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运动、消遣与侦查

生尸之死 山口雅也 第2页,共2页

警官身旁正在开车的福克斯刑警脑海中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可以说他正沉迷于享乐。今晚他跟大理石镇甜甜圈店的女服务员有约,那个女孩的车跟刚刚超过他们的那辆跑车正好是同一款。福克斯已将那辆跑车的车尾想象成女孩丰满的臀部。

他问特雷西道:“做完这件事就能回去了吧?”

特雷西像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狗,不高兴地唠叨起来。

“年轻人,不要怕吃苦,窝在沙发里看《迈阿密风云》(miamivice)对办案是没有帮助的。”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像你一样,整天窝在家里。福克斯颇不服气,却还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听他数落,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不过他真是烦透了。牺牲晚饭时间,好不容易把麻烦的抢劫案处理完了,谁想到特雷西又灵机一动,说回警署之前再绕去一个地方。上司一时兴起,可别把部下的宝贵青春都赔进去啊。

见福克斯默不作声,特雷西总算是满意了,转而重新思索起刚才的灵光一现——正是与那起女高中生断手案有关。刚才他终于想到,看到威尔逊警官出示的被害人照片时心中的奇妙感觉到底是什么了——是巴里科恩家族经营的微笑墓园。去一趟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事不宜迟,他马上打电话给文森特·哈斯博士,对方说多晚来都没关系,可以直接到巴里科恩的大宅找他。跟警方关系良好的哈斯博士就住在墓园里面,这真是太方便了——老博士对玄学的热衷虽然让人有些受不了,不过至少他愿意协助警方,有时还会发挥敏锐的推理能力。更重要的是,署长很器重他……

特雷西对溜须拍马没兴趣,不过,面对受警署重视的人物时,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这时,特雷西又突然想到,顺着这条公路走,前面只有春田瀑布和微笑墓园。那辆跑车如果不是去瀑布的话,就是去殡仪馆。开得还如此之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5

“难道真的要承认史迈利爷爷的死是自杀?”格林焦急地问道,“这样的话,我莫名其妙被害的事就也要——”

“没错,要是我们再沉默下去的话。”哈斯博士耸了耸肩,“明天,史迈利下葬的时候,你被害的事实也会跟着一起被埋葬。”

晚餐结束后,格林来到哈斯博士的房间,先讲了讲身体和精神上的变化,草草交代完后,二人马上针对史迈利的死亡开始了讨论。

格林有点心虚地说:“早知道,一开始就通知警察了。”

“怎么,你后悔了?”

“为了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的死曝光,眼睁睁地看着史迈利爷爷被害死。如果你是指这件事的话,我是有点后悔。”

“呵呵,同为死人,就不必有这么强的责任感了。反正史迈利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现在死也没什么好感叹的。倒是你,专心把自己身上的谜团解开比较重要吧?”

格林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他可不想现在才被送往医疗机构。他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亲手破解自己死亡的真相。不过,要是他这样讲的话,哈斯博士肯定会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死人也有坚持吗?”

转念想想,能一门心思投入某件事的话,至少就能够忘记目前的尴尬处境了。格林突然想到,活着的时候,人类做的好像都是同样的事。

“看来这是唯一的方法了。也许我能因此暂时忘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呢——活着的人也都是这么做的。人都会死,不管是在宫殿里畅饮美酒的国王,还是在加油站给车子喂汽油的打工仔,大家都会死。所以,为了忘却那任谁都无法逃避的绝望,人类总要找些事情来做。工作啦、运动啦、游戏啦……活着的整个过程,说穿了,就是消磨时光。”

“呵呵,你想说人生不过是一场消遣,是吗?你知道运动(sport)这个词的词源是自我消遣(disport)吗?的确,挥出高尔夫球杆的那一瞬间,类似帕斯卡的悲壮哲学思想就会从心底油然而生。正所谓‘仅凭这一次挥动,就能夺去所有伟大的灵魂’哪!”

博士轻松地做出挥杆的动作。就凭你那力道,怕是谁的灵魂也夺不去吧?格林想着,把话题转了回去。

“说了半天,我们还是不知道毒药被掺进了哪里,又是怎么被掺进去的。而史迈利爷爷的死也很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哦,是因为门从里面锁上了吧?那就是所谓的密室吧。假设凶手是在房间里逼迫史迈利喝下毒药的,那么就必须解开密室之谜才行。不过,如果史迈利是自主行动的,也就是说,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了毒药的话,凶手在不在房间也就没有区别了。有可能是史迈利服下毒药之前,自己把门锁上了;也有可能是喝了之后才去把门锁上的。因为砒霜不是立马发作的毒药,他在死之前还有时间锁门。这样思考更加自然吧。毕竟门上的插锁插着,门链也挂着,门钥匙还在房间的抽屉里。这么一来,要耍花样恐怕很困难吧?另外我认为,凶手若已经打算好用砒霜毒死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布置出一个什么密室呢?”

“是吗?会不会是那场临终闹剧演完后,有人留了下来,骗他说那是药,让他晚上喝,把砒霜交给了他……”格林皱起眉头,“可是,如此一来,那份遗书又该作何解释?就算凶手事先可以把装砒霜的袋子塞进柜子里,也很难在不被史迈利爷爷发觉的情况下,把那张纸摆在床边的茶几上吧?而且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那张纸就已经在桌子上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不可能是在密室状态解除了以后,凶手才放上去的。”

“哦,是吗?如果认定那封遗书是凶手伪造的,那就必须回到密室的问题啊。真伤脑筋。”

“那封遗书是真的吗?”

“字里行间惺惺作态又迂腐,确实像史迈利写的东西。签名也应该是真的。假设遗书的内容是凶手事先打好的,那他是怎么叫史迈利签名的呢?”

“那封遗书上没有日期。史迈利爷爷死之前不是演过好几次临终大戏吗?所以也有可能那是史迈利爷爷很早之前打好的,以备不时之需。凶手得知了此事,并偷偷拿到了遗书,再模仿遗书的内容毒死了他……”

哈斯博士噘起下唇。“非常有趣的推理,这样签名的事就说得通了。不过那张纸是怎么放到作为密室的茶几上的,这依旧是个谜。要不是你是被人毒死的,我真想把史迈利的死当作自杀处理啊……”

“开什么玩笑!”格林强烈抗议,“我承认我确实对死亡着迷,可我从来没想过亲身去体验。我才不可能去喝毒药呢!是有人给我下了毒,那个人也是杀害史迈利爷爷的凶手。是为了遗产吧,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

说到这里,格林突然闭上嘴巴,因为他发现哈斯博士的眼睛正发出奇妙的光辉。

“怎么了,博士?”

“我在想,要是换个角度思考,就会得到奇怪的结论。如果他是为了遗产杀人,可又何必处心积虑地去杀一个快要死的病人?只要再等一会儿,财产就自然会落入他的手中,不是吗?是因为你死得莫名其妙,我们才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但如果把史迈利的死看作单纯的自杀,密室之谜就可以轻易解开了,至于你的死……”

“我懂了。你想说的是,我会死,不是出于想杀史迈利爷爷的人误杀了我,而是史迈利爷爷想自杀,却不小心毒死了我,是吗?”

6

“从棺材里活过来的,是死人吗?”坐在床上的莫妮卡问柴郡。

柴郡不耐烦地应道:“对啊。没错。”

吃完晚餐后,柴郡就来到莫妮卡的房间看电视剧,直到现在。这里的电视比柴郡自己房间和伊莎贝拉房间里的要小,还型号老旧,但因为柴郡讨厌一个人看电视,便一直窝在这里。先看完了一集柴郡讨厌的英俊小生出演的肥皂剧,接着是环球电影公司出品的老电影。莫妮卡又向柴郡抛出一个问题。

“那个人怎么会活过来呢?”

“我哪里知道呀。他是吸血鬼嘛,就是会复活的。”柴郡没好气地说。跟老人家一起看电影真的很累,每个小细节都要解释,否则她就看不懂。

“为什么吸血鬼就能复活呢?”莫妮卡还在固执地提问。

电视里,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贝拉·卢戈西正追着阿伯特和科斯特洛到处跑,惹了大麻烦。沉醉在电影情节中的柴郡随便地回答了两句。

“因为他是死人啊!”

“死人……”

“没错,死后才能复活。如果他没死,还活着,就没有复活的必要了嘛!”

“哦……这么说的话,他果然是为了复活才死的。”

“也、也是。”

柴郡被追问得无可奈何。她转头看向坐在莫妮卡身边的诺曼,示意他做些什么,但诺曼就像电影里那个叫作弗兰肯斯坦的怪人一样,面无表情,不发一语。柴郡叹了口气,正打算继续看电视,电话响了。

“你好,我是柴郡。”拿起听筒的柴郡知道对方是谁后颇为失望,“谁?啊,约翰啊!”

听筒那头的人说道:“柴郡,伊莎贝拉……你妈妈在吗?”

柴郡吓了一跳,听到“妈妈”两个字,她才突然想起把答应约翰的事忘了。不过她蒙混了过去。

“嗯,在啊……你要她来听电话吗?”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瞬。

“不,不用了,她在就好。”

柴郡松了口气。“哦,是吗,那就这样,拜拜。”她匆匆挂上电话,接着把手伸进口袋,摸摸看里面的十元纸钞还在不在。进了嘴的肉再叫她吐出来,这可不符合她做事的原则——即使食言的人是她。照莫妮卡的标准,她这样做肯定是“作孽”吧?柴郡呆呆地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只听莫妮卡喃喃自语道:“吸血鬼有没有罪孽呢……”

注释:

这里指的是三人主演的电影《两傻大战科学怪人》(budabbottloucostellomeetfrankenst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