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的,应当有谁看到你回家了吧?这样你就可以拥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了。”
金泽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看样子我只能这样了。”
金泽又叹了一口气:“那么你叫什么?你当时在哪儿?”
“啊,顶替的事情对谁都不能说!”
淳野认为也许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为好。但最后还是告诉他了。因为他想让金泽知道自己的诚意。
“随后警察就会进行调查。也许会查出是你让我为你背上了这个罪名的。”
“根本不可能!”
金泽从后排坐席上拿过来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笔记本。
“告诉我我应当知道的吧!”
酒吧的名字,地点,女人的名字,自己说的假名以及和她谈了什么:淳野一边回忆着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喝的什么酒,喝了多少,当时理奈的样子,她的个头、口气、穿着。
“然后就那样分手了?”
对于金泽的追问,淳野看了看周围后说他们又进了饭店。
“如果查明了当天夜里你有不在现场证据,你就没事了儿。只会调查到这一步的。”
“也许吧。告诉我她的身上有什么特征。”
“她的臀部有一个黑痣——”
“那天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土黄色的套服。比你的——”淳野指着金泽的外衣说道,“多少浅一些。”
金泽合上了笔记本。
“把过去的事情忘记吧!”
“当然了。”
淳野说着从夹克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写有银行名称的信封。
“什么?”
“过去我得到的钱。”
金泽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这么多?”
“一百三十万。三十万是利息。”
金泽笑了:“我是说你用这些就把我打发了?”
“什么?”
“我父亲当时给的可是一千万啊!”
这件事情的中间交易人是浜中。在那之后,浜中辞去了那家私立学校的校长,于是他就失去了和浜中的联系。后来淳野去了当时和他在一起当教师的人开的学校。淳野从那里得知浜中死了。好像是因为饮酒过度得了肝炎死的。浜中的死并没有什么,但淳野感到失去了过去他曾经给予过自己关照的那份情感。淳野出席了他的葬礼。
当时他已经尽了礼数。现在,淳野在心里大骂浜中。
“我——只得到了这一百万,请原谅我吧。”
“我们的缘分断了。你拿回去吧!”
“如果你干得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想我相信你。”
四
芝草理奈被杀事件在周日的晨报上进行了报道。她的死因系头部受到了钝器的重击,导致脑挫伤。芝草理奈,二十三岁,是公司的一名职员。关于嫌疑人尚没有线索。
在这以后,就淳野的观察,晨报再也没有接下去报道。
搜查是否有进展,是否发现了嫌疑人,警察去没去那家酒吧,金泽是否受到了警方的调查等,淳野一概不知。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五,金泽打来电话。当时淳野正在家里喝着啤酒。
金泽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
淳野让金泽冒名顶替,但后来一想金泽有些笨,于是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安。不过有了事他总会打来电话的吧。
“前天我去了那家酒吧,可能是店员之前打了电话,警察马上就赶到了。”
“他们问你了?”
“倒不是那种追问,只是向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差不多是商量的口气。”
“啊,后来呢?”
“我想事情就结束了。”说完金泽沉默了一会儿,“昨天警察又来了。”
淳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说有你去她公寓的证据。”金泽继续说道。
“什么?”
“你买了口香糖。”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了口香糖上。淳野听到这里心跳加剧了。口香糖上留的唾液不是金泽的而是自己的。
所以让金泽当自己的替身一事绝对没有问题。淳野说道:
“那是我在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里买的。”
“在哪家买的?”
去理奈家的途中,是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的。
“还有监视器!”
商店里的防盗监视器录下了淳野买口香糖时的身影。
听到这里淳野惊鄂了。
“店老板让警察看了录像了。那是不是你啊?”
握着话筒的手出汗了,淳野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坚持说那天我在家里。于是他们问有谁当时可以证明。”
“后来呢?”
“我说没有。”
“那么——”
“后来他们又问了当天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死活也不承认,于是他们又把我列入了谋杀嫌疑人里,而且是最前面的。”
警察调查了金泽的一切。
如果金泽没有充分的不在现场证据,也许警察就会逮捕他的。万一那样的话,大概他就会全招了吧。
反过来说,如果找到了证明金泽不在现场的证人对淳野是非常不利的。
因为监视器录下的录像不是金泽而是淳野。如果警方怀疑录像上的男子是杀人嫌疑犯,一定会向社会公布的。这样一来,自己的同事就会出来指认,那么让金泽冒名顶替的计划就落空了。
淳野听着电话,一只手紧紧地捂在头上。
“简单地承认是不行的,”金泽说道,“你要是完了,我也就完了。比方说我为什么同意为你顶替。一问我就得如实回答了。”
“要是到了那一步我们就全完了。”
“不,还有机会!我想对警察说录像上的人就是我。”
“什么?”
“我还想说我去了她的公寓,看到了她的尸体后立刻逃走了。”
“那他们就会把你抓起来了,因为你说的全是凶手的话呀!”
“这么说你还是凶手呀!”
“不!”淳野也慌了,“不是我杀的!”
“那就是另有凶手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婚等着结。接受警方的调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太感谢了。目前还没有抓住凶手吧?”
“这个我不知道。反正今天警察又来过了。”
金泽的话又让淳野竖起了耳朵。
淳野去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口香糖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七分。监视器的时间也是这样的。
“她死亡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左右。”金泽说道,“有人在六点半往她家里打过电话。七点半后又打进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有接。而六点她还去了公寓附近的中国餐馆。从她的胃内食物消化程度来看她的死亡时间是七点左右。警察对我说,九点半去她家的人不会是犯罪嫌疑人的。”
这么一说,当时选择逃离现场是个错误。
如果自己报警,充其量进行一下调查也就没事儿了。
“事件发生在了七点左右,九点去的人不是凶手。”金泽说完咳嗽了一下,“可是也可以认为凶手又返回了现场,确认她死了没有。——会不会这样呢?”
“反正我不是凶手!”
“那你应当有七点的‘不在现场证据’。很遗憾,那个时间我一个人在家,没法提供我的‘不在现场证据’。而对你来说,这一点却很有利。”
“那个时间我在新宿的小酒馆吃饭!”
“就你一个人?”
“对。可店员也许记得我。当时我的衣服被他们弄洒了茶水,后来赔了我一份肉蝴蝶花菜。然后我又去了一家便利店买了电池,我还有收据呢!”
五
淳野站在路灯照射下的电话亭,他身穿一件风衣,胳膊上又搭着一件风衣。金泽的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立刻上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金泽把车开到没有人影的地方停了下来。
淳野把风衣交到了金泽的手里,这是理奈被杀的那天他穿的风衣。他认为风衣应该不会成为太大的问题,但为了慎重起见,他又买了一件风衣而把这件给了金泽。
金泽把这件风衣放在了后排座上,从手包里取出了笔记本。
“说一下那天行动的顺序吧。”
金泽说道。淳野点了点头。
六点离开了公司。六点半左右到了新宿。他把物品存进了投币式寄存柜后来到了繁华大街,在一家小酒馆喝了啤酒,吃了晚饭。
“收据?”
淳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收据。
上面记载着结账的时间。
出了小酒馆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分。进小酒馆的时间是一小时之前,但在小酒馆这段时间没有记录。从新宿到理奈的公寓要一个半小时,有人证明理奈到六点半还活着,所以淳野“不在现场证据”可以成立。
“我还有买电池的收据。”
金泽拿过来这两张收据。加上买风衣的收据共三张,他一起装进了塑料袋里。
“这上面没写点了什么菜呀!”
“我要了啤酒,随后——”
在小酒馆里要了什么饭菜,淳野也记不清了。
“啊,忘了也好,这样更自然。”金泽说道。
被茶水洒在了身上、那名店员的长相、后来处理的情况,这些淳野都记着。
“小酒馆的店员记着就好了,”金泽说道,“我希望买电池的便利店里也有防盗监视器。”
对金泽的话,淳野点了点头。
便利店的防盗监视器曾经让淳野紧张了一阵子,但反过来也许是救命的证据。
“能证明你不在现场,”金泽说道,“以后如果再大力协助警方破案,当时逃离现场一事就不会被追究了。”
淳野还详细地说明了从新宿到理奈的公寓一路上看到了什么,怎么去的等。金泽也都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
“和你擦身而过的那个老人什么样子?”
“我记不太清楚了,但他是白发,小个子,很瘦——我记得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
淳野终于说完了。
金泽也合上了笔记本。他看着淳野说道。
“我想结束这件事,今天夜里。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大概不会再见面了。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
“完全对。”金泽说道,“你不是没有干吗?对这事你自己是什么看法?”
淳野不明白金泽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抓住了真正的凶手你也就没有必要这么紧张了。我可不会利用你的把柄向你敲诈的。”
“我知道你的担心。的确我这次是要挟你帮我忙的。不过也是逼得我没有办法了。”淳野说道,“因为替你考试也是不正当的行为。对我来说,一旦暴露了也会在社会上失去了信誉。我想一旦调查我的事情也会发现这件事的。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钱依然可以在这个社会上站住脚的。如果理奈没有被杀,这倒会影响我的。因为我不想被我的未婚妻知道我认识她。一旦我的婚约完了我的生活就会一团糟。”
金泽盯着淳野的双眼。
“别担心,”淳野说道,“你和我都为对方当过一次替身,这是因为我们十分相似。我不会第二次求你了。”
十年前,淳野曾经痛快地接受了代人考试的事情,而报酬几乎都被浜中拿走了。自己仅得到了一百万日元。得到这一百万日元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背着“罪犯”这个恶名的。所以回过头来看的话,淳野的“损失”也是相当大的。
但是今天他可以完全要求“补偿”这个代价了。如果没有人替他“受过”,可以说自己将会进监狱的。
在和浜中交往时,淳野被他“盘剥”了一把,但那也是一种命运的伏笔。现在,不能不说他是幸运之神。多亏了金泽现在能当自己的替身。这也要感谢浜中。于是淳野笑脸理所当然地转向了金泽。
“我非常感谢你!”
“那我们成了同谋犯了。”
“啊,也可以这么说吧!”
“杀人的同谋犯。”
“什么?”
“还是可以这样说的吧?”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你就是杀死芝草理奈的凶手。”
“什么?!”
“对,是‘我们’杀死了芝草理奈。”
“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杀死了芝草理奈的是我们。”
金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但他的眼睛并没有“笑”。
“别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不着边际?”
“是的。我为什么要杀死理奈?虽然我认识她——”
“说下去呀。”
淳野呆呆地张着嘴看着金泽。
他不能相信这一点,也许那是金泽一时糊涂说的胡话。
但金泽不等淳野分辨就说道:
“芝草理奈是浜中的情人。”
淳野听到这句话时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头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告诉你吧!浜中把我怎么上大学的事情全都对她讲了。也就是说,她知道是你替我考试我才上了大学的。浜中一死,她的财路就断了。于是她就威胁我,要我和她结婚。但这一切她都没有把柄,所以我一直拒绝她她也没有办法。但后来她见到了你,是在浜中的葬礼上。她让人调查了你,因为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可我和理奈认识呀!”
“对。但她不是偶然和你认识的。那是她的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她为了威胁你就一定要有你的证词。但从常理上讲,顶替者都不会说出去的。因为一旦传了出去,顶替者也就失去了社会信用,就和你刚才说的那样。由于她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就设下了一个圈套。你要不想妨碍你的婚事,就得承认替人考试一事。那天夜里她在我的面前威胁我,说要你证明这一点。”
听到这里,淳野一阵眩晕。他想说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她说她要一个替我考了试的人到家里来。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的心里非常紧张。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杀死了她。我没有在凶器的花瓶上留下指纹。但也许在别的地方留下了。由于我害怕这一点,就必须为自己制造‘不在现场证据’。我必须从犯罪嫌疑人的名单里去掉我。我找到了她家里的通信录、名片和笔记本,凡是有我名字的东西我全找出来拿走了。但我和她在一起的事情肯定有人看见过。那一天我是化了装到她的公寓去的。”金泽撇了撇嘴说道。
看来理奈是隐瞒了她的真实意图接近自己的。发生了性关系后威胁要自己和她结婚,因为她掌握了自己的把柄。淳野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
“我们不是经别人介绍认识的。但我们成双成对地出入有人见到过。一旦警察来调查就会暴露的。我紧张地寻找办法。”金泽的嘴角又浮现出了冷笑。“当时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这次他连鼻子也笑了起来:“那时我就明白了,下次和她的约会就是我制造不在现场证据的机会。杀死理奈时你并不在她的公寓,你在公司里或家里。于是我考虑利用你为我制造一次我的不在现场证据。因为你能够证明七点钟我不在她的公寓里,所以即使查到了我的指纹、有了目击者看到过我和她在过什么地方我也不必担心。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承认我和她有过交往。那天我也去过她的公寓。警察要找的是七点钟去过她家的男人。我想他们一定会调查你和我的行踪。但是,我不应当是在七点钟出现在她家里的那个男人,也就是说是凶手。这是由于我为自己准备好了充分的不在现场的证据。就算是没有查到你,我也不会受到怀疑的。”
淳野感到自己的眼前昏暗起来了。
“我们的再次见面就会被警察逮捕,因为你尽管不是杀人凶手也是同谋犯,是为我制造‘不在现场证据’的同谋犯;因为你有因代人考试而必须杀死芝草理奈的动机。如果被警察逮捕了我就会这么说的。”
淳野痛苦地呻吟着。他感到了内心深处的震撼。当时看到理奈的尸体时自己也有过这样的震撼,但那时无法和这会儿相比。他听到自己的牙齿也在“嗒嗒”作响。
“别担心,”金泽把手放在了淳野的肩膀上,“因为我有了充分的不在现场证据,所以不会逮捕我的。你和我都是清白的。我们两个人的连接点就是一个:代人考试。而且知道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浜中和芝草理奈都不在了。放心好了。谁也不会想到我们长相如此相似。”金泽说道。
自己很有被警察注意到的可能性呀!但是自己没有对理奈说过自己的真名,所以就可以不用担心在理奈的房间里有和自己的身份有任何关系的证据。这样一来,理奈的房间就不会有与自己有关的什么“线索”了,那么当时自己看到了她的尸体逃走就为今天如此被动埋下了祸根!淳野默默地想着。
淳野把自己的担心对金泽讲了。但金泽不以为然。
“通信录我全拿来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万一有遗漏在那里的证据呢?”
“事件都过去一个星期了,要是有什么证据警察不早就找上你了嘛!”
但淳野还是不安。他还紧张地哆嗦着,心情非常抑郁。
金泽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淳野的膝盖上。
“这是你刚给我的那笔钱,我退给你,因为这次你又为我冒名顶替了一次。”
金泽的手从淳野身上够过去打开了车门。
“我们终于无缘了。今后我再也不会求你为我做顶替的事情了。”
淳野像被人推出来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沥青路面上。他站不起来了。
“我谢谢你一直到今天对我的帮助。”
淳野呆呆地看着扔下这句话绝尘而去的金泽的车影。
(黄桂月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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