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成功了。
眼看着约定时间越来越近,他反而越来越坦然,结局已经注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结局的降临。
一辆黑色奔驰从远处缓缓而来,严老九知道,是他来了。
车子停到面前,衣冠楚楚的何笙箫率先下车,姿态恭敬地替后座的大人物打开车门,并拿出轮椅,将杨天霖扶到轮椅上。
杨天霖冷冷地说道:“听说严老板想要最后见我一面,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阿何坚持要我来,我就卖他个面子,但你只有三分钟时间。”
严老九说道:“还是那个问题,十年前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说过,这个答案要拿‘辛西娅之泪’来换。”
何笙箫束手立在一旁,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要不是他带来了杨天霖,严老九倒真以为昨天发生的只是场梦境。
严老九说道:“放心吧,你要的‘辛西娅之泪’马上就到。”
正在杨天霖狐疑之际,一辆押送车从远处徐徐而来,不一会儿就到了眼前。
为首戴着黑色口罩的押送员下车,打开后备厢,一个银白色的巨大保险箱就露在所有人面前。
严老九轻声道:“杨总,你应该认得这个保险箱吧?”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杨天霖呢喃着,因为太过惊讶,甚至忘记了发声器,没人听到他的话语,如果那是真的,这就是他生涯中第一次惨败。
“‘辛西娅之泪’在我手上,我就要一个答案。”
“不,还有密码箱,如果没有我的密码,你永远不可能打开,也就永远得不到钻石。”杨天霖冷静下来,努力要让自己掌握更多的筹码,他告诉自己,他还有赢的希望。
严老九的眼神中满是不屑和轻蔑:“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一块破石头感兴趣吗?在我眼里,跟我的兄弟们比起来,这东西一文不值。如果可以选择,我很乐意马上毁了它,是它先毁了我的人生。密码只能输三次,三次过后就会自动销毁,现在我已经输过两次密码,只要我输入最后一次,世界上就再也无‘辛西娅之泪’。现在决定权在你手上,我要你的秘密来换这颗钻石!”
用来保护钻石的密码箱,现在却成了可能毁掉它的凶器。
“事情到这一步,就算你知道答案,也不会善罢甘休吧!”杨天霖说道。
“我只要答案。”
杨天霖的眼中晃过一丝寒光,看着身边的何笙箫,他了解何笙箫的身手,因此心里的底气才更足了些:“那好,我告诉你,从头到尾,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是想骗你跟你的兄弟们决裂,从而拿到陈氏集团。你就是个傻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答案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严老九心里。
答案就是没有答案吗?
那自己付出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怒火几乎要将严老九的理智耗尽,却听见“砰”的一声,瞬间将他从烈火中拉回现实。
何笙箫毫不犹豫地一枪打爆杨天霖的脑袋,然后微笑着对严老九说道:“你不介意我替你出手吧?”
严老九从震惊中清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折磨”自己十年的噩梦,就这么结束了吗?那曾是他生命的全部,现在却变得一片苍白,本该是生命降下的希望曙光,为何却像是抽空了支撑他的精神食粮?
“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说过,我习惯追随强者,既然你有能力得到‘辛西娅之泪’,我自然会帮你。”
“如果没有‘辛西娅之泪’的话,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就是我?”
何笙箫不置可否。
“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我只是演了一场戏。我根本就没有‘辛西娅之泪’。”严老九在何笙箫迷惑的眼神中,缓缓说道。
事情的过程很简单,不过也只有严老九能够办到。
在得到了押送路线后,严老九连夜准备了两辆相同的押送车,其中一辆藏在三姓胡同。
等真的押送车经过三姓胡同时,他安排了一个车手,故意挡住公安的车辆,但时间不会太长,等真的押送车通过后,假的押送车会出现在刚刚好的位置上,将警车诱导到错误的方向。就算最后被发现也无妨,最多是用假车牌,罚几万块钱。
一路上除了押送车外,他还特意准备了一辆汽车,汽车上装着强力屏蔽器,可以屏蔽周围所有的通讯信号。严老九算好,何笙箫会随时盯着运输情况,为了引他上钩,最好的方法就是遮住他的眼睛和耳朵。联系不到押送车,何笙箫自然就会认为严老九的计划已经成功。
第二辆假的押送车就是最终出现的那一辆,这个更简单,只要放置一个相同的密码箱,引杨天霖上当就好。严老九猜到他不会告诉自己真正的密码,密码箱只要不打开,就没人知道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不是钻石。
而真正的押送车,已经将钻石送到了会展现场,只不过没人知道这个消息而已。
何笙箫的脸色略显难看,他如此精明却还是被严老九玩弄于股掌之中。
“所以你根本就没得到钻石,也根本没想过要偷到钻石?”何笙箫问道。
“没错,我承诺你的已经做到了,天霖集团现在是你的了。”
“但还有件事情没有解决,必须要有人为杨天霖的死负责,这个人不会是我。”
严老九顿住了身形,看着他身边的兄弟,足有二十余人,而何笙箫只有自己,他想不出何笙箫还能翻起什么波浪。
“人是你杀的,杀人偿命。”严老九清冷地说道,不想继续浪费时间,虽然杨天霖死了,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在严老九的示意下,手下们纷纷亮出枪,对准何笙箫的方向,他轻轻摆手。
“砰!”
“知道人跟猴子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称为人,不具备这种能力的,只配当个猴子。”何笙箫的话让严老九一头雾水。
严老九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何笙箫再次亮出招牌式的笑容,轻轻道:“没什么,我是说你们都是猴子!”
一颗子弹穿过了严老九的心脏。
何笙箫说道:“用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忠心,我会对警方说,是你杀了杨天霖,手下人防卫过当,失手杀了你,在场所有人都能做证,”他的声音平淡冷静,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哦,对了,我亏空的三十亿公款,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上当做的假账,浪费了你不少时间吧?抱歉。”
严老九终于在不屈和绝望中,瞪着通红而迷茫的双眼,毫无尊严地死去。
他从没有想过,这才是他的结局。到头来,他还是一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猴子吗?
何笙箫走到他面前,用不卑不亢的语气,坚定而舒缓地说道:“杨总,终于回来啦!”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起疑,”何笙箫指了指脚下的尸体,便恭顺地站在一旁,像一条忠诚的老狗,居功不自傲,只是静静地等着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他信任你,就像我信任你一样。”
何笙箫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正对上纱布缝隙中那双明亮的眼睛,恐惧正是从此处而来。
“他跟你对我的信任当然不一样。”
“哦?哪里不同?”
“他对我的信任,是愚蠢,而你信任我,是智慧。”
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久,何笙箫毫不避让正视他的双眸。
“认识你十几年,有时候却还是读不懂你。记住,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没给你的东西,不要乱想。”
何笙箫低下了头颅:“明白。”
他需要一只忠心的狼狗,心甘情愿地替他冲锋陷阵,但必须先是一条狗,再做一匹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