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相

十二镜面 张墨爱吃鱼 第2页,共2页

“你们指的嫌疑人是他吗?”

小菲从茶几上拿出一份“辛西娅之泪”展览会的手册。

“怎么你也有这个?”莫月男吃了一惊,展览会的消息看来已经传遍全国,他说道,“现在只是怀疑,如果凶手真的是他们,警方一定会将之绳之以法!”

小菲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我明白了,如果是报仇的话,我也应该尽一份力呢。”

“你说什么?”他有些没听清。

小菲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没什么事情的话,莫警官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莫月男巴不得赶紧离开,在小菲面前的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

“那,我先走了!”

莫月男离开别墅,重重地吁了口气,整理衣衫,踏上了归程。

小菲将门关上后,走到了后院,画架上放着一幅尚未画完的画,画里有一对情人坐在沙滩上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缓缓落下。

小菲将那幅画摘下来,悬挂在客厅的中央,她看了看被油彩染红的手掌,打开手机,拨出一串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要一张去s市的机票,对,明天!”

她挂断了电话,看着画中的情人,嘴角微微扬起……

严老九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他之外,墙壁上还挂着四张黑白照片,分别是陈佑桥、王元、李松和王朝先,照片前面各插着三炷香,烟雾袅袅,他心里却满是说不出的苦涩。

他翻出抽屉里的一张老旧照片,那是几个人唯一的一张合照,那时的他们风华正茂,满脸春风得意,充满朝气,眼神中透露着对未来的希望。

“二十五年了……”严老九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陈佑桥刚刚崭露头角,引得业内纷纷侧目,有人赞赏自然有人敌视,商场如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王元负责后勤工作,固守大本营,严老九作为贴身保镖,保护陈佑桥的人身安全,大家都各司其职,一起走过那段最跌宕的岁月,同进同退。他们不只是主仆,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老陈呀,还记不记得海南那次咱俩遭人暗算,被人绑架,我受了重伤几乎就要不行了,而你有机会逃走,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抛下我,最后被绑匪发现,差点把你打死。何必呢?我只是个小人物,我的命都是你给的,值得吗?”

“不光是我,老王、李松、朝先,哪条命不是你给的?现在他们都还给你了,只剩我一个了……”严老九目光坚定,就算前方是火海刀山也要硬闯。

他下定的决心,就再也不会回头!

严老九走出房间,门口站着的是他的两个心腹,严老九小声对他们说了几句,两人先是面带犹豫,但看严老九已经做出决定,最后两人还是点点头,分头离去。

我是疯了吗?严老九反复问自己,最后答案渐渐明晰。

不,我只是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顾飞走在正午广场的中央,享受着新鲜空气混着鲜花的芳香,广场上伫立着一个不知名的男人铜像,身上的肌肉线条像古罗马斗士一般完美,广场正中央是一座西式教堂建筑,教堂已经没了传播福音的教父,成了个不大也不小的观光景点。教堂前散布着几十只鸽子,向来往的游客乞食,无论是面包屑又或是饼干残渣,一概来者不拒。对面突然跑来个八九岁的孩子,聚在一块的鸽子一哄而散,敷衍般扑扇两下翅膀又转回广场另一端。

顾飞将仅剩不多的三明治搓散后喂食,鸽子似乎天生会治愈,那一刻他的内心分外安详。

他起身,拍拍手,还有下一段路要走。

只有站在阳光下,才知道自己不属于黑夜,久违的暖意在心间,同自己一起奔弛在路上的同伴俨然归来。

他的手机突然振动一声,他在路人诧异的眼光中拿出一款诺基亚的老式手机,接通电话。

“可以了吗?嗯,我现在过去。”

解密游戏最有趣的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刻,不是吗?

二十分钟后,顾飞到了一座富有历史感的建筑面前,貌不惊人的建筑外面“江南商业协会”几个大字闪闪发光,这是个想要低调都做不到的名字。

顾飞在表明身份和来意后,由门口的保安带着他进了一间会客室等候,内部装修的古朴气息与时尚的都市格格不入,让顾飞有种误入桃花源的欣喜。

檀木的桌椅,紫砂壶里泡着刚刚沏好的信阳毛尖。

顾飞等了三分钟左右,房门打开,一个六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微胖秃顶男人从外面走进来,堆着亲切的笑容热情地握住顾飞的手掌,说道:“这位就是顾先生吧?大冶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顾飞不习惯商人身上特有的那种自来熟的气质,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多年老友般热情。

“钱会长,这次要麻烦你了。”

钱会长呵呵一笑,对顾飞说道:“没关系,你是大冶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幸亏顾飞知道这个钱会长就跟李大冶见过一面,关系只能说彼此认识,根本谈不上深交,这次也是因为顾飞有需求李大冶才帮忙联系了一下。

虽说富不和官斗,但李大冶就是个警局里的小队长,钱会长还能用如此态度,怪不得能够蝉联三届商会主席。

“大冶兄弟已经把基本情况跟我说了,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这里。”钱会长用他粗短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那我们就开始吧。”

“别着急,开始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讲在前面。”顾飞就知道他不会那么痛快,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仍旧强迫自己耐住性子,听听他还要啰唆些什么,“不知道顾先生对《鹅妈妈童谣》有没有研究?”

顾飞蹙起眉头,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扯到童谣?

“略知一二。”

“作为童话故事来说,它远没有安徒生童话那么令大众接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没有灰姑娘的水晶鞋,也没有能够解除黑魔法的英俊王子,《鹅妈妈童谣》是一本充满血腥和黑暗的童话集,却更加真实。

“我喜欢其中一篇童谣,《丽兹波顿拿着斧头》。”

丽兹波顿拿起斧头,

砍了她爸爸四十下。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砍了她妈妈四十一下。

顾飞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想说什么?”

钱会长笑笑:“我想说,能被所有人接受的故事,只有美好的童话,有些故事只适合埋藏在永无天日的黑暗之中。而恰好,今天讲的这些,有很多都是不能让大众知道的隐秘。商场如战场,战场需要英雄和热血,当然也免不了有些龌龊和肮脏。我需要你答应我,除了必要的人物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好,我答应你。”对于顾飞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

钱会长看到顾飞点头答允后,才娓娓道来:“我喜欢读‘三国’,也习惯用‘三国’来比喻商场,我私底下认为,在商界中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的最常见的有三种人:第一是曹操,实力强横白手起家的枭雄;第二种是孙权,继承父业又能将企业发扬光大的继承人;第三种则是知人善用,以人格魅力将谋士悍将汇聚在身边的刘备类型。而陈佑桥就是刘备。

“陈佑桥的故事要从二十五年前说起,那时他刚踏足商界,接连受挫,四处碰壁,惨不忍睹,却凭借人格魅力接连收获了两员大将,一文一武,文是王元,他既是后勤管家,又是集团智囊,多次在危难时刻帮陈佑桥出谋划策,立下不朽功勋后,又不贪恋权力,甘愿做陈公馆里的管家,深受陈佑桥的信任。

“武是严老九,雇用兵出身,陈佑桥的贴身保镖,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严老九,陈佑桥绝对活不过三十岁!而且严老九也不只是一介莽夫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在离开陈家后,自己创业也混得有声有色。我们商会的人经常开玩笑说,陈佑桥这个刘备,竟然收了个‘枭雄’曹操。

“当然除了他们两个之外,陈佑桥这样的助手还有许多,有才华的人自然性情各异,能够将他们凝聚在一起,而且全部忠心耿耿,做到这点的,近三十年来,唯有陈佑桥一人而已。你读过‘三国’吧,那应该知道,刘备的成功,少不了曹操的提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建桥集团?”

顾飞只是隐约在小时候听说过,但印象不深:“那应该是许多年前的集团吧,靠家电起家,当时好像很出名,不过后来突然就不见了。”

钱会长微微一笑道:“不是不见了,而是改名了,建桥集团就是陈氏集团的前身!”

顾飞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免心里诧异,道:“为什么要改名呢?”

钱会长继续说道:“建桥,那是两个人的名字,桥指的是陈佑桥,另一个人的名字叫吴建飞。而且准确来说,吴建飞才是建桥集团的真正创始人。那时的商界,人才辈出,吴建飞就是那个年代的佼佼者,非但个人能力出众,难得的是,他还具备远见卓识和不凡的领袖气度。能跟他活在同一个时代,是我的荣幸。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跟猴子最大的区别,是人拥有能够看清事物本质,并且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不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只配当个猴子。但这个社会,猴子太多了。’”

顾飞停顿了一下,想着:“猴子?”

“他比陈佑桥幸运得多,公司起步很快,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在家电行业站稳脚步,而那个时候的陈佑桥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投资,几乎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但吴建飞慧眼识珠,看到了陈佑桥身上隐藏的能量,更亲自邀请陈佑桥加入他的公司,并慷慨地给予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由于陈佑桥的加入,公司的名字也从大午集团正式更名为建桥集团。事实证明,陈佑桥绝非凡物,拥有了平台的陈佑桥终于大展拳脚,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三年时间,建桥集团在家电行业里的占有率从百分之五涨到了百分之五十五,这可是相当恐怖的一个数字呀!

“和公司的发展快速增长的,除了日渐饱满的钱包,还有两人之间的嫌隙。陈佑桥实力逐渐壮大,大到足以威胁吴建飞在公司的地位。陈佑桥主动提出离职,却被吴建飞拒绝了,不是他不想,而是陈佑桥现在不能走!公司的客户,一大半是陈佑桥的关系,如果他走,那公司将会面临巨额损失,这也是吴建飞不想看到的。陈佑桥想走却走不了,王元提议要自立门户,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却被陈佑桥以报答吴建飞的知遇之恩为由,拒绝了。

“而此时的吴建飞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陈佑桥。一个月后,陈佑桥在三亚旅游的时候遭遇埋伏,和严老九一起被当地劫匪绑架,严老九身受重伤。后来王元不惜重金,打通了当地黑道的线路,这才有惊无险地将陈佑桥和严老九救回来。但那个时候两个人的一条命已经去了九成,经过一个星期的抢救才将将保住命,又足足休养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恢复如初。”

顾飞插嘴问道:“吴建飞绑架陈佑桥的事情应该属于机密,你怎么会知道?”

钱会长又呵呵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道:“你经常破案,应该知道一些道理,有些证据不能呈堂,但就藏在细节里,明眼人看得出,但大多数被蒙在鼓里,懂了吗?”

顾飞隐约懂了他话中的含义:“后来呢?”

“后来,陈佑桥出院了,和平时一样,该开会开会,该见客户见客户,没有任何异常,这就是所谓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几个月后,吴建飞陷入麻烦。吴建飞喜欢打麻将和打牌,而那次竟然输掉了全部身家,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找陈佑桥帮忙,但他很有骨气,宁可饿死,也不肯向对手示弱。最后,吴建飞跳楼自杀。

在吴建飞死后,陈佑桥拿到了吴建飞的股票转让书,顺利地得到了吴建飞的所有股票,成了建桥集团的最大控股人,用肮脏的手段,成了这场商战的赢家。后来,他又将建桥集团更名为陈氏集团,涉及各个领域的投资,开创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顾飞没想到陈佑桥的身上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怪不得钱会长一再要求不能让大众知道。人为制造的意外,显然,吴建飞赌博输掉身家绝对跟陈佑桥脱离不了关系,说是陈佑桥逼死了吴建飞也不为过。

“那吴建飞有没有后人?”

“他当时有个五岁左右的儿子,后来不知所终。”

“这样呀,我知道了。”顾飞起身对钱会长说道,“我了解得差不多了,多谢钱会长。”

钱会长咧开嘴笑了下,像个和蔼的尊长一样亲热地拍了拍顾飞的后背,说道:“没关系,也许以后也要你多多帮忙!”

顾飞心里明白,这就算是李大冶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后总归是要还的。

“其实我还有件事情不太明白,你喜欢用三国的角色来对比商业精英,如果吴建飞是曹操,陈佑桥是刘备,那你又是谁?”

钱会长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似人畜无害的模样,直到顾飞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的光,锐利得似乎能将所有人看透,就连顾飞都觉得一阵发虚。

“刘备、曹操、孙权都不太适合我,如果一定要选一个角色的话,那就是董卓吧!”

顾飞听到他的回答,心里终于舒了口气,这样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曹操先以卑微姿态获取董卓信任,而后却借了王允宝刀企图刺杀董卓,事情败露后逃出洛阳,最终凭借自己的实力成就一方霸主。

怪不得老狐狸知道这么多内幕,陈佑桥与吴建飞的明争暗斗,他究竟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顾飞更倾向后面的可能。

“钱会长,这次帮了我一个大忙,并不单纯是想要一个人情那么简单吧?”

钱会长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我相信以顾警官的才智,以后就会知道了。”

商人怎么会做赔本买卖?

离开后,顾飞回头望了眼商会的建筑,明明是朗朗青天,为何竟像是笼了一层黑雾?

三个月后顾飞就在电视上找到了答案,由于陈氏集团内部问题,旗下科技公司放弃竞标,而潜龙集团成为唯一竞标者,成功获得三十亿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