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警官,事发后我确认过躺在棺材里的奥布莱恩,怎么看他都不像詹姆斯先生。那具尸体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我还碰了一下,是冷的,里面躺着的确确实实是一具尸体。”
特雷西哼的冷笑一声,道:“这我知道。把棺材搬进去的艾汀小姐也说她摸过遗体,做了确认。是的,没错,那具棺材里的确装的是奥布莱恩的遗体,不过只有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福克斯瞪大眼睛。
“没错,一部分。准确来说只有奥布莱恩的头、左右手臂和手掌的部分。詹姆斯打算躲进棺材里混入西侧,但他觉得要伪装一下,因为如果目的没达成,艾汀小姐打开棺盖,撞个正着,不就完蛋了?”
这用词惹得福克斯不合时宜地吃吃窃笑,马上被特雷西瞪了一眼,福克斯随即闭上了嘴巴。
“我想凶手是想利用威廉捏造的假葬礼。碰巧地点就在‘升天室’,也有人帮忙备妥了用来掩护的尸体。对了,博士你说过,搬进‘升天室’的棺木是l号的,对吧?”
“嗯,我看到的是这样的……”
特雷西像魔术师般装腔作势地从口袋里掏出卷尺。
“我量了一下,那口棺材确实很大。然后我查了奥布莱恩的身高,他才五英尺十英寸,把他装在那口棺材里,大概会多出一英尺的空间。詹姆斯先生,你的身高和奥布莱恩差不多一样吧?”
还是没有回应。这对手真是顽强啊!特雷西叹息——不过,我还有一张王牌。
“你躺进棺材里,把奥布莱恩的头放在自己头部上方的多余空间。奥布莱恩死于交通事故,全身多处骨折,断得一块一块的,你正好利用这个来做掩护。躲在棺材里的你只让奥布莱恩的头和双臂露在外面,自己的身体则从头到脚用简易寿衣盖住。”
“什么?用那个?”博士很惊讶。
特雷西笑着点点头。
“没错。这就是东岸第一遗体化妆师的招数。哎呀!如果不是遇到东岸第一的探员,这种巧妙的手法是很难被识破的。”
没有人附和“东岸第一探员”这一句话,这让特雷西有些尴尬。不过他继续说道:“因为有了那件简易寿衣——衬衫、领带和外套缝成一体,就是个做样子的魔术道具——艾汀小姐和福克斯都上当了。凶手把它披在身上,盖住全身,露出奥布莱恩的头和手,伪装成尸体,巧妙地混进了‘升天室’——”
“等一下,”哈斯博士插嘴,“你说的这个高明伎俩,我有一点无法理解——”
老博士的发问立刻被反驳了回去。
“博士,少安毋躁,我的说明就快结束了,等一会儿我会让您发问的。虽然您只是业余人士,但怎么说也是被誉为名侦探的人,请您顾全一下解析案情时该有的规则好吗?”
已经没什么能阻挡特雷西如怒涛般的气势了。
“接下来,被送进‘升天室’的凶手从棺材里跑出来伺机下手。这时是十点三十分过后,伊莎贝拉拿着那把海狸刀过来。虽然从录像带无法确认,但我想凶手多半在这时从‘升天室’的门缝里看到了她,并利用了这个机会,他开始行动。那场诡异的你进我出的捉迷藏进行到最后时,据录像带显示是十点五十五分,当时约翰和‘面具人’都进了‘黄金寝宫’,接着事情就发生了。早一步进入殡葬室的‘面具人’没有用自己的凶器,而是从史迈利的棺材里拿出海狸刀,刺死了之后进来的约翰。他还破坏了约翰的怀表,把时间调回到伊莎贝拉到达现场的时刻。也就是说,他打算把杀人之罪嫁祸给她。”
哈斯博士一脸困惑地说:“在短短五秒钟里?”
特雷西一时被问住了,但他还是不肯示弱。
“没错,那台高级的sunny是这么显示的。况且现在这年头,如果使用原子弹的话,不用五秒钟就可以让一个海上小岛从地球上消失。要在五秒钟内做完这些事也是有可能的。”
哈斯博士的表情说明他无法接受这种牵强的解释,但特雷西不予理会,继续说道:“反正‘面具人’就这样杀死了约翰。他还潜入经理办公室东翻西找,大概是想寻找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吧?比方说狗的火葬申请书什么的,不过他应该没找到。然后,为了误导警方,他偷走了保险箱里的钱,又拿出预先藏在连帽罩衫口袋里的奥布莱恩的手,按上指纹,把假指纹留在现场——”
博士再度开口:“所以说他又不想嫁祸给伊莎贝拉了?”
“只是在这里这样!”特雷西一脸不耐烦,“凶手呢,情急之下难免会做出互相矛盾的事,反正他只要能干扰警方办案就行了。不过,就算他不做这些事,光是死人复活的乱象也够我们手忙脚乱的了。
“总之,之后尸体被伊莎贝拉提早发现了,我们一群人抵达西侧通往户外的便门门口时是十一点刚过。从录像带上来看,我们在后门边的吵闹声吓到了‘面具人’,他立刻逃进了‘升天室’。之后有好一会儿他都躲在棺材里一声不响。当时我的部下福克斯往棺材里看了一下,不过他只看到表面,没有仔细检查,就被詹姆斯利用奥布莱恩尸体布下的障眼法给骗过去了。
“好了,这场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福克斯一出去,‘面具人’就设法逃离现场。如果把奥布莱恩的头和手留下,诡计就穿帮了,所以他抱着它们,从‘升天室’的窗户逃脱。因为如今到处都有死人复活的事发生,所以只要现场的尸体不见了,就可以让人以为是奥布莱恩(那时是法林顿)的遗体复活了,跑了出去。而且,你原本担心知道法林顿的葬礼是场骗局的威廉会怀疑到你头上,如今大可把事情全部推给奥布莱恩。‘我为奥布莱恩进行防腐处理时,沃特斯亲眼看到他醒过来了,我想这多半是真的。’这样解释,威廉也不得不接受吧?奥布莱恩和约翰之间的私仇也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一旦情况对自己不利,只要说出经理办公室里有奥布莱恩的指纹,警方就会将可怜的不动产商人锁定为嫌疑人了。詹姆斯先生,我不得不怀疑你早料到法林顿不存在的事会穿帮,所以才会留下最后绝招,就是把嫌疑推给‘复活的奥布莱恩’!”
“如果死人复活的乱象没有发生,就想不出这种作案手法吧?”哈斯博士加上注解。
特雷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这个博士,总算说了句正经话。
“‘面具人’原本已从窗户逃了出去,却发现现场起了争执,于是他又从大厅那边绕了进来,半路换装成身着白袍的詹姆斯,一脸无辜地出现在‘黄金寝宫’。”
“那奥布莱恩的头和手呢?”福克斯问。
“问得好,福克斯老弟!这也算是他运气好,塞对了地方。事情是这样的,他在众人面前现身时,套上白色长袍把作案时穿的衣服遮住了,面罩可以塞在内衣底下。可是奥布莱恩的头和手太大了,藏不了,因此,詹姆斯先生,你在从大厅绕回来之前,将它们藏在了某个地方。那就是大门旁停车场里那辆灵车的棺材里。”
“后来约翰还开着那辆车……”福克斯目瞪口呆地说道。
“没错,福克斯,你很讶异他会藏在那儿吧。自己杀害的人竟然将犯罪的证据载到了其他地方。”
“之后十字路口咖啡馆发生重大车祸,棺材就在我眼前从灵车后方被抛了出去,一头插进店里,奥布莱恩的头和手掉了出来……”
“没错,依我判断,现场找到的那些被烧得焦黑的骨头,就是詹姆斯犯案时用的奥布莱恩的部分遗体。这个可以马上进行确认。奥布莱恩没有复活,这起案子不是死人做的,而是活人的阴谋诡计。”
特雷西冗长的解说终于落幕,他等待着观众们的热烈掌声。可是,现场的气氛却意外的冷清,他告发的罪犯也没有吓得跪地求饶。特雷西感到有些沮丧,这时哈斯博士像要落井下石似的提出质疑。
“警官,关于你的说明,我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首先,恐吓信的事你怎么解释?”
“恐吓信?”特雷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嗯,大概是约翰很早以前就抓住了詹姆斯的把柄,让他离开墓园吧?詹姆斯可能是为了报复,而发出了恐吓信。史迈利正好刚死不久,他便撂下狠话,说第二个死的就是你。第三封恐吓信则是詹姆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己写给自己的假信。”
“哦,是这样啊……那刚才提到的史迈利的失踪呢?”
“史迈利的事我也还搞不太清楚……也许他真的醒了过来,从头到尾目击了詹姆斯犯案的经过。然后,身为一族之长的他决定把罪扛下来,远走他乡。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被杀死的约翰不当场告发后来出现在现场的詹姆斯,这又该怎么解释?”
“这个嘛……就如同约翰自己说的,他是被人从背后刺死的,因此没看到凶手。就算看到,因为凶手是以‘面具人’的样子出现,他也不会知道那就是詹姆斯。”没耐性的特雷西语气变得很不耐烦。
“是这样吗……约翰明知詹姆斯最可能杀他,却什么都不说,这实在……”
哈斯博士和特雷西把一直保持沉默的詹姆斯晾在一旁,情况变成好像是他们两个在单挑。
“不然这样想,你觉得怎样?这个之前也讨论过,会不会约翰有理由必须包庇詹姆斯不可?没错,肯定是这样。或许和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关。那个应该也是詹姆斯做的吧?我们不是正要彻底展开调查吗?”
然而,哈斯博士并没有放缓攻势。
“‘面具人’特意将经理办公室里的指纹擦得一干二净又是怎么回事?”
特雷西也不认输。
“啊哈!博士又陷在约翰就是史迈利,两人互换身份的假设里了。你认为经理办公室里的不管是约翰还是史迈利,都有必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把指纹擦掉。你又想太多了,这一定是詹姆斯做的。他是为了凸显刻意按下的奥布莱恩的指纹,才把其余的指纹都擦掉了吧!虽然这个主意很笨,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还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啊!最明显的就是进入密室的方法。虽然你一直嚷着密室、密室,但我不认为凶手会在困难度如此大的情况下使用这种伎俩,冒这种风险。毕竟这种入侵方法太不切实际了。”
“怎、怎么说?”特雷西生气了。
“艾汀小姐不是说她没有收到詹姆斯的指示,而是因为想展现‘女性的独立自主’才自发地把棺材推进去的吗?躲在棺材里的凶手如果真想潜入呈封闭状态的犯罪现场,不会依靠这种不一定会发生的偶然吧。”
特雷西退缩了。
“那、那是因为……对了,艾汀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她是共犯。她和詹姆斯串通好了,她在说谎。她知道棺材里有玄机,故意推进去的。”
“如果是这样,就又有矛盾了。你刚刚不是说詹姆斯是用奥布莱恩的头来做掩护吗?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艾汀不小心打开棺盖时看不出里面有人吗?如果艾汀真和他串通好了,他就不需要做这种二流魔术师的伪装啦!”
到这里,特雷西的信心已开始动摇,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终于,他动了肝火,拿哈斯博士出气。
“我又不是凶手,这种小细节我怎么会知道?警察只了解案情的概要不就行了吗?之后让整天无事可做的fbi心理分析师在做研究时顺便调查就好啦!反正……”
这时特雷西想起自己手上还握有关键证据,立刻振作起来,从怀里取出证据,拿给到目前为止一直对两人的对话和争吵无动于衷,置身事外的詹姆斯看。
“不好意思,这张照片是我去你家叨扰时拍下的,本来打算过几天拿到搜查令时再去拜访一次的。照片里的东西,你应该也知道,就是监控器拍到的面罩……”
特雷西的话悬在半空中。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为什么詹姆斯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在他身旁的福克斯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表情诡异地看着这边。在特雷西开口前,福克斯说话了:“不好意思,长官您和博士忙着争论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怪怪的……不是,我指的是这位詹姆斯先生……然后我靠近一看,发现他已经死了。他的后脑勺上有个很大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