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一下:“噢——现在不理,一两天之内吧。”他点点头:“好的,先生,就按您说的办,过一两天我再来。”

他一离开,我就有些后悔。首先,我确实需要理发,再者,我还想问问他那个医院理发师去哪儿了。我当然不是希望他回来,我希望他永远离开这儿,只是他突然不来有些奇怪罢了。

我的病情恢复得很快,在新的理发师为我理发之前,我打算出去坐一会儿。我选了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坐着轮椅来到日光浴室。刚到那里没多久,医院的一位安保人员就走了过来,和我聊起了天。

说起安保人员,我并不陌生,因为在我众多的曾经从事过的职业中,就有警卫工作。虽然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但面对眼前的安保人员,我们还是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我们在谈话中说到了心脏病房的两起死人事件。说到这两件事,我立刻注意到,那人的话突然变少了,而且好多次都不安地左顾右盼,他好像有什么顾虑,最后终于耸耸肩。

“如果你答应我不向任何人说我跟你说过的事,尤其是不跟这里的人说,我就跟你说一点。”我马上答应了他:“我以人格保证不向任何人说,真的,我能够保证。”

听了我的话,他皱皱眉,不知如何开始。

“嗯,那两人死时的样子相当恐怖。他们两个都死在床上,两眼睁得大大的,像死盯着什么看,或许他们真的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因惊吓过度而死。你还记得在他们死的时候发出两声大叫吧,那声音发出之后,都有人看见一个小矮人,手拿一只黑色小袋子向通道跑去!第二个人死的时候我也看见了那个小矮人,我还追了过去。”

听到这里,我的心怦怦乱跳,手里全是汗。“你可以描绘那人的样子吗?”

“我只是看到他的背影,瘦瘦小小的,穿一件薄薄的灰夹克,手拿一个破旧的黑色小袋子。有的人说他的皮肤光滑,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眉毛浓黑。”“那是医院里的另一位理发师!”我告诉他。他瞠目而视。

“另一位理发师?医院里只有一位——一个年轻人,蓄八字胡,穿白色外套。他在这儿已经做了一年多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嘿,你也见过那个人?”

我挥挥手:“现在不要管那些,继续说下去。”

他搓搓下巴:“噢,第一次我没有看见这个家伙,但是第二次我正好在一楼。就在梅先生呻吟,按铃叫护士时,我看见这个瘦小的家伙从他的房间跑出来,我立刻沿通道追赶过去。他从防火梯跑下去了。”

“抓到他没有?”

他摇摇头:“完全没有可能,他跑得像兔子一样快,我花了两三分钟才爬过围篱,那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看着我,说:“但是最厉害的还在后边呢,你知道他带的那个黑色小袋子吧?”我点点头。

“嗯,当他跳越围篱时,袋子钩住了上面的铁丝,掉在停车场,我趁机捡起了它。你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当然想,快说吧,我都要急死了!”

“只有土!”他回答,“一袋子的土!地上的土!我们在两位死者的床上也发现了同样的土!”

他又看着四周,显得有些担心:“也许我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是既然说了,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吧。我最后把黑袋子交给了政府,不过在这之前,我用纸袋装了一些土,把它交给了我的一位在化验室工作的朋友,他帮我化验了一下。你知道他发现什么了吗?”

“不知道。”

“那些泥土,他发誓来自坟墓。”

我又觉得心脏怦怦地跳起来:“是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从混在其中的小东西:大理石和花岗石的碎末以及人造花和花环的碎片。他还说土里有两小片碎骨,经过检验,那是人的骨头!所有的土都混有青苔,好像是从坟墓一处潮湿、阴暗的角落挖出来的!”

说完这件事,安保人员就走了,走的时候一再叮嘱我不要跟别人说。我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想着刚才他说的那件事,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一个故事,一个我无法解释的故事。那个面无表情、目光闪烁、眉毛浓黑的小矮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的一位自认为聪明的朋友说,拎黑袋子的男人是一个典型的精神病患者,他要么先天五官不全,要么就是在某次车祸中造成了脸部的严重受伤。他戴着面具,潜入心脏病房,摘掉面具,吓死两位病人。我的朋友说床下遗留的泥土,只是一位心术不正的人故意留下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我却不这样认为。我觉得,由于某种超自然原因,那个我误认为是理发师的恐怖东西,根本没有能力进入患者的房间,除非被命令驱使,我相信,那两个惊恐叫喊的死亡者,曾允许他进入病房。除此以外,我再也找不到其他解释。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果我答应那个小矮人进入房间的话,我就不会写出这个故事,而你也不会读到这些。只是,我仍然不知道那个拿黑袋子的小矮人是谁,他会不会再骚扰其他人。这是个恐怖的问题。

(张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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