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空少将顾飞架开,唯恐他一时冲动,害死王霜。
“这位先生请不要激动!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飞也不想让王霜出事,被拉到一边后,慢慢恢复了冷静,对一名空少说道:“告诉机长,现在马上降落到最近的机场,准备救护车,绝对不能耽搁!还有就是帮我报警,就说有通缉犯畏罪自杀!快去!”
空少木讷地点了点头:“好,好的!”
其实就算顾飞不说,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件事就是紧急降落,一分钟后,只听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各位乘客请注意,航班因遇到紧急情况,需要马上降落,大家系好安全带!谢谢大家配合!”
顾飞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着,他心里也激荡万分。乘客们明显能够感觉到飞机在逐渐下降,也就过了十五分钟的时间,飞机就降落在最近的一个机场上,刚刚停稳,几名空少便匆忙抬着王霜下了飞机。顾飞也紧随其后,坐班车到了机场大厅,外面早已经有救护车候着,警车却迟迟未到。
两名男护士抬出担架,将王霜安置在上面,抬上救护车,赶紧给他做紧急处理。
戴着口罩的男护士体态瘦弱,测量王霜的脉搏,对同事说道:“患者心跳一百三,口吐白沫,全身僵持性抽搐,怀疑是突发癫痫症状或者是急性中毒,马上跟医院联系,准备抢救。”
说完后,护士马上拿出一张毛巾垫在王霜上下齿之间,害怕他无意识咬破舌头。
另一边空少们完成工作后,就返回了机舱,向机长报告。顾飞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意识模糊的王霜,心里五味杂陈。他就是个亡命赌徒,竟然以自己的生命为价码,布下这么大一盘棋!
紧急处理差不多后,救护人员不敢耽搁,加快油门向医院驶去,为了节省时间,连闯两个红灯,看得顾飞一阵心悸,不知道这司机在医院当值之前,做的是什么工作。
“砰!”
还没等顾飞心里调侃完,突然车身传来一阵强大的震感,一辆黑色悍马加速冲撞过来,将救护车顶翻倒地,车上的救护人员一个当场昏厥,另一个被器械压住大腿,痛得满头大汗。
顾飞脑袋狠狠撞向车身,后脑勺受创出血,但意志还算清醒。他挣扎地站起来,刚想要打开后车门,后车门已经被一伙人打开,三个蒙着面纱的男人手里拿着棒球棍,当头的那个男人直接一脚踹在顾飞的肚子上,顾飞只觉腹中一阵剧痛,直不起腰来。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对其他人不管不顾,直奔昏迷不醒的王霜,两个人架起王霜,合力将他抬起来,拖出救护车厢。
顾飞忍着痛,咬牙抓住一个男人的胳膊,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你祖宗!”男人用浑厚的嗓音骂道,然后抬手就是一棍子,顾飞急忙躲开,却松了手。
男人也不多停留,将王霜抬进车里,就要驾车离开。
顾飞急忙从救护车里挤出来,额头上的血流淌进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场景,竟然变成遍地红光,修罗的战场。
顾飞一阵头重脚轻,那些蒙面人已经发动车辆,他紧跟其后,在后面不断追赶,距离却越拉越远。
终于他没有了力气,摔倒在地上,模糊的双眼看向车辆行驶的方向,车子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顾飞横躺在小巷里,用哆嗦的手点燃一根香烟,重重地吸了一口,将烟圈吐向天空。
差点就成功了,不是吗?
他苦笑一声,闭上眼,再无知觉……
一个星期后。
顾飞懒洋洋地从病床上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发型,支棱出来的鬓角活像一只刚被水洗过的猫。
他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毫无生气的装修,也就是几个小护士长得还算漂亮,否则真的跟停尸房没什么两样。
顾飞刚想用力爬下床,肋骨就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他龇着牙,额头一下子冒出了冷汗,痛感还没来得及消失,又感觉脑袋眩晕异常,恶心想吐。
好不容易缓过来,顾飞再次瘫软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在心里骂了一句“真倒霉。”
想起一个星期前的景象,本以为胜券在握,飞机却被迫降停,顾飞带着中毒的王霜坐上救护车,路上却被一伙人劫走,救护车被撞翻。顾飞强忍着痛挣扎着站起来,又被几人打倒,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自己却有心无力。
好在很快他就被人发现,送进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两处肋骨骨折加轻微脑震荡。
刚刚住院一天,陈琳就从s市赶了过来,顾飞想着这次指不定被怎么嘲笑呢,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当陈琳看到顾飞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竟然差点儿哭了。她的反应让顾飞始料未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想帮她擦一下眼泪,结果胳膊刚抬起来,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琳也顾不上难过,紧张地将顾飞按倒在病床上,说道:“顾飞,你给我好好养病!没我的允许,不能出院!”
顾飞一下子被气乐了,捂着肋骨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负伤躺病房呀?我受虐狂呀?”
“我不管,这段时间你哪都不许去,就给我在医院待着,明天我跟你一起回s市。”顾飞没想到陈琳也有这么小女生的一面,一直以来在他眼里,陈琳就是个披着女人外衣的汉子。
“算了吧,我还撑得住,几起杀人案的凶手基本已经锁定了,现在只剩下找到‘辛西娅之泪’就可以结案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陈琳板着脸,气呼呼地说道:“你要是不养病,我就……医药费你自己出吧,不给报销!”
“说吧,哪家医院?我现在就去。”顾飞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严老九被无罪释放,他离开警局那天,外面来了很多人接风,从确定有罪,到洗清嫌疑,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从他的表现来看,似乎并不觉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估计只有他自己清楚。
王霜被公安部列入通缉名单,实施全国范围内的追捕,并在全国各大火车站、飞机场等地设置检察点。考虑到王霜的实际情况,周边的医院成为重点搜捕对象。但一个星期过去,尚没有任何进展。
顾飞知道,王霜被劫走,绝不是巧合,而是他一早的设计,从上飞机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手表。开始顾飞并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分明就是在计算时间和飞机的路程。
王霜算好时间,喝下毒药的时间掐得刚刚好,算计好飞机会落在哪座城市和哪个机场,并提前安排好人,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将他劫走。
顾飞想起王霜在上飞机前发了最后一条短信,他本以为是发给小菲的,原来是在安排人手。
想到这里,顾飞也不得不佩服王霜的胆大心细,他根本一早就已经想要离开小菲,而自己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个环节。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冒险家,也是个危险异常的疯子,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的人,能指望他尊重其他人的生命吗?
顾飞晃了晃头,将这些胡思乱想从脑袋里剔除出去,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机,想要看球赛,但医院的电视节目有限,仅有的几个本地电视台还在播放新闻。
“继黄汇区人民公园垃圾桶里找到一块人骨残骸后,昨日又有清洁人员在长宁区垃圾桶找到新的人骨残骸,造成了全市恐慌,目前警方已经涉入调查,但死者身份尚未确定,本台将为您持续报道……”
“又是个变态……”顾飞无力地将电视关掉,要是在平时,他肯定在调查第一线,但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等着康复,这就好比在酒鬼面前隔着罩子摆了杯上好茅台,想要闻味都闻不着,只能看着过过眼瘾,而且越看越眼馋。
这个时候陈琳拎着一袋苹果走进病房,径直放到顾飞病床旁边的柜子上,说道:“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大夫说你恢复得很好,自己注意一点儿,差不多可以准备出院了!”
顾飞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但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又痛得他一阵嘶叫。
陈琳急忙扶住他,埋怨道:“动作慢一点,要是伤口扯坏了,医生再抓你住院我可管不着。”
“这几天都闲出病了,再不找点儿事情做,我脑子都要生锈了。”
“我才不信这几天你闲着了,昨天在医院里偷钱的那个护工不是你抓的?”要说顾飞能够闲下来,打死她都不信。
“他的技巧太拙劣,抓他根本不用动脑。”顾飞眼睛一翻,骄傲两个大字就刻在脑门上。
“顾大侦探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小偷小摸了?你不是非大案不办吗?”陈琳嘲讽一句。
“在医院里偷的都是救命钱,他不是在偷钱,而是在偷命,怎么能不抓?”
陈琳继续说道:“还有,护士都告诉你多少次了,病房里不要吸烟,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怎么不听了?我都一个星期没抽烟了,差点就忘了抽烟是什么感觉了。”顾飞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那这些烟头怎么解释?”陈琳指了指阳台,阳台上铺了整整一层的烟头。
“都是我捡回来的,我说过被扔掉的烟头能够暴露出许多信息,看似无用,实际却很有价值,具体的理论我还在研究当中。”顾飞振振有词道。
“怎么说你都有理!那你告诉我,从烟头里你看出什么了?”陈琳觉得他分明就是在狡辩。
“外科的肇大夫之前抽的烟是中南海,最次也是二十元一包的万宝路,现在竟然开始抽七块钱的红塔山,而且眼球通红,黑眼圈明显,自从抽红塔山开始,就再也没从家里带过饭,而且他平时最不喜欢上夜班,这两天竟然主动要求调班,从上面的种种迹象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跟老婆吵架,零花钱被扣了。”顾飞都忘了多长时间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陈琳半信半疑地说道:“这都是从烟头里看出来的?”
“很难吗?我还知道更多东西。护士长其实是个同性恋,喜欢新来实习的小花,内分泌科的老钱和脑科的吴大夫在搞地下恋情,院长看上去一本正经,其实最喜欢逛夜店……”顾飞嘴巴张开就合不住,短短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掌握了医院里的所有秘密。
陈琳听得受不了了,喊道:“停停停!就算柯院长喜欢去夜店又怎么样?那是人家的私事……”
“陈,陈队长?”柯院长黑着脸站在病房门外,将陈琳的话一字不差地听得清清楚楚,“你是在说我吗?”
走出医院后,顾飞终于如愿以偿地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顿时觉得重新活过来了一样,陈琳低气压地走在顾飞旁边,全程一言不发。
陈琳从没有感觉如此丢脸过,脸红得跟关公一样。这个地方一秒她都不想多待,二话不说帮顾飞办了出院手续,然后逃命似的离开了医院。顾飞丝毫没有自知之明,临走还偷走了护士小姐的一盒饼干。陈琳第一次懊悔,当时王霜被劫走的时候,那些人怎么不顺便把他打死?这样就算是造福社会了。
两人坐在车上,顾飞主动把音乐打开,听着收音机里张国荣的歌声,陈琳却没心情听歌,将收音机关掉,黑着脸专心开车。
“饿了?”顾飞注意到她的异常,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陈琳猛踩刹车,顾飞脑袋狠狠撞在玻璃上,撞到伤口,疼得他后背冒汗,肋骨处也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一下子惨叫出来。
陈琳瞪着眼说道:“再多说话信不信我把你直接扔出去?”
顾飞知道她不是开玩笑,憋住想说话的冲动,不时用眼角观察陈琳,一阵莫名其妙。
他拥有旁人不可企及的破案天赋,却往往难以了解女人心中的情感纠葛。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出院了!
他们直接到了警局,陈琳将车子停在外面,顾飞紧紧跟在她身后,害怕她把自己甩下。已经大半个月没来警局,他莫名有些怀念。
好在到了办公室后,陈琳的火气才稍微放下,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相比刚刚已经好了许多。
“既然出院了,那就别偷懒了,开始工作吧!”陈琳没好气地说道。
顾飞嘴角微微一扬,坐在椅子上,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大脑也终于开始高速运转。
“王霜已经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包括李松、王元、王朝先和李山全是他下的手,现在唯一剩下的一个疑问就是动机!王霜看着不像精神失常,他一定是有计划地谋杀,那他的动机是什么?”顾飞闭着眼就能想起当时王霜狰狞的表情,像一头无法被驯服的野兽,“开始我以为他的目标是‘辛西娅之泪’,但现在想想,又不合情理,因为被他杀掉的人也并不知道‘辛西娅之泪’的下落,所以他根本没有理由杀人。”
陈琳说道:“王霜和小菲是情侣关系,因为李山曾经意图对小菲不轨,他要替小菲报仇,所以杀了李山,这一点完全成立,但他为什么要杀死王元和王朝先?难道也是因为小菲?”
“你的想法是什么?”顾飞问道。
陈琳说道:“小菲和李山的矛盾开始是因为李山趁着酒醉,想要强暴小菲,但因为小菲拼命挣扎,最终没有得逞,也因为这件事情,让王元勃然大怒,要开除李山并且报警,不过最后因为王朝先求情,再加上小菲自己也不想把事情搞大,选择原谅李山,事情才得以解决。但是在思维扭曲的人看来,只看到了阴暗的一面!王元和王朝先,都是包庇李山的坏蛋!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所以他不只要杀了李山,也要把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全部杀掉!”
“不会的,至少他杀死王元的动机绝对不是这个!”顾飞摇摇头。
“为什么?”陈琳想不通。
顾飞换了一种坐姿,后背挺直,他确信这种坐姿能够给大脑更好的能量供养,让大脑更加快速地运转。
“是时间问题,王元被杀的时候,我们也在陈公馆!在警察眼前杀人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他真的会为了替小菲报仇,而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吗?除非他有迫不得已的理由!”顾飞感觉伤口处有些痛感,不过还能忍住,“而且我敢肯定,王霜回国的事情,也一定跟杨天霖脱不了干系,他回国就是为了拿到‘辛西娅之泪’!”
陈琳眼神一阵飘忽,被顾飞注意到,以为她是在为‘辛西娅之泪’烦心,刚想安慰两句,只听见她突然说道:“‘辛西娅之泪’已经出现了。”
“出现什么?”顾飞一时没听清。
“给你看这个你就知道了。”陈琳从一推文件当中翻出一个手册,扔到顾飞面前。
手册上面整整齐齐印着几个鲜红色的大字:“辛西娅之泪”展览会!
主办人的名字赫然就是杨天霖!
“你在医院的那几天,为了不打扰你休息,所以这个消息一直没有告诉你,杨天霖回国了!”陈琳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