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可能,队长。如果他藏在门后,你会从窗玻璃里看到他的。”
利奥波德起身,擦了擦他的膝盖。“他确实是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要么是走门口,要么是跳窗户。”
“除非你有秘密小组,否则你别那样说。”
利奥波德喝了一口咖啡说道:“如果他走门口,应该有人看见的。如果他跳窗户,他怎么可能跳下去而又没有踩到下面那些车呢?而且还没有伤到自己?还有,关键是他为什么要那样呢?”
“你的窗户应该装铁护栏了,队长。”
“为什么?防止律师跳出去?”
“防止你尝试!我可不想进来看见你站在窗槛上要关掉窗户想跳下去。”
“不用担心。”
利奥波德叫康妮回自己的办公室,他自己坐下思考了一会儿,盯着墙、地板还有天花板来回看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起身出去了。
是该拜访保罗·特利的时候了。
保罗·特利的办公室在特利公司大厦的最顶层,从那里能清晰地俯瞰城南摄人心魄的桑德海。“从我办公室往外看,只能看到一个停车场。”利奥波德说道。
保罗·特利仍然坐在办公桌旁,他只朝窗外瞟了一眼。虽然他表现出成熟老练的样子,可看起来就三十多岁。“我真的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队长。你想说没人犯罪吧?”
“三个人失踪了,包括律师詹尼斯·布莱克,不过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有人犯罪。”
“如果是关于我父亲的财产——”
“是的。”
“又是那个女人,”他话中带着几分恼怒,“她想得到我弟弟那份,她关心怎样才能得到那笔财产。”
“你是说尼科尔·斯坎伦?”
“当然。她雇了那两个商船海员,编造故事,可要出庭时,她又找不出那两个人。”
“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头号嫌疑犯。”利奥波德说道。
“要有事情发生,就是他们变聪明了,回海上工作了。”
“那詹尼斯·布莱克呢?”
“我不相信他失踪了。”
“我可以告诉你他确实失踪了。”
保罗·特利看了看表,“已经过五点了,我得回家了。”
“我想记者们要熬通宵了。”
“不是今晚。我父亲就是因为经常熬夜才早早地就去世了。”
“说说你弟弟的事儿吧。”
“从哪儿说起呢?他去海上工作,后来死在了海上。”
“听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事情。”
“是的,不是吗?真的很抱歉,队长。”
“如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那么他是怎样认识尼科尔·斯坎伦并且和她订婚的呢?”
“你应该去问她。坦白地讲,我都不是很肯定他们是不是订过婚。我只知道他可能和她在镇上同居过。”
“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威廉可能没有死在海上呢?”
“什么?你说什么?”保罗·特利好像第一次感到不安的样子。
“我告诉过你有三个人失踪了,失踪的现场都发现有水迹或者湿湿的痕迹。有人好像在暗示威廉的灵魂是为这些人才从海上回来的。”
“天啊!你相信灵魂吗,队长?”
“在这件事上,我不相信。”利奥波德很严肃地回答道,“我用手指蘸了一点水尝了尝,你弟弟的灵魂显然应该是海水味儿,而不是淡水。”
“那么你不相信是他的灵魂!”
“不过我还没有推测这不是威廉。有可能他被某艘船救了,可能现在他想报复那两名害得他差点死去的海员。”
“是他们害死我弟弟的吗?”
“我不知道,”利奥波德承认道,“找不到他们就不能审问,这桩案子没有任何尸体。我现在不仅不知道是谁干的,甚至连干了什么、对谁干的,我都不知道。”
“我相信如果威廉还活着的话,他不会在外面游荡不和我联系的。法庭确定他已经死了,我也相信他死了。”
“尼科尔·斯坎伦说你想收买她。是真的吗?”
“我给了她一些钱,那是她要的,我的价格不是很高。”
利奥波德答道:“好吧。感觉整个就像是勒索。如果有人问你要钱,立即打电话给我。”
“我肯定会的。”
利奥波德在回市里的路上突然接到了电话,说有人在机场停车场的某辆被盗汽车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似乎是和布莱克案件有关的某个人。
利奥波德拉上警报就往机场去了,他怀疑死者就是詹尼斯·布莱克。到达机场后,他费力挤进了一群好奇的旁观者围成的圆圈,发现弗来彻正站在那具男尸旁边,可他从来没见过那名男子。
“这些是从他衣袋里搜出来的,队长,可是没有钱夹和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利奥波德仔细看了看已经弄皱了的烟盒和那块边上印着“南茜之星”的打火机,还有一小本通讯簿,上面有几个联系人的地址。唯一一个本地联系人就是詹尼斯·布莱克,写着他的名字和办公室电话号码。
“他是怎么死的?”利奥波德问道。
“头部后面中了一枪。”
“好的。可能是布莱克的两名证人之一,萨姆·惠灵顿或者里克·奥布赖恩,不过我不是在碰运气。去叫尼科尔·斯坎伦来,看看她是否能辨认一下尸体。”
弗来彻皱了皱眉头说:“如果不是惠灵顿或者奥布赖恩,那可能是谁呢?”
“威廉·特利,可能他死里逃生了呢。”
想法不错,对这样一个蹊跷的案子倒是有点道理。不过尼科尔·斯坎伦很快否定了该猜测,她说死者看起来没有一点像他未婚夫。“看看,这是他的照片,是他最后一次出海时照的。”
利奥波德看了看她钱包里的照片,不得不同意她的说法。“那么就只剩下惠灵顿和奥布赖恩了。你有什么想法吗?”照片里的人靠着船的栏杆站着,看起来和保罗·特利就像兄弟。栏杆上有“南茜之星”的名字。
“不知道,”她回答道,“我告诉过你我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没错。”利奥波德同意道。
“保罗·特利为了阻止我拿到那笔钱,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认为是他杀的这个人?”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过,如果两名证人死了一名,口头遗嘱就不可能成立了。”
“没找到第二名证人之前是不可能。威廉·特利还可能当着别的船员口述过这个遗嘱。”
“也可能。”她浑身抖了一下,说道,“咱们出去吧,我只希望你明天不要再叫我来辨认另一具尸体。”
“第二名证人?”
“或者詹尼斯·布莱克。”
夜晚很糟糕,第二天早上也好不到哪儿去。
媒体的人风闻布莱克失踪的消息,有记者来警局想看利奥波德的办公室并且想拍照。利奥波德一向都折服于媒体的力量,心想能不能借助媒体来调查这个案子。利奥波德边想边看着在验尸房拍的照片上死者的脸部,突然阿玛·布莱克打电话来了。
“你是说像我丈夫那样重要的人物会从你的办公室里消失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过?”她问道,电话里有杂音。
利奥波德回答道:“我肯定我们会再见到詹尼斯的。我们全力以赴在找他,请冷静点。”
她连再见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利奥波德出去买咖啡,注意到那名叫罗杰斯的巡警又在康妮的办公桌旁。他是下班了还是在等出庭呢?如果他再逗留,利奥波德就会去找他谈谈了。如果他想和康妮约会,下班后打电话约就行了。
利奥波德盯着他的咖啡看了半天,突然他明白了詹尼斯·布莱克是怎样失踪的。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他为什么要失踪。
利奥波德的车停在大楼的后面,他坐在车里,突然看见一辆蓝色福特轿车开进了停车场,停在了第二排。根据车牌号,他能认出那是辆租来的车,而且他很快便认出了他一直在等的人。
“你好,詹尼斯。”律师刚走到大楼的后门,利奥波德大声叫他。
“利奥波德!我——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等你。你昨天早上确实离开得太仓促了。”
“我可以解释整个事情。”
“我知道你可以,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谋杀案——商船海员萨姆·惠灵顿的谋杀案。”
詹尼斯·布莱克舔了舔嘴唇说:“中午的报道说你们没能认出他。”
“如果我没猜错,只可能是惠灵顿。”
“怎么会呢?”
利奥波德说:“我有两个推测,看看你相信哪个。第一:你编造了整个故事,说那两名证人失踪了。他们绝不是像你描述的那样失踪的。他们是被保罗·特利绑架了,而且是在你的帮助下,然后被谋杀的。之后,你故意失踪,而且是在我办公室失踪的,这样想让我相信是真的。这就能说明你是杀人犯,律师。”
利奥波德注意到律师的脸一下白了。他说:“不可能!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谋杀案。天啦,我一点也不知道有人被谋杀了!”
“好吧。那么我们上楼去吧,我会告诉你第二个推测。”
“我只是——”
“我知道你去哪儿了,而且也知道你为什么去。我只是跟着你。”
尼科尔·斯坎伦打开了公寓的大门,看见詹尼斯时她露出了笑容。她瞥见利奥波德时,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利奥波德肩一直靠着门,她还没来得及让他们进屋,利奥波德便说道:“咱们谈谈吧。”
“谈什么?”
“你杀的那个人,尼科尔。”
“我没有——”
“咱们都坐下来从头开始讲吧。是我想出来的。你跟威廉关系甚密,尼科尔。可能你已经和他订婚了,也可能没有。不过这没什么关系,虽然我比较倾向你没有。”
“我不是——”
利奥波德举手示意道,“冷静点。我还没有正式逮捕你,逮捕你之前会警示你的。不管怎么说,威廉·特利——你的朋友比尔——在一次海上风暴中丧生了。这很可能是真的。几个月之后,他的两个同事告诉了你一个计划。他们听说过有关海员口头遗嘱是合法的,而且他们知道你是特利的女朋友。他们也从报上得知特利的富商爸爸在他丧生的两天前去世了。所以他建议他和另外一个海员成为特利的口头遗嘱的见证人,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们出庭作假证,你最后分给他们一部分财产。”
她一直盯着地板,避免和詹尼斯·布莱克对视。利奥波德接着说道,“你请詹尼斯做你的律师,之后事情发生了转折,一直受凶悍的妻子虐待的詹尼斯爱上了你。”
“看看你!”律师反对道。
“今天早上有件事情启发了我——一名年轻的警察努力想追一名女警察。尼科尔,我记得那天下午你在家里,显然是没上班,而且你屋里的家具都是很昂贵的新家具。我可能错了,可这一切似乎都表明了你可能有个有钱的男友。詹尼斯最适合了,特别是你告诉我他一直和你在一起处理这个案子。”
尼科尔脸红了,但一直没说话。詹尼斯·布莱克起身说道:“你说到哪儿去了,利奥波德!”
“坐下——我只是刚开始而已。其中一个证人,萨姆·惠灵顿真正要为作假证签字时,他临阵退缩了。虽然之前事情一直都进展得很好。而你詹尼斯当时在浴室,他非常紧张,以至于洒了手里的水,决定赶快溜走。这就是第一个失踪的人。很显然,你告诉了尼科尔,之后她便很快找到了另外一个作假证的人,里克·奥布赖恩。因为这个计划是他先提出来的,他也很想挽救整个计划。”
“为什么是里克的想法而不是惠灵顿的呢?”律师镇定下来问道。
“如果我相信你的故事,那么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了。不可能是第一个失踪的人,很容易解释,因为后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奥布赖恩的失踪是为了掩饰这个问题,让你,詹尼斯认为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起作用。”
“那奥布赖恩是怎样从露天餐馆失踪的呢?”
“再简单不过的戏法了。你告诉我他穿着鲜红色夹克。他起身,脱掉他的夹克,夹在胳膊下面就离开了。你从香烟机前转身找他时,只会在人群中找红色夹克,可是什么也没看见。里克·奥布赖恩失踪之前,小心翼翼地洒了一些水在地上,让人感觉和第一个人的失踪有密切联系。”
“这是怎样完成的呢?”尼科尔问道。
“两个人都失踪了,就可以转而怀疑是威廉的哥哥保罗干的。这样你们就有时间找到惠灵顿,说服他跟你们合作——否则再找一个海员充当所谓的证人。而事实证明,惠灵顿没有被说服,而且他还有可能勒索你们。不管怎么说,你和奥布赖恩杀了他。”
“你能在法庭上证明吗?”詹尼斯·布莱克起身反问道,好像在对着陪审团说话,试图为他所爱的人辩护。
“她撒谎说不认识那具尸体,詹尼斯。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两个证人,只通过电话。可是她有一张威廉·特利最后一次出海的照片。她不是从你那儿拿的,因为你告诉过我你只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也不是特利给她的,因为他再也没回来过。那她只可能是从那两个证人那儿拿的,要么是见面拿的,要么是邮递的。为什么要撒谎呢,除非她对他们不诚实。如果她和诈骗案有关,那么就有理由说明她和谋杀案也有关。”
“你在说谎!”尼科尔尖叫道,“里克杀他时我根本不在。”
突然卧室门开了,穿着红色夹克的男子带着手枪冲了出来。
“好啊,这便是失踪的奥布赖恩先生!”利奥波德说着便朝他肩膀开了一枪。
回到警局之后,康妮先问道:“队长,你说了你是怎样抓住奥布赖恩并且让尼科尔坦白了事实,可你还没告诉我们最关键的部分:詹尼斯·布莱克是怎样从这间办公室失踪的?”
弗来彻补充道:“为什么会失踪呢?而且他和诈骗案以及谋杀案都没什么关系,他的目的是什么?”
利奥波德说道:“他真正的目的有两个。先讲后一个问题。一是仅仅想让我认为这个案件还没有涉及暴力犯罪。他告诉我说他和我一起调查,这可能把他们给吓跑了。”
“他知道尼科尔被牵连了?”
“他就是担心这个。在两起神秘失踪案发生之后,他怀疑是诈骗,这就让我们明白他失踪的第二个动机。他知道奥布赖恩是怎样失踪的——脱掉他的夹克——可他需要证明。所以昨天早上他到我的办公室,后来以同样的方式失踪了。”
“脱掉他的夹克?”
利奥波德点头说道:“他当时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里面套着白衬衣,打着领带。而你穿的是什么?夏天的警服。他带着徽章,枪在外套里。为了更能掩人耳目,他甚至在大衣里藏了一顶尖的警帽,夹在他的胳膊下面。难怪我看他坐在椅子上有点不自在,而且他还带了一塑料瓶水,为了让人更相信这个假象。”
“可他的外套和领带怎么了呢?”
“他迅速卷起外套和领带,然后扔出半开着的窗户,这只需要几秒钟。然后,他趁我在你办公桌旁看那张便条时便离开了。康妮——是他进来的时候放的那张便条。他猜到你会叫我去看。”
“那如果我没有呢?如果我们在窗外看到他的夹克了呢?”
“他扔在了车辆中间,出去便拿走了——如果我们看见他或者阻止他行动,也没什么,他又没有犯罪——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只想看看是不是行得通。然而,确实行得通,而且干得很漂亮,因为分队办公室总有警察来回走,我们都没注意。”利奥波德看着康妮说道。康妮明白他的意思,利奥波德接着说:“我们只看制服,不看脸。詹尼斯·布莱克没了外套就像里克·奥布赖恩一样很容易就离开了。”
“如果只是个玩笑,可他为什么一直不露面呢?”
“因为已经确定他的证人可能是失踪——他怀疑是诈骗。很显然诈骗案和他爱的尼科尔有关联。他决定失踪是因为他不想回家,回到他妻子身边,因为他还是希望和尼科尔在一起。所以我知道他今天看到新闻报道惠灵顿被谋杀的消息之后会去尼科尔的公寓。是我让他们把尸体的照片登在晚报头版的,随后我便在尼科尔的公寓前等他。”
“你俩都很聪明,他玩失踪,你却让他又出现了。”康妮说道。
利奥波德笑了笑说:“他倒是教了我一招儿。等头儿在外面野营等着要见我时,我哪天晚上也试试这招。”
“那尼科尔呢?你认为他和奥布赖恩谋杀案有关吗?”
“康妮,我想我们得让陪审团来回答这个问题。”
(韩佳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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