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九

十二镜面 张墨爱吃鱼 第1页,共2页

他的一生中,有过无数次谈判,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忐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十五年前,第一次登台打拳那一天,他的对手是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胖子,最后却被他勒断了脖子,就如那天一样,他相信今天的胜利仍旧属于自己。

谈判需要技巧,首先,气场要足够强大,让自己占据主导地位,给对方以心理压迫。

所以他才选择了这间昏暗的房间,微弱的光线令自己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但今天似乎并不是很见效。

何笙箫像一把软刀子,脸上随时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根本没法从他的表情中读取任何有用的信息,不过严老九还是很有把握。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谈判最怕对手避而不见,而今只要他来了,就有了一半成功的把握。

“我需要你的帮忙。”严老九开门见山地说道。

何笙箫轻抿嘴唇,仍是一副风轻云淡般从容不迫,他早已习惯将自己的表情全副武装,将真实的情绪隐藏在冰冷的表皮下,谁能先看穿对方的目的,谁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我只是个小人物,有什么能帮到严老板?”

“我的敌人是杨天霖,并不是你。”

“他可能是你的敌人,却从来不是我的,而且你应该知道,我跟杨总已经许多年,我们并肩作战,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天霖集团才有了今天的发展。”

“别用你那蹩脚的三流演技说那些虚假的台词,杨天霖也许不是你的敌人,但也绝不是你的朋友。”严老九不留情面地一语道破,期待从他脸上看到被撕破伪装面具的羞恼愤怒,没想到他只是微微一笑,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随便你怎么说吧!”

严老九先沉默了片刻,仔细打量面前的对手,像一头饿极的孤狼,打量着另一头凶猛的野兽。

“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严老九拍了两下手掌,房门打开,一个黑衣人拎着两个鼓鼓的皮箱进了房间。他的身材很壮实,拿着皮箱的手臂却微微颤抖,在严老九眼神的示意下,他刚打开皮箱,塞了满箱的美元就耐不住寂寞般散落一地。

何笙箫仍旧不动声色,饶有兴致地看着散落的美元:“如果这就是你的砝码,那算我看错你了,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惹杨天霖,你绝不是对手。”

严老九今天第一次笑了,他当然不会傻到用钱去收买天霖集团的二把手,如果说哪天何笙箫出门如厕忘带手纸,他绝不会怜惜口袋里的百元大钞。

那东西除了颜色花哨以外,在他眼里,跟厕纸别无二致。

谈判务求各取所需,如果何笙箫真的收下了两箱钱,那就再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因为显然那并不是他的需要,收下钱就意味着谈判终结。

但现在,说明何笙箫的目的尚未达成,他还有欲望和需求,只要有这两点,他就不是无懈可击。

“当然不是,我会送给你一把椅子。”

“什么椅子?”

“天霖集团主席的椅子。”

何笙箫身形微微顿住,严老九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开始,才逐渐掌握了这场谈判的主动权。

“我怕那张椅子上有刀,坐不安稳,还是算了。”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聪明、能干、有野心,你不会甘心永远居人之下,我知道你想要那个位置,只要你帮我,我就会让你得到你梦想的一切。”

“你是想让我拿所有的一切陪你赌一局吗?赢了,荣华富贵;输了,身败名裂。别的不知道,至少我确定,我还没疯。”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严老九拿出一沓纸,扔到何笙箫面前,何笙箫仔细阅读着纸张上的内容,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与之相反的,是严老九越发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终于不用看那张恶心的笑脸,“这是你亏空公账的证据,看不出你的胃口真不小,整整三十亿,如果被杨天霖知道,结果应该不只是身败名裂。”

“所以,你想怎么样?”何笙箫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挫败感,到了现在,严老九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赢了。

“跟我合作,我要杨天霖死。我已经吩咐下去,三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报告都会出现在杨天霖的办公桌上面。就看看三天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你,还是杨天霖。”

“看来我没的选了,”话从何笙箫的口中说来,还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你想要怎么合作?”

“我想知道‘辛西娅之泪’的押送时间和路线,以及路上所有的安保措施。”

“你胃口真不小。”

“胃口小也不会找你合作。”

“这次的安保工作全权交给阿尔法安保集团负责,共出动三十名顶级安保,展览会开始前,‘辛西娅之泪’会被封锁在阿尔法集团的绝密金库,关于那个金库我想不需要太多介绍吧?”

严老九点点头,阿尔法集团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安保集团,成员多由退伍特种兵组成,而他们的金库更出名,号称全世界最严密的城墙,共由三道门组成,被业界称作“长城”。国际第一大盗“白狼”折损在第一道大门上,只能痴痴地摇头说不可能,在那之后,再没有谁傻到打“长城”的主意。

“辛西娅之泪”如果存放在那里,绝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我就当今天从没来过。”

何笙箫激将法般的语气,成功将严老九激怒,他怎么可能放弃?为了那颗钻石,他已经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我还需要押送的路线和具体的时间。”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但有什么用呢?这次运输,不只有阿尔法集团的三十名退伍特种兵,为了安全起见,甚至连公安部门也会出动。而且就算你侥幸成功,‘辛西娅之泪’被装在密码箱里,密码只有杨天霖知道,密码输错三次里面的东西就会自动销毁,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办法。”严老九半眯着眼,里面好像隐藏着无穷的秘密与智慧,他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没有人知道,“明天你还需要做一件事,把杨天霖带到远东船厂。”

“杨天霖是个疑心很重的狐狸,我没有把握他会同意。”

“决定权在你手里,死的要么是他,要么是你。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乖乖跟你走。”

何笙箫没再多说,向严老九要了一张纸后,在上面连写带画,最后递回去,说道:“路线、时间、地点,全在这上面,如果你成功拿到‘辛西娅之泪’,我舍命陪你走最后一局,如果连‘辛西娅之泪’都没有拿到,抱歉,我只追随强者。”

说完后,他起身离开,严老九盯着他的背影,像葬礼结束后,栖息在枯树枝上的乌鸦。

第二天。

张志斌作为公安部门配合押送“辛西娅之泪”的负责人,一刻都疏忽不得,如果这次行动出现失误,那他就可以自觉地脱下这身警服。脱警服辞职事小,但给陈队丢脸事大!

不过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次行动主要是配合阿尔法集团,对该公司的实力,作为刑警,他自然了若指掌,因此根本不担心会出现什么纰漏。他只要开着警车,跟在押送车的后面,安全送到展会,就算大功告成。

因为运输距离较远,大概要两个小时,所以押送的时间定得很早,上午六点三十分就开始了装载,七点整准时出发。

一路顺当,唯有信号连接不上让他有些恼火,但除此之外,过程比想象中还顺利得多,押送车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除了过三姓胡同的时候,因为转弯时被一辆摩托挡住一分钟的时间,但在那之后又一切如常。

他跟在押送车后面,等上了高速他才隐隐觉得心里不安。本地人都知道,去会展中心的话,如果上高速反而要绕远,阿尔法的押送员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心中越发不安,命令手下的老钱加紧油门,在加油站附近逼停了押送车辆。

张志斌下车,只见押送车上下来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押送员,用枪指着张志斌。

“放松,放轻松,我是负责配合你们押送钻石的警察,这是我的证件,”张志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生怕对方感到威胁,朝自己开枪,因此动作很轻柔。对方看到他的证件后,才放下警惕,暂时将手中的枪收起,“一路上没什么差错吧?”

对方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光头押送员,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道:“我们这次没人说过还有警方配合。”

张志斌心中暗道不妙,连着声音都变得微妙而急促,问道:“你们是哪个安保公司的?押送的是什么?”

光头押送员说道:“我们是hyena安保公司,负责押送的是一幅画。有问题吗?”

张志斌听完后,只感觉身上的每一寸毛孔都在冒着冷汗,拿着香烟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脑子里忽然晃过三姓胡同挡住他去路的摩托车车主不明意味的笑容,又想到全程没有信号的巧合,这才确信自己被算计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信号满格,颤颤巍巍地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张志斌哈哈大笑,活像一个癫狂的疯子。

严老九一早就在远东船厂候着,今天的任何一步都不能出差错,所有细微的差错都有可能导致他的万劫不复。

接到第一通电话的时候,他冷峻的脸上才罕见地出现一抹带着暖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