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三章 退回社会你能干什么

孤鹰 邵雪城 第2页,共2页

那小姑娘扭头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又扫了一眼我们面前的屏幕,眼神再次落在我们身上。我和宁志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按常理,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紧张,可这个小姑娘异常镇静,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来这里,而且是事先计划好的。

“问你呢,里面装的是什么?”警察追问着。

小姑娘收回目光,脸上出现了迟到的惊讶表情,说:“是,是我的,里面没什么啊,是狗粮。”

缉毒犬还挣着绳子要往箱子上扑,带它的警察伸腿把缉毒犬拨开,掩饰着脸上的尴尬说:“打开。”

箱子里的确都是还未拆包的狗粮。我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见那警察要动手拆包,忙上前一步说:“等等。”

小警察看了我一眼,想了想站了起来。我用脚把那个箱子踢到一边,一直看着那小姑娘的眼睛。她起初有些不服,跟我对视了几秒,低下头说:“真的是狗粮,到底怎么了吗?不然,你们可以打开检查啊。”

经过训练的警犬不会对任何外来的食物感兴趣,这点常识我是有的。我眼睛始终盯着她,对小警察说:“你拆开拿几颗给我。”

小警察拆开包装抓了一把放在我摊开的手掌上,我送到宁志嘴边说:“来,尝尝。”

宁志二话没说拿过一颗闻了闻,又舔了一下,真丢进嘴里咂摸了几下,才说:“应该是狗粮。”

“喂!”小警察突然喊了一嗓子。只见三条警犬都疯了一样扑到皮箱边上,埋头大吃特吃狗粮。而我一直死盯着的人脸上,居然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那种笑容我再熟悉不过,那是亡命徒得逞后的笑。我一把掐住她猛地一搂,在她失去重心的瞬间狠狠地将人摔在了地上。

如果说从前我还有些怜香惜玉的话,那么自从平凉那件事以后,我已不会对任何可能会给我或我的战友造成伤害的人有丝毫手软,不论对方是耄耋之年的老人,还是如花似玉的姑娘。

宁志也扑了过来,揪着头发在她后脑上顶了一膝盖,那小姑娘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我转身朝那个皮箱跑去,飞起一脚将正在吃狗粮的一条警犬踢飞。一个警察冲我喝道:“干什么?”就想上来拦我。宁志抬腿一脚把那警察踹得窝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等我再踢第二只警犬,那些警犬都冲我们龇起牙,瞪着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着低低的吼声。

宁志说:“狗粮有毒,狗吃了会疯。”

齐林抄着一把椅子冲了过来。缉毒犬通常比较温驯,没有攻击人时咬喉咙或手腕的功夫,但特殊的毒素使它们发了疯,有两条冲过来贴着地面就朝齐林的脚脖子咬去。齐林脚下没了退路,索性将手中的椅子往地上一蹾,挡住疯狗的来路,身体在两只手的支撑下腾空而起,躲过了第一次的袭击。我就势将撞在椅子腿上的另一条疯狗一脚踢飞。剩下一条朝宁志扑去,宁志摸出手铐当作铁鞭狠狠朝疯狗的鼻子一抽,那狗甩了甩头,原地晃了晃倒在地上,鼻子里涌出的血糊了满地。之前被宁志踹了一脚的小警察当时就哭出了声,捂着肚子,用膝盖当脚爬了过来,抱着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志说:“行不行?三个人连三条狗都制不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另外两条警犬的主人才回过神来,冲过来抱起自己的狗,不停地叫着狗的名字,带着哭声越叫越凄惨。我想上前劝慰两句,又觉得实在多余。宁志走到被他抽死的那条警犬的主人身边,拍了拍那年轻小警察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喉头动了动,还是咽了回去。

终究还得做事,宁志对那警察说:“麻烦你把人找个地方先控制起来,完事带回去。”然后又对齐林说:“你在这儿盯监控,我和秦川去外面。”

齐林可能并不想窝在屋里看监控,看着宁志想说什么,见我在一旁斜眼看他,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正要出门,一个警察放下自己的狗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攥着拳头拉开了架势正对着我的面门。宁志正要上前阻拦,我伸手将他拦住。如果臭揍我一顿,能少许弥补他痛失爱犬的伤痛,就让他揍吧。他的眼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似乎随时能将我化为一团灰烬,但转眼间,那团火焰就被他眼里的泪水熄灭了,嘴唇颤抖着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也没有挥出早已对准了我的拳头,最终还是放开了我。宁志想了想说:“这样吧,那个女的你来看,我自己去外面。”

我说:“这还用我看?”

宁志凑近我耳朵低声说:“我怕她被这几位给活撕了,这狗对他们来说,比媳妇亲。”

我向机场民警借了一间办公室,屋子里间有个库房,装着老式的防盗门。我用一杯水把那小姑娘泼醒,故意在防盗门上找了一根不高不低的横栏,将她反手铐住。她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索性叉着腿,屁股抵在防盗门上,看起来十分不雅。

她随身的包里除了一张身份证和一张飞往上海的机票外,连包纸巾都没有。行李箱中除了那几包狗粮外,就是几件皱巴巴的旧衣服。我更加确定她此行的目的不是飞上海,而是在机场用毒狗粮制造混乱。如果她的行动跟我们的目标人物刘亚男有关的话,八成就是刘亚男的侦察兵。

我想起她被带进监控室时打量我们时的神情,以及得逞后露出的那丝笑容,如果我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刘亚男应该已经得到风声跑了。我正想是不是有必要提醒宁志这一点时,宁志推开门与齐林一起走了进来。

宁志翻看着桌上的物件,正要说话,就被齐林用胳膊肘悄悄捣了捣。他的这个动作很小,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我假装没看到,等着看宁志要说什么。齐林的小动作让宁志愣了一下,看似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拿着那姑娘的身份证有些心不在焉,突然将那证件往桌上一丢,嘴里骂了句,扭头走到门口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起身随他出去。他关门的时候对齐林说:“你审吧。”

3

我跟在宁志身后出了候机楼,他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摸出烟丢给我一支。我们各自点着烟,我见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今天他的种种表现,料定他必然有些话想对我说,不知是什么话如此难以启齿。刚才应该是下定了决心,可现在看到我,他又有些犹豫。

我说:“有什么话直说吧,咱俩要是也这样,就没劲了。”

宁志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冲我晃了晃他的断指说:“平凉那趟,后来的一些事你应该不知道。”

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宁志说:“洪古漏网,任务就是失败的,而失败就意味着所有的牺牲都是白费,这是现实。”

我强按住心里的慌乱,说:“我懂,也服,你说事。”宁志这么说已经算给我留足了脸面,郑勇和孙强的牺牲就是我的责任。想到这里我心里刀割似的疼,只能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老徐因为这件事肯定受了牵连,我们自然也不会没事……嗯……”他这后半句说得吞吞吐吐。我继续压抑着自己悲伤外加委屈的情绪,抽了口烟说:“你直说吧,再这样我真跟你急了。”我隐约意识到些什么,此时我宁愿自己揣测也不愿从他口中听到。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只想早点接到判决,死也死个踏踏实实。

他像是横下了心一般,将抽剩的半支烟往地上一摔说:“老徐那边具体背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已被特案组甩了,现在配合他们干这个。”他用下巴指了指候机楼的出口。我知道他指的“他们”就是齐林。

“缉毒警?”我替他补充。

他极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是降级留用。看宁志的这份不乐意,那我肯定比他不堪得多。该来的总要来,我说:“现在该说我了。”

“我听说……上面是要把你退回去。”他咬着嘴唇,话说一句停一下,低着头两只手在身上几个口袋外乱摸,“也许……退回学校,也许……退回社会。”

我摸出烟递给他。他接烟的时候还是没抬起头来。我帮他点烟时,拿着打火机的手背上一热。是一滴水,准确地说,是宁志的眼泪。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那滴眼泪,慌乱中想用他颤抖的手去擦拭我的手背,手里的烟头却碰到了我的手。看着他捧着我的手又拍又吹,像一个做错了事后拼命想弥补的孩子。“宁志,我没事。”我扬起头,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我……我求老徐,想再和你一起执行一次任务,什么任务都行。”宁志哭了出来,始终不愿抬起头让我看到他的脸,“本来……本来老徐今天就要你去,和你谈……谈,我说……”他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见他这个样子,我明白自己的未来正在向我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不管我以后去了哪里,咱不都是好兄弟吗?你好好的,没任务的时候,来找我喝喝酒。”拍着他的肩膀又说:“我看我在这里你们也不方便,你也为难,我懂你的意思,你还有正事,先去忙你的,我先走。”

宁志点了点头,依然低着头说:“这次任务回去后,我一定在报告里把你写得漂漂亮亮的,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和你一起执行任务的机会,我一定尽我的全力。如果这次不行,我就等,总有我上去的一天,不论你那时候在干什么,我都一定会把你揪回来。”

我说:“嗯,你就想祸害我,见不得我过太平日子。”

宁志破涕为笑,终于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说:“嗯,都是一起出来的,我太平不了,你也甭想。”

我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捶了一拳。他龇着牙回了我一拳。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机场,一直到上了出租车,我都不敢再回一次头。

在离总部大楼还有两三公里的时候,我叫司机停了车。下了车,坐在马路边围着草坪的铁栏杆上,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发呆。巨大的失落和茫然笼罩着我,我像是一个一直匆忙赶路的苦行僧,突然失去了继续前行的力量;又像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无依无靠。我苦笑着告诉自己,我自由了,从此不再背负比旁人更多的责任,也不再那么单纯、黑白分明地生活了。只是,这自由来得太过生硬,快得让我手足无措。

“起来起来,这是坐人的地方吗?你瞧那小栏杆儿细的,能撑得住你这大小伙子吗?人人都这么没素质,这北京还叫首都吗?”

我有点发蒙,抬头才看见一个戴着红袖箍的老太太居高临下地正在冲我训话。她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着红袖标的保安,正斜眼看着我。

我四下看了看,忙站起身来说:“不好意思。”

老太太不依不饶地指着地上的几个烟头嚷嚷:“地上的烟头是你扔的吧?”

“啊?”我看着地上,想不起自己刚才是不是抽过烟,“我不记得了。”

“跟这儿臭贫什么啊?”老太太身后站着的保安发话了,斜瞪着我说,“是不是你扔的你不知道?这么大个子这点事敢做不敢认?”

我像是被打开了身体里的什么开关,一下绷紧了后背,迅速收拢涣散的目光,死死盯向他的眼睛。那保安眼中露出一丝胆怯,退了一步的同时手向腰间摸去。要不是及时发现他腰间只别着一根橡胶警棍的话,我就要出手将他制住了。这是无数次对抗训练的结果。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汽车在鸣笛。幸好这么一声将我惊醒,我陡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紧握的双拳,对那保安摊开双手以证明自己没有敌意。我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又从地上捡起一个烟头对比了一下,发现并不是一个牌子,于是拿到他们面前说:“你看,和我的烟不一样,不是我抽的。”

那保安也有点泄气,又不甘似的正色说:“身份证。”

“我没有。”

保安又说:“暂住证。”

我说:“我什么证件也没带。”

保安拽着老太太退到一边,拿出对讲机不知低声说着什么。就听见刚才那汽车笛声又响了两声,我这才注意到马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已经降下,徐卫东坐在后座上看着我。保安看了眼徐卫东的车,走过去挥舞手臂比画着说:“这是停车的地儿吗?这是长安街!”徐卫东车上的警报器猛然响了两声,那保安一惊,愣在了那里。

徐卫东冲我甩了下头,我赶紧跨过隔离带几步过去拉开车门,徐卫东朝里挪了挪,我低头钻进车内。本以为他会呵斥我几句,不料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扑哧一声乐了,笑得前所未有的夸张。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又板起脸来,对着我叹了口气,摇摇头,那样子像是对我失望至极。

怎能不让他失望呢?我在社会上就像一个弱智,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我竟然什么都没做就搞得那保安如临大敌。

跟在徐卫东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他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搓了搓脸问道:“看这样子,都知道了?”

“嗯。”为了确定宁志的传达没有误,我又补充,“退回社会呗。”

徐卫东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对我说:“坐吧。”

我站着没动,看着他,只觉得特别愧疚。我小声说:“给你添的麻烦很大吧。”

他一边泡茶一边说:“那和你没关系,你呢?什么想法?”

我忍住内心的憋屈,低头说:“服从组织分配。”

“屁话!”徐卫东停下手中的事瞪着我说,“就你这样的到社会上,不就是社会的负担吗?你告诉我你能干什么?连个巡逻的保安和老太太你都应付不了。”

“那当初还不是你把我选出来的。”我低声嘟囔着。

“放屁!”徐卫东喝了一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说,“我选你出来是干吗的?是我眼瞎还是你心瞎?我是选你出来当包的吗?天塌下来了吗?服从组织分配,组织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

我被他爆发的样子搞得有点蒙,随口说:“组织怎么可能让我去吃屎?”

徐卫东牙齿咬得咯吱直响,狠狠地瞪了我半天说:“你怎么知道……”他拿手指点着我,想说什么又像是生生憋了回去,忍了忍气:“别说我,连宁志都想方设法为你扭转局势,当大家都为你努力的时候,你自己却先放弃了。还服从组织分配,你在我跟前唱什么高调?”他调节了一下情绪,许久,才恢复了过去那种低沉的语气说:“我看跟你说也是白搭,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什么想法?”

我硬着头皮说:“我想留下来。”

徐卫东说:“任何岗位吗?”

我着实愣住了。我真没仔细想过这个可能,再说我如果答应,是不是会被调去某个单位当警卫,每天执勤站岗?

徐卫东说:“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

我本想问问任何岗位的概念是什么,话到嘴边就知道这个问题有些过分。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有什么资格点菜?于是问了一个困惑了我很久的问题:“当时为什么选中我们?我们并不是最优秀的。”

徐卫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嘬了两口茶,说:“因为,你们简单。”

我本以为他会说些“我有我的考虑”或者长篇大论一番,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我不确定这个答案我是不是满意,因为我意识到现在的我根本难以将其参透。用句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是觉得好厉害啊。

我无言以对。过了好一阵,只听他说:“让你退伍,你干不干?”

犹如当头一棒,打得我耳朵里“嗡”的一声。我喃喃地问:“都退伍了,还干什么?”

徐卫东说:“能干的更多。”

我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只好小心地说:“我不太明白。”

他看着手里的烟头,缓缓地说:“之前你们只是脱下了军装,现在我要连你的档案都销掉,你还愿不愿意干?”

“愿意!”这次我好像闻到了一丝蕴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某种气味,这种气味竟然让我莫名地兴奋起来。

徐卫东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最后他让我回去待命。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我简直是心花怒放——既然是待命,那就是说一定会有新的任务给我,那就是证明我并没有被抛弃。可当我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时,他又叫住我说,不是待命,是回去等他消息。一个“待命”,一个“等消息”,对此时的我而言,犹如亲历一次冰火九重天。

1996年在我复杂的心情中就要过去了。大街上张灯结彩,到处是庆祝新年的人们高兴的笑脸。而我像是一个高考完等待发榜分数的学生,又像是产房门口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在焦急、等待、猜测的各种不安情绪中煎熬着。

新年到来的前一天清晨,我接到了徐卫东要求我火速赶往他的办公室的命令。

我知道,决定我命运的时刻来了。

徐卫东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丢给我说:“给你找了个接收单位,待遇不错,你签个字,过两天就能去报到了。”

打开文件翻了翻,那是一家国有大型企业。我忐忑地问:“你说的,所谓退了伍能干的更多,就是这个?”

徐卫东把头从茶缸子上抬起来说:“不好吗?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

我说:“我不需要,就算去了能干什么?跟人谈买卖还是坐在办公室里做企划案?”

徐卫东说:“不会可以慢慢学。”

“我学了!我学的是怎么闭着眼把一堆零件几秒内组装成枪然后对着靶子把弹夹里的子弹全部射中靶心;我学了全副武装翻山蹚河连着一天一夜连吃饭喝水都不歇脚;我学了没吃没喝只身一人在丛林里活下去;我还学了怎么赤手空拳把围攻的三五个敌人放倒;我学了怎么连着枪毙三个死刑犯还能没事人一样抽烟聊天;我甚至学了怎么用一双空手就把敌人杀死;我也学会了怎么在失去战友后从无止境的痛苦中摆脱出来……”我使劲抹了把脸说,“现在,你让我西装领带地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咖啡考虑怎么为公司多赚点钱?”

徐卫东静静地看着我,我没有避开他的眼神,与他对视着,办公室里静得出奇。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拿起文件当着我的面撕了,将碎片丢进垃圾桶说:“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