的研究手稿所载,他和富场三一样,都死于十五年前,也就是所谓的第二个实验对象。”
老教授的目光从窗外转而投到警长身上,脸上重新呈现出笑容,但略微苦涩。
“真厉害,你全部都知道了。”
武田也迈步走到近旁,问道:“金民和富场三这么做,是为了转移我们对这个死者的注意力吗?”
“是的。”警长回答,“在这个庞大的骗局面前,此人的死似乎变成了微不足道的环节,就像一台巨大机器里的一枚小齿轮。哪怕按照侦查的程序,需要对每个死者的身份进行核查,分散投放的资源也相当有限,大体就是走个过场,何况,还有警队预算日益收缩的政治背景。”
“我想起一句话:要藏一棵树,就把它藏在森林里。”
“正是如此。为了把一棵树藏起来,金民和富场三合力栽种了一整片森林。这是整个计划最惊人的部分。”
“那个人也是个游民吧?”
“是的,所以身份核查工作本身就困难重重,警队也没有动用警力对这类人员进行深查。”
“既然如此,何必费如此大周章制造这个骗局呢?抛尸在沼泽地就好。”
警长微微摇头:“我想,那个死者的大部分遗骸都不在沼泽地,要对整具躯体进行腐蚀处理难度很大。金民应该把尸体分散在各处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因为存在隐患。”
“什么隐患?”
“这个游民没有完全被世人遗忘。”
武田呆了一下,恍然应道:“他的亲属登了寻人启事!”
“是的。我猜想,此人死后,金民曾把他的尸体带回实验室进行身份查验,随即发现此人有名有姓,是一个失踪人员,而且,就在近期还有人登出了针对他的寻人启事。”
“我记得是他的女儿登的启事。”
“嗯,说是父亲在她年幼时就离家出走了,女儿成年以后希望找到他。”
“而且就在邻近的城市。”
“对,所以说不定不久以后,那个女孩就会找到本市来。如果对这件事不加重视,事到临头就晚了——更致命的一点是,不能排除监控录像里存有重要信息。”
闻言,武田大大地“哦”了一声:“难怪你在河边故意向花静子提到监控的问题——案发现场是夜市附近的河堤吧?”
“是的。堤坝的范围是城市监控的边缘,那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无法得知;但是,有一条登上堤坝的斜坡在监控覆盖之中。那里的录像我已经调阅过:2月27日晚上11点零3分,死者曾沿着斜坡爬上堤坝,过了半分钟,另外一个人沿相同的路径爬上了堤坝。”
“完全是前后脚呀。”
“嗯,那个人显然是跟随死者而至。”
“后来两个人还有出现在监控里吗?”
“死者再没有出现过。另外一个人,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满身泥污地在夜市的地界附近出现。”
年轻警探挠挠下巴,摇头晃脑地说:“一定是有人从监控的死角把他接走了吧,并且把尸体运走。我记得河堤边有土路。”
“嗯,负责善后的人对哪里有监控再了解不过了。”
“唉,即便如此,假如追查起来,还是躲不过去的。”
“是的。尽管死者是个游民,在城市里不会留下合法记录,但是如果有亲属坚持通过外貌比对的方法搜寻,说不定就会延伸到这份监控录像上。而且,刚好在那天晚上,夜市附近的监控录像被大范围调阅过。”
“由于同样是以寻人为目的,所以会被放在同类型的文档里!”
“嗯,很可能会优先调阅。还有一个问题,犯罪嫌疑人完全不具备对抗侦查的能力。一旦警方找上门,事情就无法挽救了。为了排除这个隐患,必须采取更彻底的隐藏手段。”
“唉,思来想去,只能执行这个计划了。”
“是的,为了保护那个人,他们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年轻警探深深吸了口气,到这一刻,案件的前后他已经全部串联起来。
“我想明白了,这个计划十分完美——在案件告破的那一刻,警方将很快比对上那份寻人启事。因为发现死者的骸骨以后,第一时间会排查失踪人口,警方把连环杀人的案情告知家属,本案就此了结。”
宋明基博士侧过头,接口说:“而且,案件的追诉时效也到了。”
罗伊点头确认:“你说得对,这才是金民他们试图把案发时间倒推到十五年前的真正原因。因为时效界限已到,案件的基本面又对应清晰,针对此人的部分即可结案归档,今后再没有人过问。若非如此,在连环杀人案中其他死者的追诉时效犹在的情况下,保不准哪天此人的行踪还会被核查,风险就不可控了。”
武田补充说:“这个计划,竭尽全力地把富场三之死伪造成十五年之前,其实要改写的并非富场三的死亡时间,而是这个真正死者的死亡时间。只要富场三死于十五年前这个结论成立,这个死者也死于十五年前这个结论,也就同步成立了。这也是富场三决心献身的原因。”
宋明基博士默默颔首,过了一会儿问道:“那个死者是什么时候变成失踪人员的?”
“十七年前。”
“嗯,那确实都对应上了。”
“金民和富场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做了更多细致的工作。他们不认识死者,只能大致推断他是一个游民。所以,他们分头在本市的各个游民区寄居,借此收集这个人的信息。最后他们找到了这个游民的居住地。”
武田说:“就是d32区输送管道下面那个游民区吧?”
“嗯,那个游民区的人曾提到,有人在那里住了十几年,然后某天说不见就不见了。这个人应该就是死者。”
“原来金民是因为这个原因住进游民区的,还有富场三。”
“嗯,为了详细又不着痕迹地打听死者的过去,并非一两次询问可以办到,所以他们干脆在游民区里住了十天八天,同时,趁机留下若干痕迹,以方便日后警察追查时有迹可循。还有就是,为了与编造的剧本相匹配,金民和富场三前后脚在那个游民区居住,从而为‘疯狂科学家最后将自身意识转移到实验对象躯体’提供佐证。”
“真是够周详的,能考虑的事情都考虑了。”
“嗯,但是哪怕完成了这些事情,他们还是不放心,所以,最后加上了政治因素这一条。”
“避免官方公布死者资料吗?”
“是的。尽管死者十多年间就是失踪人士,并且已确认其大部分时间居住在游民区,但由于时间跨度太大,不可测因素很多。如果官方公布此人的照片,说不定会有游民跑出来说认识他。虽然警方对游民证词的采纳程度很低,但是这种风险也不容忽视。所以,最安全的做法,是规避这个情况发生。”
武田撇撇嘴说:“这个时候,追诉时效届满的效用也很重要。只要案件结案封档了,哪怕有人举证,按照程序也没有警察会受理。”
“正是如此,同时促成追诉期届满和死者资料保密,由此形成合力,是双保险。”
警长说着,又望向宋明基博士。
“博士提供的骸骨里,也有一个人涉及寻人登记。这个安排也非常高明!此举能消除死者的特殊性因素,两宗寻人案同步处理,让需要隐藏的事情变得更加不显眼。”
老教授叹道:“我哪里有这样的心机?如果没有你们一五一十的分析,我根本想不到他们把事情考虑到这种程度。”
“是啊,他们把骗局策划到了极致,目的是让一个人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唉,这个部分还要说吗?”
警长看着老教授说:“只有把这部分搞清楚,才能结案。”
老人和他对视,片刻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想先问问,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我觉得金民的计划几乎没有漏洞。”
“是的,但是我们碰见那个女孩了。”
“在彩虹之家?是因为花静子去探望她吗?”
“不是,花静子谨遵金民的指示,最近都没有去看望那个女孩,而且我们也没有监视花静子的理由。”警长平静地说,“是偶然碰见的,我认出了她。”
老教授讶然地张张嘴:“认出?”
“我知道她长得和花静子并不像,不过我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
“啊,是在戴莉安家里吗?唉,金民应该叮嘱她把所有的照片都藏起来的。”
“但是这样就无法烘托金民的残酷形象了。”
“唉,这倒是……那个孩子那时候只有六七岁吧?警长的眼力真是骇人!”
“其实大部分是靠直觉和运气。而且,那个女孩的名字刚好叫李妮,缩写就是ln。”
闻言,武田偷偷向罗伊做了个鬼脸。因为他完全没有认出来。
老教授喟叹:“是吧,也许这是天意。”
“花静子和那个女孩很亲近。”警长淡淡地说,“这个发现,使得花静子和金民博士有了交集。”
“嗯,他们其实在二十年前就认识。”
“是因为这个女孩吗?”
“是的。在二十年前,花静子打算抛弃这个孩子的时候,遇见了金民和戴莉安。金民夫妇最后收养了这个女孩,取名叫金莲娜。”
“那个孩子是花静子的女儿吗?但是长得和花静子一点都不像,若非如此,彩虹之家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
“是代孕所生的孩子,但是因为她一出生就残缺有缺陷,委托人没要。”
罗伊和武田对望了一眼,都既惊讶又恍然。在河堤边的时候,他们没有追问花静子和那个女孩的真实关系,现在宋明基博士解答了他们心里的疑惑。
武田愤懑地说:“是哪里的委托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地下代孕,委托人连酬金都没有支付,直接消失不见了。那时候,花静子才18岁。”
两个警察都明白过来。那个孩子从出生之日起就没有合法的身份,所以金民和戴莉安后来把她带回家中,也没有进行官方的领养登记。
罗伊问:“花静子因为无力抚养,所以想把那个孩子遗弃吧?”
“嗯,要说那个孩子是花静子的亲生骨肉也是勉为其难,何况,那时候花静子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事实上,她独力将那个孩子抚养到快两岁,最后无以为继。有一天夜里,她把那个孩子丢在孤儿院门口,准备一走了之,结果被金民夫妇碰见了。至于收养那个残疾孩子的决定,我也不知道是金民还是戴莉安先提出的。”
“那个孩子天生就患有退化症?”
“嗯,从出生起肌肉就有萎缩现象,一只手几乎看不见。而且,退化症是渐进性的,花静子把她拉扯到两岁,我想,其中也有无限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