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向你了解一下吗?不会浪费你时间的。”
“你尽管问吧,不过我的话帮不了你什么忙啊。因为连警察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当时看见那副情景,自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这……自然是不敢相信,因为是在大海里突然发生了爆炸。”
“爆炸时的感觉怎么样?”
“你是问什么感觉吧?火柱突然极其猛烈地从大海里冲出来,水波掀起有几十米高啊。是什么东西爆裂的感觉。”
“爆裂?”
“以后特别令人惊奇呀!我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什么事?”
“细小的火球在海面上滑动着扩散开来呀!简直就像活的一样。”
“在海面上滑动……嗯……”男子用手指顶了顶太阳眼镜的鼻架,“那与火星飞溅不一样吧。”
“完全不一样。因为火球甚至会旋转着改变方向。”
“颜色呢?”
“什么?”
“颜色呀!是什么颜色?”
“这……”长江回忆着那时的情景,“是……黄色吧?”
“难怪。”男子点着头,对长江的回答显得很满意,“是黄色吧。”
“警察怀疑我是不是眼睛的错觉……”
“这不会是错觉啊!”
“是啊!”长江点点头,“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
“不!我很相信啊!”男子将装着钥匙圈的小袋子放进口袋里,“对不起,妨碍你做生意了。”
“还有话要问吗?”
“行了,足够了。”男子离开了小店。
长江目送着男子的背影,心想要将此事告诉店员们。如果说有物理学家特地从东京赶来询问,大家一定会惊奇的。
六
梅里尚彦住在横滨市神奈川区,从东急东横线的东白乐车站步行约要10分钟,公寓就在这条多密集住宅的街上。是一幢铺着瓷砖的建筑。
人口处是自动锁。草剃看着笔记本确认住址后,按了503的号码,片刻从麦克风里传出呼叫声:“喂!”
“我是警察,能向你了解一下情况吗?”草剃对着话筒说道。
“又来了?”传出的声音似乎很不耐烦。一定是神奈川县警的警察已经找他调查过多次了。
“对不起,稍稍打搅一下。”
草剃一说,对方便没声了,不久门锁打开,露出一张咂着嘴的男子的脸。
草剃走到房间跟前又按了一下门铃。房门打开,出现了一张浅黑色的面容。
“妨碍你休息了,真对不起。向你公司打听,说你今天在家里。所以……”
“因为头痛,所以我请假了。”身穿t恤衫的梅里尚彦生硬地答道,“知道的事,我已经全都说了。”
草剃出示了警察证件。
“我是从东京来的。因为与其他事件的牵连,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其他事件?”梅里蹙起了眉。
“是啊。也许与你的夫人有关。”
梅里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的表情似乎在说,如果能解开妻子惨遭不幸的原因,那么就谈谈吧。
“事件的细节,你去向负责那起事件的警察打听吧。反反复复地讲着相同的话,我已经腻了。”
“是啊。那已经……”
草剃点点头,梅里便将房门洞开,好像是请他进屋。
两套间的房子好像是新的,但放置沙发的起居室和厨房里都显得很乱,只有六叠大的卧室整理得很干净。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供台,线香冒着细细的烟柱。
草剃坐在沙发上。梅里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其他事件,是什么事件?”梅里问。
草剃稍稍思索了一下,答道:“那起事件就是,有人发现了一具男子的尸体。”
“你是说被杀了?”
“目前还不能断定,多半是那样的。”
“这和律子的事件有什么关联?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不不!——草剃连连摆手。
“现在还不知道详细的情况,只是有一些不放心。”草剃这么说着,取出一张照片。是藤川的脸部照片,“这个人,你见过吗?”
梅里接过照片,随即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见过啊。是谁?”
“就是那位变成尸体的人,名字叫‘藤川雄一’。你也从来没有听夫人提起过吗?”
“藤川……没听说过啊。”
“那天,”草剃说道,咽了一口唾沫,“夫人去世的那天,这个人好像也去了那个出事的海滩边。”
“嗯……”梅里再次仔细地端详着照片。
根据从藤川的房间里发现的发票,草剃找到了那家咖啡店的准确地址。不出所料,是在湘南海岸的紧边上。
“但是,”梅里说道,“不能因为去过那里就一口咬定是有关联吧。尤其那天洗海水浴的人很多。”
“有一点说明这绝不是偶然的。”
“是什么?”
“这位叫‘藤川’的人,是帝都大学出来的。他两年前毕业。”
“嘿!”梅里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听说直到去年之前,你夫人一直都在帝都大学吧。”草剃说道。
草剃是在向神奈川县警了解梅里律子的经历时得知的。当时,他的直觉变成了确信。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起事件有关联。
“是啊。她是学生课的职员。”梅里点点头。
“如此说来,藤川雄一在校的四年间,藤川与夫人有可能在哪里有过接触。”
听草剃这么说,梅里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变得横眉怒目。
“你是说,律子和这名男子有暖昧关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草剃慌忙摆手,“很抱歉,我用了‘接触’这个讲法。也许应该说是有过某种关联。”
“直到去年结婚之前,我们谈了六年恋爱。律子的事,我比谁都清楚。但是,她从来没有提起过‘藤川’这个名字。这样的人,我不认识。”梅里这么说着,将照片放在草剃的面前。
“我明白了。那么,你在整理夫人的东西和书籍时,如果发现有藤川的名字,请和我联系。”草剃将照片收进口袋里,将自己的名片放在桌子上。
“你是说找到情书?”梅里的嘴角歪斜着。
“无论如何……”
“律子吧,她非常讨厌帝都大学的学生。她总是发牢骚说,那些学生清高自负,又厚颜无耻,因此很娇气,一旦发生什么纠纷,就只会对着父母哭。身体长得高大,却和幼儿园里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藤川也许就在那些幼儿园的孩子之中。”
“如此说来也许是的。”梅里这么说了一句,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来,“我有两个可疑的地方,我对这里的警察也说过。”
“是什么?”
“那天去海滨的路上,律子好几次对我说,有一辆汽车一直跟在我们的后面。”
“你是说被人跟踪了?”
“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没有将此当做一回事,笑着说,哪里会有那样的事……”
“你们去海滨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记得是两天前。”
“去海滨的事,对谁说过吗?”
“我记得没有特地对谁说过,律子有没有说过,我就不知道了。”
草剃心想,如此看来,藤川也许一直在监视着梅里夫妇。跟踪他们的,也许会是藤川。他问:“另外一件可疑的事是什么?”
梅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在爆炸之前,有一个男人靠近律子的身边。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长得怎么样?”草剃翻开笔记本,拿起圆珠笔。
“对方戴着潜水眼镜,而且又离得很远,所以我看不清楚,只是……”梅里舔着嘴唇继续说,“和刚才照片上的男子,我觉得发型很相似。……因为当时那个男人也是短发。”
草剃取出照片再次仔细端详着。藤川雄一的目光混浊地望着他。
七
和梅里尚彦见面的第二天,草剃再次拜访了帝都大学理工学部。他虽然毕业于这所大学的社会学部,但如今对这幢专业截然不同的校舍却涌出一股怀恋之情。
走到大楼跟前时,他朝停车场眺望着停下脚步。汤川学在那里。汤川在奔驰的边上一会儿站起身,一会儿又弯下腰。
“喂!”草剃招呼道。
汤川愣了一下,但一听出是草剃的声音,便露出释然的表情。
“是草剃吗?有什么事?”
“你这副模样,被人看见就不好啦!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事!”汤川站起身,“我正在察看横森教授的汽车。”
“就是这一辆吗?”草剃打量着灰色的车体点点头,“的确是一辆新车啊!崭新的。”
“听说藤川问过横森的汽车是哪一辆,所以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难怪。”草剃理解汤川想说的意思,“你是怕汽车上挂着爆炸物吧。”
“不!作为我来说,我没有什么明确的根据,我是听你这么说的。”
“你是说,藤川会不会是那起爆炸事件的凶手吧。”
估计藤川雄一那天去过湘南海岸,草剃已经将此事对汤川说起过。
“此后有进展吗?”汤川问。
“昨天我去见过被害人的丈夫。藤川是凶手的可能果然很大。”
草剃将梅里尚彦那里调查到的情况扼要地向汤川讲述了一遍。
“关键在于被害者与藤川的关系啊。”汤川道。
“真是如此。不过,关于那件事情,你调查过吗?”
“什么事?”
“你忘了?用藤川拥有的技术,能不能进行那样的爆炸?我不是托你讨论一下吗?”
“是那件事,”汤川抚摸着下颚,将目光朝向了远方,“对不起,我忙得焦头烂额,放在以后吧。我马上就讨论。”
“此事只能拜托你了!”草剃说着,隐隐地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汤川没有看着对方的眼睛讲话,这在汤川是很少见的。
望着汤川的脸,草剃发现了一个变化。
“你晒过太阳了?好像去过海边似的。”
“是吗?”汤川用手抚摸着自己的面颊,“不可能吧。是光线作用吧。”
“是吗?”
“我没有时间去海边啊。我们先进屋吧。”
汤川向大楼里走去,于是草剃跟在他的后面。
这时,背后响起汽车喇叭的声音。回头一看,一辆深蓝色的bmw正驶进停车场。
汤川笑着向汽车走去。bmw已经停了下来。
一位刚显衰老的小个子男子从驾驶座上下来。因为颇有风度,所以他的体格更显气派。
“木岛先生,国际会议开得怎么样?”汤川问。
“和平时差不多啊。和那边的朋友很久没有见面,大家聚聚也好嘛。”
“开会前夜的庆宴和连续三天的会议,累了吧。”
“嘿!时间好像太长了啊。应该再减少一些。”
汤川和木岛边说边走着。草剃跟在他们的身后。
“木岛先生不在,所以那些能源研究生们都有些寂寞呢!”
“没人看管了吧,所以一天到晚向我的宾馆里打电话,我烦得受不了了。”
“有什么急事?”
“几乎没什么大事。尽是来问我天气如何,关照我住在那里如果不习惯,下雨天还是不要开车出去的好。简直像老太婆一样唠唠叨叨的。真关心我啊!”
“打这种电话的人是谁?”
“都是一些年轻人呀!真让人没办法。”尽管如此,木岛还是很高兴。
草剃还以为两人会坐电梯,但两人也没说怎么上楼,就开始登上楼梯。木岛看上去有六十岁了,但脚步却很稳健。
汤川半路上与木岛分手,和草剃一起走进物理学科第十三研究室。
“他是理工学部的人,”汤川是指木岛教授,“有人说他是理工学部的权威。现在是能源工学科的头儿,好学上进的学生一般都希望能接受他的指导。”
“真不了起。”
“最贴切的说法就是,”汤川说道,“‘理工学部的长鸠茂雄’。”
“难怪。”草剃笑着点点头。的确是一种很贴切的说法,“真是备受学生的敬仰啊,还不忘记关照他下雨天不要开车呢。”
“这太过分了吧。打电话的是谁啊?”
“说是新车,不要被雨淋了,这会不会是挖苦人?”
“是吗?”汤川这么说着点了点头,随即脸色陡变。他目光注视着一点,紧紧地咬着嘴唇。
“怎么了?”见朋友一反常态,草剃陡感不安。
汤川注视着他。
“也许……”他这么喃语了一句,脱去白大褂,跑出了房间。
“喂,怎么了?”草剃也紧跟在后。
汤川穿过走廊跑下楼梯。他平时经常打羽毛球进行锻炼,所以敏捷得与学者的形象相去甚远,反而还是草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汤川一跑出大楼,便朝着停车场跑去。而且,他一直跑到刚才木岛停着的bmw旁边才终于停下。
草剃稍稍晚几步跑到他的身边停下,汗水淋漓。
“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汤川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汽车的边上蹲下,朝车里窥探着。
不久,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摇头。
“草剃,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把木岛教授喊来。现在马上就去。”
“把教授喊来?为什么?”
“以后再向你解释。赶快去,不能耽误了。”
“知道了。教授的房间呢?”
“在四楼的东端。把他带来,当心不要被人看见。”
“不要被人看见?”
“是的。”汤川的眉间刻进深深的皱纹,“你如果想要破案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
八
翌日下午,草剃再次拜访了帝都大学。
前一天夜里,他逮捕了松田武久。
松田偷偷地潜入在成城的木岛文夫家的停车场,想要逃走时被监视着的警察抓获。
当时,松田的手上还拿着装在塑料袋里的金属块,金属块有手掌那么大。被逮捕时,他对没收金属块的警察嚷道:
“这东西绝对不能靠近水啊!否则你会一辈子后悔的!”
也许是作为科学家的良心让他这么说的。
然而,松田的担心多此一举。这个金属块,已经不是他原来蓄意准备的那个金属块。在他被逮捕的两小时前,汤川学已经悄悄地将它调换了。
他偷偷潜入木岛家的停车场里偷出来的,只是一块涂上颜色的黏土。
“松田已经承认自己杀害了藤川啊!”草剃望着汤川那张疲惫的脸说道,“我想也许会有些麻烦,但在木岛君的家里抓获他时,他好像已经死心了。”
“觉得抵抗毫无意义吧。”
“也许是的。这事暂且不说,我还有许多事情弄不明白,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吧。”
汤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下颚示意他跟在后面,于是草剃跟在他的身后。
桌子上放着水果罐头瓶,里面好像装着水。
汤川从其他桌子上取来油纸包。他打开油纸包,里面包着能装满挖耳勺那么多的白色结晶似的东西。
“你离远一些。”
草剃按汤川的吩咐后退了几步。
汤川走近罐头瓶,迅速地将油纸里的东西投进去,然后自己也远离桌子。
立即就出现了反应。瓶子里喷射出火焰,随即就发出剧烈的响声弹跳起来。里面的水也飞溅着,其中有几滴落在了草剃的脚跟前。
“真厉害啊。”草剃一边取出手帕一边说道。
“威力无比吧。用微乎其微的量,就这么厉害。”
“这……”
“这就是钠。”汤川说道,“湘南那起爆炸事件的真正原凶。”
“我也听松田说起过,但现在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啊。”爆炸已经停止,草剃诚惶诚恐地说,“没想到会炸得这么厉害。人们一般对钠很不了解吧。如果说是氢氧化钠、氯化钠,也都听到过。”
“钠是一种金属,但在自然界里不能保持单体金属的状态,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作为某种化合物而存在着。即使我刚才放在水里的钠,接触到空气的部分就会酸化。”
“但是,没有想到金属会爆炸啊。”
“不是钠本身会爆炸。刚才说过,钠的反应是很敏感。尤其是一旦触到水,便一边发热一边变成氢氧化钠,同时生成氢。氢与空气混合在一起就会发生爆炸。”
“就是说,爆炸不是靠火柴和炸药,而是水与氢吗?”
“留在最后的就只是氢氧化钠。但是它能很轻易地溶入水里,所以在湘南的大海里没有发现任何炸药的痕迹,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据刚才的实验,一碰到水就爆炸了,即使是凶手藤川,也没有逃跑的时间吧。”
“这个问题提得好。其实想要用钠引爆时,如果设置某种装置,就能起到定时的效果,而且它还不会留下痕迹。”
“怎么做?”
“事先只是将金属钠的表面部分变成碳酸钠。这是一种很稳定的物质,没有危险,只是它也很容易溶化在水中。”
“这么做,结果会怎么样?”
“接触到水以后,碳酸钠短时间内就会起到阻隔作用,所以不会发生钠与水的反应,但过一会儿碳酸钠会逐渐溶化,不久其中的钠一旦直接接触到水——”
“就轰地一下吧?”草剃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藤川是带着设有这种装置的钠,潜入海里偷偷地靠近梅里律子,知道她坐在气垫上,用什么办法将钠贴在气垫底下。”
草剃点点头。尽管他对理科的感觉有些迟钝,但汤川讲得通俗易懂,他听起来并不费力。现在凶手已经死亡,真相已经无法确认。
“据松田招供,果然是八月中旬藤川来的时候钠被盗的。”草剃说道,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松田在研究利用液体钠进行的热交换系统。藤川曾在同一个研究室里工作过,因此对于藤川来说,要将钠偷出来并不困难。
“当时松田与藤川谈了些什么呢?”汤川坐在桌子边上,目光凝视着空中,口中喃喃着,“要知道,放在研究室里的钠被盗,松田的责任非同小可。”
“听松田说,藤川是来发牢骚的,抱怨说学生时代进横森教授的研究室,被迫帮助松田进行研究,进入尼西纳工程技术公司工作,这些全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松田说,尤其是在尼西纳公司里的工作,他全然毫无兴趣,却不得不干。以前的愤恨一下子全都爆发了。”
汤川轻轻地摇着头。
“积怨很深啊。说实话,我还没有完全把握。”草剃这么说着,取出笔记本。不仅仅是钠的构造,还有有关事件的背景,他希望能得到汤川的指教。因此,他打开了笔记本。
据松田供认,藤川本来想进木岛教授的研究室,但因为缺少一项重要的分数,所以没有如愿。那项分数,就是木岛教授的课程,藤川应该在三年级时去听的。
“据了解,藤川没有去听,原因只有一个,是因为他在提交给学生课的授课计划中忘记填写了。藤川发现时,已经过了提交期限。藤川慌忙去学生课请求重新填写——”
“没有得到许可。”汤川说道,“听到学生们的议论,我才知道,我们的学生课在这一点上太严格了。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当时就是梅里律子很冷酷地将藤川赶走了。”
“难怪。”汤川不住地点头。
“因此,藤川直接去请求木岛教授,希望木岛无论如何让他去听课。据说,漏填授课计划,过了最后截止期限而希望变更时,如果能得到授课教授的同意就可以进行变更。”
“嗯。那么木岛教授呢?”
“没有同意。”草剃说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松田也不知道。”
汤川歪着脑袋思索着。
“我好像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这等会儿再说吧。那么,藤川怎么样?”
“谈不上什么怎么样。最后他没有去听那门很重要的课程,因此没有进木岛教授的研究室,只好去了横森教授那里。”
“结果,他只能进行不是出自本意的研究,只能进入不是出自本意的公司,只能干不是出自本意的工作。总之,全都是因为那两个人的缘故吧?”
“是啊。就是那两个人。梅里律子和木岛教授。”草剃说着,搔了搔头,“但这是引发杀人的动机吗?好像藤川患了一种歇斯底里症,这只是松田个人的看法。”
“松田?”汤川瞪大着眼睛,“藤川患歇斯底里症,是松田说的?”
“是啊。”
“嘿……”汤川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副沉思的表情。
“怎么啦?”
“不!”汤川摇着头,“那么,关于藤川被杀,他说了些什么?”
“据松田称,在得知湘南发生爆炸事件的时候,从爆炸时的状况和被害者的名字,他觉得肯定是藤川。这时他检查了实验室,发现钠少了。”
“据说,松田为了辨别事情的真伪,马上拜访了住在三鹰的藤川的住宅。”
“藤川没有否认,承认是自己所为。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直言不讳地说出另一起杀人计划。他要杀的就是木岛教授。”
“后面松田的话就有些难以理解。”草剃蹙着眉继续说道,“据松田说,藤川对他说,你们也因此该完蛋了,松田勃然大怒,便将他杀了。但是,为什么是‘完蛋’了?松田为什么会勃然大怒,甚至将他杀了?目前还一无所知。在对这些事情进行解释时,松田的话就显得很模糊。”
“原来是这么回事……”汤川站起身,站在窗前。
“你有什么线索吗?”
“这并不怎么困难,到处都有。”
“说出来给我听听。”草剃面对着他重又坐下。
汤川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因为逆光,草剃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要从能源工学科的前身开始说起。它以前是原子力工学科。”
“真的?是原子力工学科?”草剃心想,这就容易理解了。
“因为印象不好,所以就改变了名字,研究的内容和方向也随之稍稍作了调整。但是,以前的研究课题还保留着,其中之一就是松田的研究。利用液体钠进行的热交换系统,说到底只有一种用途。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草剃想说,我不可能知道。
“原子炉即高速炉那项技术是燃烧钚的,这是一门新型的科学技术,就是从原子炉中提取热能。你还记得几年前发生过一起高速增殖炉的钠泄漏事故吗?”
“记得。”草剃点点头,“那件事我知道啊。照你这么说,是钠引起的?”
“自从那起事故以后,国家的钠利用计划就作了巨大的调整,以后还加紧查找与此有关的机械出现的事故隐患。这个过程的影响当然会波及各个方面。首先影响的就是与此有关的企业。”汤川走到书架前,从书架里抽出小册子似的书籍,“说实话,我旁敲侧击地向在尼西纳工程管理公司里工作的朋友作过了解,结果不出所料。那家公司为了迎接钠利用时代的到来而正在进行技术上的探索和积累,但今年却放弃了与此有关的所有研究。看来藤川也是在这时被调离了岗位。”
“是吗?倘若如此,藤川变得歇斯底里,这就能够理解了。”
草剃不难想象,藤川搞这项研究,尽管不是出自本意,但毕竟是有效地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进行的研究,如果连这样的研究都被剥夺,他也许就会迷失生活的方向。
“继企业之后,受到波及的是研究人员,他们要重新估测致病的污染源。”汤川继续说道,“事实上,松田在进行着的研究也已经成为重新评估的对象。”
“难怪……”
“松田也许还正胆战心惊呢。如果大学里放弃这项研究课题,以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当然晋升也会被推迟吧。”
听汤川如此说,草剃想起松田还是助手。
“如果从学校里毕业出去的学生藤川杀了人,这是关键原因。”
“与此相比,松田更关切的,也许就是在作案方法中使用了钠。钠本来就给人一种非常危险的印象,而且是从大学的研究室里被盗……”
“这就是关键原因吗?”草剃叹了一口气。
“松田自己肯定知道,这问题不是杀害藤川就能够解决的,难道不是吗?但是,他想到的却是如何处置眼前这个人。”接着,汤川轻轻地摇着头,“你说他觉得藤川患上了歇斯底里症,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可以这么说,”草剃同意道,“听说松田非常害怕下雨。”
“大概开始时松田还是不知道藤川将钠安放在什么地方吧?”
对汤川的提问,草剃点头表示赞同。
“据说看到那张停车场的照片,才发现是安设在木岛教授的汽车里。但是,那时教授已经去大阪参加国际会议。如果下雨,钠会爆炸,要不就是氧气爆炸吧。反正,一想到此事非同小可,他便坐立不安。”
“如果他良心泯灭,我还不会发现是木岛先生受到了算计。”汤川将目光朝向窗外,“从停车场的照片来看,他感觉藤川因某种原因在算计着横森先生的汽车,但不是。向学生询问横森先生的汽车是哪一辆,是想知道在两辆新车当中,木岛先生的汽车是哪一辆。如果直接询问木岛先生的汽车,以后发生爆炸时,就很容易受到怀疑。”
藤川使用粘着剂将钠贴在bmw的车体内侧,汤川用替代物偷偷将它调换,然后故意使了一个花招让松田回收。
“希望你能告诉我,”草剃望着物理学家的脸说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松田很可疑的?”
这一提问好像刺激了汤川的内心。他的脸变得扭曲了。
“记得是你说起藤川可能与湘南的爆炸事件有关的时候,因为在这之前不久,我就发现那起爆炸事件有可能是使用了钠。”
“但是,你没有将这事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这……”汤川歪着头,“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为人庇护?——他正要这么说时,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汤川回道。
进来的是木岛教授。草剃不由站起身来。
“嘿!前一段时间承蒙你的关照,非常感谢。”教授一看见草剃,表情便松缓下来。
“多谢你的关照。”草剃鞠了一躬。因为得到过木岛的协助,为了给松田设下圈套,警方要求木岛事先将汽车开回地处成城的宅邸里。
木岛就工作上的问题与汤川进行交谈以后,正想要离开房间。
“先生。”草剃将木岛喊住。
木岛回过头来,草剃问道:
“先生当初为什么没有同意让藤川听课?”
于是,老教授回头望着他,微微地笑着。
“你喜欢哪种体育运动?”
“柔道。”
“那就应该知道吧。”木岛说道,“不管有何原因,忘记上场的选手是不应该参加比赛的,而且那样的选手也不可能取胜。学问也是一种战斗。对谁都不能宽容。”
教授说完,莞尔一笑,离开了房间。
草剃怔怔地站在那里,只是将脸转向汤川的背影。
汤川微微地笑着,将目光从窗户移回屋内。
“下雨了。”他说道。
(李重民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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