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疑点重重的机场谜案

众人坐下要汇报案情时,却被许平秋制止了,他直接道:“我大致了解了一下,现在时间紧迫,而且没有什么像样的线索,没必要搞这些案情分析。大家别指望我啊,我能想到的,你们应该已经试过了,现在这样,大家把这些天使用过、碰壁过的方式全部列出来,不要再走弯路,而且我提议,让下面的队员先好好休息几个小时,没有准确的线索,就把人撒出去也是没头苍蝇乱碰……好,现在开始,马师傅,您对盗窃案最有研究,从您老开始,您觉得这拨贼,应该是什么来路……”

“难就难在这儿,迄今为止,我没有看到他的作案手法,不管是根据监控还是根据失主的描述,好像机票托运存根是不翼而飞,而且根据时间比对,在失主发现存根丢失时,那个贼已经在五分钟前大摇大摆地取走了行李。而这个时间,失主刚刚下飞机不久啊,离取行李的地方还很远,这不像盗窃,起码不像我经手的任何一起盗窃案……”

副座上,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普通夹克衫的老头在说话。分析开始了,但分析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许平秋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了解到,因为这事,民航分局在五十个小时里足足抓了二十七个有前科的人员,现在还在加班加点审讯呢……

环视了会议圆桌一圈,他在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余罪正襟危坐,正在侃侃而谈……尽管他知道以余罪的身份恐怕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他没有问反扒队来人的去向,他在想自己当时不得已把这几人扔进反扒时的惋惜,那时候的心态是:忍他、由他、避他、不要理他,且过几年再看他。

对付个性太强的小年轻,他都会刻意地这么干,一般情况下,冷板凳坐上几年,性子就磨得稳重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锋芒出乎意料地尖锐,这么快就脱颖而出了。

那这个时候,他在哪儿呢?许平秋无意瞥了眼灯火通明、进出繁忙的空港,他希望余罪在案发现场,不过他知道,即便在案发现场,也不可能找到蛛丝马迹。

为什么想起他总是这么纠结呢?许平秋扪心自问着,他没注意自己都走神了,根本没听清别人在分析什么。他仿佛又回到了人声鼎沸的滨海机场,回到初见那群小伙子的那一刻,从警几十年,从没有一下子这么多人给他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

此时此刻,和这群警中精英在同一地点、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的民航主楼,也有一个小型的案情分析会在进行着。不过那里更快,已经步入到了实践的状态。

鼠标睡醒了一觉,有事干了,被余罪指挥着从取行李处往出口走,而且是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走。李二冬也没闲着,从上一层拐角,通过电梯往楼下走,两人必须走到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分开。鼠标的角色是嫌疑人,取行李;李二冬的角色是偷机票的嫌疑人,必须隐藏形迹。一遍又一遍,余罪蹲在两人交叉的地方,卡着表,不但卡表,好像思维也卡住了。

对不上号,飞机落地的出口离到取行李处和出口的分叉有四分钟的路程,从电梯上下来需要四十秒左右,再步行到取行李处进入,取出,还需要两分钟,这其中还没有计算等待和寻找传送带上行李的时间。行李几乎是和旅客同时到达机场的,这么短的时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号,除非在飞机上机票和行李单就被偷走了。

可能吗?如果在飞机上动手,那能留下的痕迹就太多了。这个专案组不可能忽略。而且余罪对比女贼销声匿迹的方式,他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除了一个侧影,他再没找到女贼留下的影像。

鼠标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蹲到了余罪身边,小声地道:“余儿,你他妈能不能不让我这样一遍一遍走,你瞧人家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

“怎么了,不是跟机场安检通过气吗,警察办案,有什么不行的。”余罪道。

“你看人家那眼神是看警察么?简直是看傻逼。”鼠标气乎乎地道,他发着牢骚,而余罪却在盯着楼上,总觉得哪怕再快的身手,在拐角处监控的死角能下手,也没法这么快取走行李。一个死结把他难住了,李二冬此时也下来了,卡着时间汇报道:“快一点三十九秒、慢一点五十二秒,电梯是智能控制的……加上从拐角出来的时间,需要时间的范围应该是一分零二十秒到一分零三十九秒……这有什么意义啊,余儿,你想当神探我们没意见,可不能把我们俩整神经吧?”

“就是啊,晚饭点都误了,咱们到哪儿吃去……真他妈的,请来办案,饭都不管。”鼠标骂咧咧道。

“别烦行不行,想通这个问题,我请你们吃大餐。”余罪道。他迷茫地看着拐角到电梯、电梯到行李传送带的地方,实在想不通这个蹊跷在哪儿。在失主刚刚下飞机路程接近一半的时候,那个时间嫌疑人已经在行李传送带上等着了。失主行经的整个路程只有一个监控的死角,是个小小的拐弯,拐过来就能看到机场大厅。两人的演示,就即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也拉不开这么大的距离,除非在飞机上已经就扒走机票了。

可飞机上,怎么扒?真要在飞机上扒,估计专案组已经锁定嫌疑人了。

不可能,两头矛盾,那这个方式肯定是错了。余罪蹙着眉,看了两位跟班一眼,干脆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他铺开一张简易的平面图,在上面画了一条行进的路线,解释着这是过道、这是电梯,是从三层逐渐汇到一层走向终点出机口。按正常的判断,问题出在几个监控的死角,而最可能的地方就是从二层分流的拐弯处,不到五米长的距离,在这里,没有托运行李的乘客直接到出口,而有托运行李的,乘电梯到下一层取行李区,可这个地方三个人走了两个小时,放眼望去,三条传送带传送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李,进去需要亮机票,而带着行李出去时,安检会仔细核对行李单和机票上贴着的副联,对号才能取走。

“你的意思是,贼在上面的拐弯处偷走了失主的机票,然后下来取走行李?不可能,兔子也跑不了这么快,那行李可三十多公斤重。”鼠标指指上面,几乎就在视线范围之内,可能性不大。

“你这么肥当然不可能了,如果两人结伙的话,就有可能了,你们替我想想,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怎么样谋划着,把两个老外的行李给偷走……想想,谁想出来,今天我让你们使劲宰。”余罪说道。给了一个极度诱惑的条件,也只有这种条件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两人的主观能动性。

果不其然,鼠标眼睛一亮,咬着食指,使劲动脑了,李二冬挠着后脑勺,也在绞尽脑汁了。还是他脑子活一点,指着行李区来往的旅客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的同伙先在里面找到出来的行李,然后我在上面偷到了机票,他绕过来,我们隔着隔离带,我把机票给他,然后他拿着票,大摇大摆出去。”

“可能性很大,这样的话,时间可以缩短至少一分钟。不过你想过没有,那样干可逃不过监控。”余罪道,慢慢地眼睛开始亮了。

“这办法太麻烦了,像个笨蛋想的。”鼠标笑道。李二冬要掐上来,鼠标赶紧道,“不是说你,我是说贼呢,贼要是像你这么笨,早落网了。”

“你有办法?”余罪道。

“当然有了。”鼠标眼睛贼亮贼亮,手一摸口袋掏出扑克牌,蹭地一抽,红桃k,一扬手,再亮出来,变成黑桃q了。李二冬刚要斥一句知道你在袖子里藏着,余罪的眼睛却更亮了,兴奋地道:“你是说,扯了行李的标签换上?咦,这是个好办法。”

“对呀,那不干胶行李贴,稍加点热就开了,只要换了行李贴,你管失主来不来,拉着大摇大摆走就行了……每天这儿多少人呢,安检顾得过来吗?还不就一对号码,得,放行。”鼠标道,他指着行李检查处的方向,刚刚落地的旅客,从那里排队出去,可如果算上这个等待时间的话,那比失主提前五分钟提走行李,更不可能了。鼠标看余罪想得这么严肃,又补充着:“还有更简单的,你也发个行李,调个包就行了,那比这个办法还简单。”

“对呀!如果从始发地……托运一份同样重量、外包装和重量大致相当的行李,其实根本不需要费劲,下飞机就可以接应,等失主走到一半,这儿已经可以取行李了,换上标签走人就行了。我操,鼠标,你有当贼的天赋呀,我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这一招。”余罪道,兴奋了,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也不对呀?失主的机票和行李副票确实丢了,那既然能取到行李,还脱裤子放屁来这么一下有什么意思?”李二冬道,反扒时日不短了,思路很清晰。

“这个就好解释了,故布疑阵,把侦查引向歧途都有可能,嫁祸给别人也有可能,因为这事,民航分局不是抓了周边不少的贼吗?谁能想到,偷机票只是个插曲,真正的盗窃根本就是个简单的移花接木呢?这才是高手的做法,让你想不到他是怎么下的手。”余罪笑着道,使劲揽着李二冬和鼠标,那亲热劲就甭提了。他兴奋之下,叫着两同伴道:“走,给他们亮一手去,我估摸着,咱们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拉人走时,两人都不走了,余罪回头,才发现哥俩极度不悦了,李二冬不悦地道:“你就没推理出来,老子早饿过时辰了。”

“你可以再推理一下,哥俩今天要宰多狠。”鼠标奸笑着道。

余罪笑了,谦虚地道:“兄弟们,下手轻点啊,看弟弟我身上缺油少膘,别太狠了啊。”

两人乐了,一手拽一边,李二冬奸笑着道:“我们当然不狠,会很温柔的。”鼠标也奸笑着道:“传说中凡在机场吃饭的都是傻逼,这回你当傻逼可不能含糊。”

一右一左挟着余罪进了机场大厅特色的马师傅拉面,果真很温柔,一碗面三十块,一个素凉菜都二十几块了,鼠标和李二冬很温柔地点了七八个小菜,全部不是素的……

饭间,余罪接到了李处长的电话,于是这个大胆的推测干脆就在电话上说了。他是这样说的:据反扒队几位成员实地勘测,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计的盗窃案,而且偷走机票去取行李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在始发地点就已经盯上了失主,终点仅仅是来了个移花接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天失主航班的行李中,应该有同样体积,甚至同样包装的行李成为无主之物,无人领取。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也许太过匪夷所思了。余罪没当回事,鼠标窃笑道:“万一猜错了,谁也不准说是我想的办法啊。”

“不能,对了是标哥你聪明过人,错了就是集体失误。”余罪笑着摇头道。

“余儿,你急着汇报干吗,我就觉得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还要有同伙乘着同一航班到这里,那么不就泄露行迹了?”李二冬道。

“那就恰恰说明了,偷走失主的机票很有必要,让别人想不到,是在事发点已经做了手脚。如果有破绽,估计就在这儿了。”余罪道,一揽大吃大嚼的鼠标道,“在这一点,我比较支持鼠标的想法,这家伙干坏事有点天分,想当年警校学生里被他骗的可不少。”

“那是,哥住的相当于共产主义学校,上警校一毛钱没掏,要不是胡吃瞎花,能攒不少呢。”鼠标得意地道。李二冬直骂这一对贱人,上学时候本来生活费就不多,还被两人骗走不少。他正声讨着两人的时候,冷不丁眼神滞了,吃兴正浓的余罪和鼠标不解地看了眼,跟着回头,一刹那,两人耷拉着嘴唇,也傻眼了。

老领导来了,许平秋带着一帮人,穿警服的、便衣的,十几位中老年,直奔着三人所坐的地方来了,那情形像是抓重要嫌疑人一般。李处长兴奋过度了,拽着余罪先搂一把,又使劲地握着手,第一句话就是:“快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确实有遗留的无主认领的行李,和失主的行李形状体积大致相当,已经查到了……”

“问他,他说的。”余罪一指鼠标。鼠标一嘴吃的,使劲地咽着,急了,光张着嘴、凸着眼说不上话来。李二冬赶紧地拿着醋瓶子给标哥灌了一口,鼠标酸得直咧嘴,终于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一干愕然看他的老警喃喃了句:“我、我……我猜的行不行?”

这怎么可能有人相信,没有相当的侦破素质,怎么可能猜得这么准,还找到了支持猜测的证据。鼠标见众人不信,强调着:“真是瞎猜的,你们别不信呀,不信问问他们俩,我们在现场模拟了两个小时,无论如何也快不了五分钟,所以就猜了这么个办法。”

“对,不管怎么做,时间都不宽裕,所以我们想,应该是在下飞机就开始动作了,有人接应,利用到电梯的时间,已经完成偷盗了,偷走失主的机票,只不过是个障眼法。”余罪补充着。

众人更是愕然,有几位警中老手被打击得严重了,这个现场大家都来过,以正常刑侦眼光看,怎么看也是个不可能存有证据的现场,可偏偏还忽视了那么大一个漏洞,居然就是个简单的移花接木。许平秋笑了,以他的理解,恐怕真是猜的,他不经意看到余罪,还是那样坏坏的笑容,两人相视间,都笑了……

案情,在事发五十二小时后向前迈一大步。根据这个思路,在始发地机场监控中锁定了一个托运行李的疑似目标,这个可疑的目标居然和失主同机到五原,而下机后,这位神秘的旅客就在监控的画面中消失了,初步判断是下机后化装趁客流量大的时候溜走的,诡异的行踪,引起了参案警察的极大兴趣……

不辞其累

不得不承认,当警务资源被充分调动起来后,效率也是相当惊人的。从晚二十时开始,陆续建立了初始的指挥系统,联络使用上了市局的罪案支撑系统,而且现在天网工程已经覆盖了七成左右的市区,只要有确定的目标,最快可以在十五分钟之内找到目标的方位。

不过还是有坏消息传来了,特警支队参案的一队副队长尹南飞在晚上二十时一刻,急匆匆从临时的联络室奔进了许平秋和众人讨论案情的地方,惊呼了一声道:“假的,许处,身份是假的。”

“假的?”许平秋也愣了下,好不容易到来的惊喜,成了一盆凉水了。

他叫着副队尹南飞走进了会议室,连着电脑,把刚刚追踪到的数据输出到许平秋的电脑屏幕上,解释着:“身份证使用名字叫李斌儒,根据我们查证,此人一年前已经到新加坡留学未归,而且联系上了他家人,已经证实属实……刚刚技侦人员又把监控到的画面和李斌儒本人的肖像做过比对,发现确实出入很大,而且据肖像专业的技侦解释,很可能是经过化装的……您看,脸部的三角线条不吻合。”

他边说边从电脑上调出了照片对比一番,好不懊丧。两个肖像是通过脸部线索定型的,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可凭肉眼观察,却像同一个人,不用说,是刻意化装了,用化装形成的视觉错觉骗过了监控。

“哦,真证,假人,工作做得够细了啊。”许平秋叹了句,靠上椅子了。

“这正说明了侦破方向的正确性,要是那么容易找到目标,就不会是一起有预谋的盗窃了。”马秋林没有惊讶,似乎已经在预料之中。

“可这样一来,麻烦就更大了,真挖出他来我相信我们办得到,可就怕时间赶不上啊。”许平秋道,征询似的看了一眼马秋林,其实这个团队里,最能倚重的就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可偏偏这个关键的时候,马秋林笑了笑,不接茬了。

一干刑侦高人面面相觑着,这条最有价值的线索如果中断,那意味着还得重来了,搞过刑侦工作的都有一种偏执,那就是两个“确定”,只要有确定的目标,什么事都好办,可现在,偏偏卡在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限定条件上——时间。

“咱们的人该动起来了,我作为非官方任命的领队发表几句啊。”许平秋笑着道,一贯的和蔼口吻,缓缓道,“我觉得凡事应该往好的地方想,虽然化装了,也掩饰,可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住的,比如两个人的身高,一个大概一米七三、一个一米六八,这个假不了;还有,都是爷们,也可以确定嘛,还有这两人配合得这么默契,我想,可以从有没有前科上撞撞运气……我大致安排一下。”

杨永亮被安排带着参案队员专程寻访尚在服刑的盗窃嫌疑人;民航公安分局刘涛局长,被安排加紧对传讯的嫌疑人询问,贾希杰被安排联系全市各刑警队,向各队以及辖区派出所发出两位模糊嫌疑人的协查通报。至于治安支队来的王冲生,也得到了一项基层总动员的任务,那就是动员各治安队组,把辖区有嫌疑、有前科、而且近期在本市活动的嫌疑人捋一遍。

这是个没办法的办法,对于人口众多的城市,有时候只能使用这种大排查的笨办法,众人领命而去。马秋林又那么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这个笑容让许平秋捕捉到了,他知道这老家伙藏私了,到这个年龄,到了爱惜羽毛的年龄,顶多扮演个顾问的角色。那意思叫:顾得上了,才问问。

不过许平秋的表现,李卫国处长可佩服得不得了,安排得这么井井有条,他可做不来。刚要说话,许平秋却是请着马秋林老同志,客气地道:“马师傅,咱们到机场大厅里转转?”

“好啊,一起去。”马秋林痛快地起身了,和李卫国、许平秋一起出了门。

言语间李卫国听得出来,许平秋对这位一直在刑侦上供职即将退休的老同志很是尊重,稍稍有点不解。这时只听着许平秋断断续续道:“马师傅,还记得邵兵山吗?就你骂过那位……就是在‘九五’爆炸案里牺牲的,我们一起进的队。”

“记得,那小王八犊子够野啊,第一次协作办案,就和我拍桌子。被我教训了一顿,还不服气。”马老头笑着道,笑里却带着苦涩,放轻了声音问着,“我真不该骂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事,他后来告诉过我,挺服气您的。”许平秋轻声道了句。在说起牺牲的同伴的时候,许平秋总是那副轻柔和肃穆的口吻,生怕说的话会被外传似的。

没人注意到,这一句像是最适合的激励,马秋林长舒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是啊,多少不惜命的兄弟,自己这点羽毛有什么可爱惜的。

许平秋暗暗笑了笑,这就是他要的效果,随即边走边轻声地请教着:“话说回来,马师傅,我觉得这是个两人合谋的案子,不排除受人雇佣作案的可能。应该是竞争同行使的下作手段。”

“两个人完不成,应该还有别人,否则机票莫名其妙丢失就说不通了;当然也不会很多,否则不利于保密。”马秋林道,很大胆的猜测,退出一线之后,他已经很少敢这样妄加猜测了。

“是熟手作案,我怀疑有职业犯罪的可能。”许平秋又道。

“对,干得很利索,偷得很有专业素质,肯定是熟手,但我想未必有前科……有前科的嫌疑人总是改不了他们毛躁的毛病,这个毛躁来自于他们的自信和犯罪升级,每每犯案,总能看出点干得粗糙的地方,可这几个不同,精致到咱们五十多个小时居然没有发现破绽。干得不算很精彩,但相当巧妙。”马秋林道。

“能干到这么巧妙,自然不会是一般的贼,可为什么您讲不一定有前科呢?”许平秋问。

“你站的角度不一样,有些人的克制力超乎我们的想象,如果用在犯罪上,很可能一击而中,之后就远遁千里。不在警察视线里的罪恶,可多了去了。”马秋林道。他和许平秋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一个在抛砖,不过目的是引玉。

李卫国处长的好奇心被撩起来了,他确定了,这是两位高手之间私下的探讨,赶紧竖着耳朵听着。就听许平秋又接着道:“破绽总会有的,在他们不刻意掩饰的时候,您说对吗?”

“是啊,所以咱就重来这里了。”马秋林笑道。几个人停步的地方,已经到机场的大厅了。

从容而入,李卫国听愣了,追着马秋林的步子叫道:“马师傅,您是说,这地方还会有破绽?什么是不刻意掩饰的时候?”

“就是案发以前,他们以普通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或者,可能不在这个机场,在始发地。”马秋林笑道,许平秋笑着补充道:“黑话叫踩点,李处,您得补补市井这门课程,否则将来退休当普通人,可不好混啊。”

三位老头笑着进了大厅,这次放开了,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马秋林按着失主走过的路线,设计了四五种扒窃方式,当许平秋听到下手地方在出口分流的岔道时,他笑着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了,在这儿下手,既有可能窃走失主身上的机票,让他无法取走行李;又能耽误失主的行进时间,方便同伙作案……破绽就在这儿,路线和时间卡得这么精密,我就不相信,他们没有踩过点。”

“你是说,已经有人想到这儿了?可失主的口供并没有反映出这一点来。”马秋林奇怪地问。

“是啊,所以他们去宾馆重新询问那失主了。”许平秋道。马秋林马上想到余罪那几位,惊讶地吸着凉气,大有遇知己之感。

许平秋笑了笑,指着电梯之上,邀着马秋林和李卫国上去,马秋林仍然是无法释怀地道:“许处,这可是猜测啊……而且就即便猜测成立,作案的地方也是个监控死角,没有任何证据。”

那意思是责怪许平秋太过莽撞和武断了,用猜测作为引导案件的思路,对的几率微乎其微,可要错经常就错得一塌糊涂了。许平秋却是微笑着道:“马师傅,有句成语叫贼胆包天……咱们要比这个包天贼胆再大点才行,否则恐怕抓不到这拨贼。”

马秋林笑了笑,摇了摇头,尾随其后。李卫国一头雾水,也跟着上去了。楼层建筑得像个迷宫,商业区、候机区、饮食区被四通八达的通道连着,于是一个新的疑问又泛起来了,踩点的贼,会在什么地方留下他的影子呢?毕竟这像迷宫的建筑,总得有熟悉的渠道吧?

这个一闪而现的灵光,把案子的方向又调整了一下,民航分局开始在始发地、目的地两处机场监控里拼命地往外挖,一个一个面孔往外找。

有时候思路决定出路,叫事半功倍;有时候灵光一现,叫细节决定成败,排查一个小时后,有一个一直在机场拍照的面孔,被技侦人员无意中在屏幕上捕捉到,脸部的三角定位线条,居然和嫌疑人吻合了,虽然用肉眼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位技侦尖叫了一声,喊出了民航分局案发以来的最强音,所有电脑屏幕上,都开始分析这张面部特征的比对差异……很快,又响起了那些外勤粗鲁汉子的脚步声,这段时间他们连厕所都没空上,此时憋得浑身无力可使,都快憋坏了……

“爸,你几点回去的,哦,路上没事吧?什么?被交警罚了二百块……呵呵,你说你儿子是警察,他们都照罚不误……哈哈,那正说明警察不徇私情啊……唉哟,心疼什么呀,你秤上一拎不就赚回来了……”余罪在副驾上和老爸通着电话,车停了他都浑然不觉。那边老爸被罚了二百块,正心疼不已呢。

是许处的专车,借给这三人来丽源国际酒店重新询问来了。鼠标和李二冬拍门下车,嚷着余罪快点。刚下车李二冬发现新大陆一般拽着鼠标,直指门厅台阶之上,鼠标一看,哟,兴致上来了,哥俩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绕到台阶之后,冷不丁一左一右一站,沉声叫了句:“嗨!”

“啊!”那姑娘吓得差点栽到台阶下,扭头看清,气愤地直踹李二冬。李二冬一把拉住行动不利索的鼠标挡在身前,替他挨了两脚,鼠标好不夸张地叫着:“哎哟,好疼……轻点,轻点……”

这姑娘正是安嘉璐,旁边还有一位女同事,都被鼠标的样子逗乐了。李二冬从鼠标身后伸着脖子,刚要来调戏一句,却不料鼠标早有防备,捂着他的嘴道:“他妈的不许调戏啊,安美女是我心中的女神,要不是她和解冰,我家细妹子都得流落他乡,敢胡说小心揍你。”

“嗯,这还差不多。晶晶好吗?”安嘉璐道。

“哎呀,好得不得了,她爸妈追着我让结婚。”鼠标一提细妹子,苦脸了。

“那是好事啊。”安嘉璐奇怪地道。看不出来鼠标为何这么为难,细妹子一直在一家服装店打工,现在裁缝都干得相当不错了。两人一起最起码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她一关心,鼠标更糗了,小声道:“她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没法办证。咱好歹是警察,不能知法犯法吧?”

李二冬和安嘉璐都笑了,不管在学校怎么样,能在校外偶尔一见,都没来由地觉得亲切。安嘉璐看着依然和以前那样猥琐可笑的鼠标和李二冬,每每未语先笑。而鼠标两人看着出落得越发水灵的安嘉璐,那倾慕之情,就快滔滔不绝地以口水形式从嘴里倒出来了。半晌,那同事问了句怎么还没来,安嘉璐猛然省得自己的任务了,又看着两位同学,问道:“你俩怎么大晚上来这儿了?”这一问俩人也奇怪了,齐道:“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我有任务,不能告诉你们。”安嘉璐笑着道。

“我们也有任务,不过可以告诉你。我们奉命来询问两个丢了东西的洋鬼子,你们是不是接我们呢?”鼠标得意地道,他猜着了。

“这个……不可能吧?省厅办案调的人,是你们?”安嘉璐被震惊了。本来以为要调个花白头发,满脸褶子的老头来呢。

“不对呀,李处长说三个人来。”那位同事提醒道。安嘉璐怕被同学忽悠似的,指着鼠标问:“又骗我。”

“嘿嘿,再加上那个贱人,不就三个了。”鼠标一指。众人的眼光侧过去,正看到了余罪下车。余罪抬头看着灯光阑珊下的安嘉璐,身形顿了顿,快步上来,对着一脸愕然的安嘉璐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安嘉璐愕然地道。

“我说是缘分,你信么?”余罪眨巴着眼,好不倾慕地道。

“可我是处里最倒霉的,被抽调出来陪两个上访的老外了,这也算缘分?”安嘉璐故意道。鼠标和李二冬笑了,对着余罪道:“走,真不要脸,我们先碰到的,他倒说和他有缘分。”

往厅里走着,安嘉璐简单介绍,敢情是被两位上访的老外逼得没治了,厅里外事处从出入境管理部门调了两位懂外语的女警来全程陪同,兼做翻译和联络。很不幸,安嘉璐和另一位女警被选中了,听人家发牢骚已经两天了,说是今天有上级派的侦破高手来,她们还期待有什么好消息,早点结束这个倒霉任务呢,却不料碰到了这三位。

“看,说缘分吧,你还不信。”余罪得意道,看着安嘉璐的表情,和那坨红红的脸蛋,余罪的春心更浓了。

“原谅我说句外国话啊。”鼠标一把拽住余罪,生怕他犯错误似的道:“余儿,你太不要face了。”

“这一点倒值得我学习啊。”李二冬看着安嘉璐,像是并不着恼,倒很羡慕余罪脸皮这么厚,见面就拉缘分。余罪贱笑一声,不料李二冬一翻白眼,恭维着鼠标道:“我不是夸你,我是夸标哥这英语说得真好。”

“拉倒吧,要是英语必修,咱们都毕不了业。”余罪道了句。

安嘉璐和那位女警同学笑得好不开心,电梯快到楼层里,两人的脸色一敛,安嘉璐警示着三位同学道:“你们一会儿问话,小心点,两位老外丢了贵重东西,很是生气,他们已经通过大使馆提出抗议了……和他们说话一定要注意措辞,千万不能激烈啊,吵起来可就不好了。”

“没事,反正我又听不懂外语。”余罪道。众人一笑,安嘉璐不悦地埋怨了余罪一句没正形,又说着注意事项,把众人领到了楼层中部的两间商务客房,敲响了其中一间。毕竟是涉外事务,三人脸色自然而然地郑重了,跟着安嘉璐进去了……

邂逅佳人

安嘉璐在流利地说着英语,指着三人给外籍人士介绍着。那边鼠标和李二冬的眼早直了,看着对面这位高大、健硕、金发、惹人想入非非的女士,除了年纪稍大,找不出一点毛病来,特别是那个子一站起来,足足有一米九高。余罪、鼠标和李二冬要看人家的表情,得仰视。

正介绍着,从套间又出来一位壮汉,哦哟,更凶悍,比那女的还高,脖子和胳膊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毛,很不悦地说着什么。安嘉璐赔着笑脸,似乎在介绍几位夤夜而来的辛苦警员。可不料那男的更不悦了,随手拿着桌上杂志,吧唧一声,重重地摔地上了。

“安安,怎么回事?他放什么屁了?”余罪捋着袖子,顿时火起。不过马上发现自己肯定干不过这外国人。

“你别冲动,他很生气,他说东西丢了两天多了,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让他对这个国家彻底失望了,他们再不会来了。”安嘉璐翻译道。

“哦,可以理解,我们也挺失望的。这有什么生气的。”鼠标道,拽着余罪,生怕他惹事似的。余罪叫安嘉璐直入主题,安嘉璐翻译几句,可不料那一对男女老外都不是善与之辈,说了好大一堆,听得安嘉璐翻译不及。不过余罪判断没有什么好话,鼠标却很有感慨地附耳对李二冬道:“哎呀,可惜了啊,没好好学外语。”

“学那有什么意思?正好听懂人家骂你。”李二冬也有点生气了。

“不是,还没调戏过大洋妞呢,会两句调情的多好。”鼠标咧着嘴,本来安嘉璐那位同事脸色铁青,一下子又被鼠标的贱相给逗乐了。

说了一会儿,安嘉璐小声地翻译着:“马克先生说,他们不但要抽出对华的投资……而且要把中国警察的能力公诸于世……米歇尔女士说,她走过世界上很多国家,觉得中国警察是最糟糕的,从丢东西开始,到她报警后,居然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赔偿和待遇……”

惯例的牢骚后,余罪打量着怒气冲冲的男老外和气愤不已的女老外。不知道两人是不是一对,不过表情如出一辙,看样子丢东西是丢急了,像普通人一样,没办法,就把气往关心他们的人身上撒,当然,首选就是警察咯。

“拽个毛呀?抽投资吓唬人,谁不知道现在中国有钱,相比而言,他们才是穷人。”鼠标道,李二冬附和着:“就是啊,天下警察还不一个样,少见多怪。”

安嘉璐和那位同事又被气笑了,余罪瞪了眼,让两人闭上臭嘴,两人还咧咧道:“你有本事你跟长毛的老外叫板呀……”

可不料话音没落,余罪还真叫板上了,他一指两位人高马大的外宾,像对待嫌疑人一般气势汹汹地道:“告诉他们,我们是中国警察,我们在履行职责,不是来接受他们的谴责来了……说呀,就这么翻译。”

余罪两眼炯炯有神,话里字字掷地有声,安嘉璐像是鸟气也受足了,心一横,脱口而出,译出了这句话。果真有效,那两个正准备发一通牢骚的老外,蓦地直眼了,开始重新打量余罪这三个人了。余罪继续道:“告诉他们,现在有超过一百名中国警察在寻找他们失物的下落,我们需要信息和时间,需要的不是侮辱和问责,如果连起码的理解和尊重都没有,那我们欢迎他自己想办法。”

连日来,省厅来人迫于压力,不但对老外,对那两名翻译也是唯唯诺诺,听得余罪连连发飙,安嘉璐有一种异样的痛快感觉,义正辞严地把这些话译过去。那两位老外像是傻眼了,巴巴地瞅着余罪,好半天那位米歇尔才奇怪地问了句。

“她在问你的警衔。”安嘉璐道。

“告诉她,保密。”余罪道,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安嘉璐一翻译,那两位老外会错意了,以为一身便衣的余罪来头不小,于是放下了小觑的心思。余罪又让翻译了一番省厅领导高度重视,已经会同各警种开始全力追捕窃贼的官话,都是许平秋交代的。说到中途两名中国翻译来了,连他们也有点奇怪气氛颇好,居然没有吵起来。

“好了,我要例行一次询问,为了方便日后的定罪,你们的话要被录音。”余罪摁开了录音机,往桌前一放。没人请他坐,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一坐,面对着两位外宾。同来的翻译有点紧张了,结结巴巴地翻译着这话,果不其然,男老外又生气了,叽里呱啦说了句,翻译同声译道:“马克先生说,这样的询问已经进行了两次,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你们重复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想知道,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已经确定了几个重点嫌疑人,而嫌疑人就从马克先生身边走过,而且马克先生遗漏了很重要的情况没有向我们提供。这就是我们来此的原因。”余罪放了句谎话,译过去后,那两位面面相觑,余罪终于听懂了老外嘴里吐出一个单词:shit。

“他妈的怎么还说脏话……操!告诉他们,不管他们相信不相信,丢东西的责任也有他们疏忽的成分!”余罪放开了,硬气了。翻译刚说了一半,男老外拍案而起,又说了一堆,表情很激动,就差捋着袖子打上来了,翻译同声道:“……马克先生说,你要为你的话负责,他要找你们最高警衔的领导反映,这是诬蔑和推脱责任。”

“让他坐下。”余罪不屑地摆摆手,看了眼油头粉面的翻译,直说着,“问问他们,是不是在机场出口的途中,遇到了一位女人……一位气质卓越,很有姿色的女人。”

莫名其妙的一句,听得在场人发蒙,翻译小心翼翼说出来,两名老外一下子又恢复了面面相觑的样子。

“这就对了,那儿是监控的死角,我甚至可以猜测到,是那位女人主动找你们搭讪上的……尽管我不知道她在马克先生身边还有这样一位美女的情况下是如何做到的,不过我肯定她做到了……你们在出口和取行李的地方滞留了一分二十秒,应该发生了点什么故事吧?对了,翻译就应该知道。”余罪道。

两名老外更愣了,翻译把话译过来,女老外两手伸手,像是急于给余罪解释明白什么,男老外却是有点糗,和翻译附耳说着什么。安嘉璐听懂了,她在微笑,笑着附耳告诉余罪:“好像有一个女人和马克先生相谈甚欢,米歇尔很不高兴,她在埋怨马克……米歇尔是马克的私人助理,他们不是夫妻,不过,住在一起。”

余罪一愣,侧头时,看着安嘉璐的俏皮美目,笑了,坐定时一整脸色,缓缓地道:“你们不是要把实情公之于众吗?好啊,真相如果摆在面前,我相信对于治安和警察,公众一定要谴责的,但对于rx公司本身,二位说说,他们会迁怒于我们,还是会追责属下?”

俩老外无语了,该牺牲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两人小声和翻译说着,翻译随即换了一副很客气的口吻道:“这位警官先生,马克先生愿意接受您的询问,并且愿意为您提供一切需要的协助。”

“早说嘛,费这么大劲,把那天的情况,重头叙述一遍,越清楚越好,特别在即将进入取行李的电梯之前。”余罪道,摁下了录音。两名老外仔细回忆着,安嘉璐同声翻译着。大致情况和所料出入不大,两人不是第一次到中国,下飞机已经很习惯这里的挤攘,从开始一直是和翻译一起走,不过在通道拐弯的地方,突然间冒出来一位中国姑娘,像是就等在那儿的一样。她唤出了马克的名字,而且拿着一本英文原版的著作要求签名(翻译解释,马克除了是一名出名的机电工程师,还是野生动物保护爱好者,为此写过一本乏人问津的专著),马克自然是喜出望外,连签名带寒暄,还应邀接受了美丽的中国姑娘一个友好的吻……米歇尔插话了,意外的是她对那位姑娘评介很中肯,有气质,能讲流利的英语,对她的故乡比利时的文化也有了解,两人还谈过几句,告辞的时候,米歇尔还把下榻酒店和名片都给了她。

“其实这俩老外挺友好的,怎么就遭贼了呢。”余罪小声道,回头看了眼,却不料恰与正在附耳小声解释的安嘉璐来了对脸加对眼。安嘉璐下意识地一躲,瞪着余罪,一脸不悦的样子。不过这蹙眉生气的样子更添几分风姿,余罪得意一笑,又跷着二郎腿坐正了,掏了支笔,展开一张纸,粗粗地画着通道,问着当时几人各在的位置,两名老外仔细地指出来了。最后一件事了,想了片刻,余罪才把身上装了很久,已经有点皱的纸张展开,问两位:“看看,是不是她?”

“oh!mygod!”米歇尔紧张道,所遇之人的画像出现在警察手里,她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此时她崇拜地看着余罪,频频点头示意:就是她!

这句话不用翻译,在场的都听懂了。

询问结束,两位老外送他们几人到了电梯口,女老外又是期待又是抱歉,进电梯时给了余罪一个重重的拥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翻译说道:“他们拜托这位神奇的中国警察,一定把我们的失物找回来。”

翻译直把大家送出门厅,转回去时,安嘉璐很兴奋道:“就省厅来人,也没这么大面子!”她异样地看着余罪,也像要重新审视一番似的。

余罪呢,第一次觉得有把自己形象拔高的欲望,正待吹嘘几句,不料煞风景的来了,鼠标可不觉得余罪怎么样,而是吹捧着安嘉璐道:“安美女,你的英语说得真好。”

“你虚不虚,好像你听懂了似的?”李二冬道。

“最后一句我听懂了。”鼠标道。

“那老外说shit,听懂没,说你呢。”李二冬道。

标哥火了,两手一前一后掐着李二冬叫嚣着:“怎么着,怎么着,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故意让标哥在安美女面前无地自容,岂能不让鼠标火大?安嘉璐一劝,鼠标更来劲了。余罪直接给两人一人一脚:“掐什么掐?谁笑话谁?去,车上等着。”

两人哼了哼,互不服气,往车上走着,余罪对着安嘉璐那位同事再使眼色。这位出入境管理处的姑娘知趣,暧昧地笑了笑,告辞回去了。

鼠标和李二冬刚走几步觉得不对了,哎哟,这人真不要脸,把兄弟支走,他和安妹妹聊什么呢?李二冬火冒三丈要上去讨个说法,不过走两步又退回来了。鼠标坏笑着问:“你咋不去呢?”二冬兄弟喟然长叹着:“没用啊,标哥,余儿这个贱人,连老外都敢训,咱干不过他。”

两人心知肚明,在警校把安嘉璐当梦中情人的不少,但敢当面去送花的,除了解冰也就余罪这一个奇葩。尽管在大家看来两人怎么看也不会是一对,可你不得不承认,那种不要脸的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隔着十几米,安嘉璐在无聊地踢着水泥地上根本不存在的小石子,她甚至有点脸红心跳,在心里觉得已经把某人遗忘,不料再次出现的时候才发现他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是如此的深刻,对了,身边这位不就是吗?

“安安,你又漂亮了啊。”余罪搜肠刮肚,半天就来了这么一句让安嘉璐喷笑的话,她反问着:“就这一句?我怎么觉得一点创意都没有。”

“哦,是没什么创意,一直就这么漂亮,只是现在更漂亮而已。”余罪道。

“不要这么酸好不好?还没问你呢?毕业后都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上周我去二队,见过文涓,连她也不知道你的消息。”安嘉璐道。

“能去哪儿,没人要,就把我们几个都扔到反扒队和那帮协警混去了。”余罪道。

“哦。”安嘉璐愕然一声,盯着余罪突然问道,“难道,‘猎扒’报道,说的是你们?”

“不会吧?连你们也听到过我们的大名了?”余罪故作惊讶地道,然后又很谦虚地说道,“其实我们只是尽了一个警察的职责而已……别笑,队里规定我们只能这么接受采访。”

安嘉璐笑了,笑得很开怀,每每遇到余罪和那帮荤素不忌的同学,总是让她如此开心。她好奇地问着,对那些抓贼的经过是如此神往,以至于埋怨自己在窗明几净的出入境大厅是浪费青春。

越说越投机,不经意间,她发现余罪那双贼亮的眸子,不离自己脸庞左右。她笑着道:“你这双眼睛这么贼,不会是盯贼练出来的吧?”

“当然是练出来了,否则省厅怎么可能挑到我……对了,信不信我能一眼看穿你。”余罪道,一脸很神棍的表情,最容易勾起女生好奇心的那种。安嘉璐哪是这个比贼还精明的猎扒高手的对手,很快就上当了,摇着头道:“骗人的吧,看穿我?”

“你现在还是单身。”余罪小声道,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看到似的,安嘉璐一怔,余罪又说道,“你的内心很矛盾迷茫,不但感情没有归宿,甚至连生活也没有方向……简单地讲,就是对现状很不满,但又有一种难以改变的无力感,对吗?你很失落,近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余罪的贼眼能看到的东西太多,还真把安嘉璐唬住了,她愣愣地盯着余罪,半晌才问着:“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余罪作势仔细端详着安嘉璐,仍然是一副青春靓丽的外貌,其实最让余罪好感倍增的是安嘉璐那次毫无保留地帮细妹子一把,可半年未见,他在这个熟悉的面庞上发现了似乎有点难以言表的东西,他不知道原因,甚至他有点怀疑是安嘉璐和解冰的感情出了问题。

“我还看出来……”余罪端详着,慢慢笑意浮在脸上,缓缓地道,“现在似乎有一个很艰难的选择摆在你面前,让你无所适从。”

安嘉璐像是一下被击溃了一样,马上否认道:“一派胡言。”

说着安嘉璐扭头就走,怕是正被说中了心事。可余罪愣了,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正准备开个玩笑,来一句你选择我吧。可对方反应这么强烈又让他真看出点东西来,许是心里真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不过他很懊丧,这可好了,还没套两句近乎呢,把妞儿给惹了,余罪看着如小鹿奔走的安安,后悔地直拍自己的嘴巴。

然而意外总是有的,他刚准备归队,安嘉璐又去而复返,跑着回来了,她以一种复杂的眼光审视着余罪,半晌才问:“有时间吗?”

“案子完了就有。”余罪道。

“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有时间约我。”安嘉璐递了一张名片,通用的那种警务名片,余罪反扒队可没这种待遇。他笑着把自己的号码发到她手机上,安嘉璐异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慢慢地往酒店走。余罪抓着这一闪而逝的时机喊了句:“哎,我可以送你花吗?”

“算了,我怕你又捡一束来骗我。”安嘉璐头也不回地说道,说得余罪脸色好不尴尬。

余罪兴奋地回到了车边,闻着名片上温馨的味道,不料有咸手伸过来抢了,余罪赶紧藏着,让鼠标和李二冬夺了半天没夺出来,拽着余罪要审问刚才和安嘉璐扯半天扯什么来着。这个事好处理,余罪说安美女见到他了,终于以慰相思之苦了,惹得那俩兄弟向他直竖中指,说了句外语:shit!

不过此行收获可不小,又带回来了一个直接嫌疑人的清晰照片,把许平秋和马秋林两位老头刺激的呀,回家走到半路,又折回机场了……

知己为谁

“她?姓什么?叫什么?受教育程度是什么?有没有前科……你确定她是主谋?难道不能仅仅就是一个崇洋媚外的女生?”

“现场无法提取任何证据,证明这个子虚乌有的女人和本案有关。仅仅一个侧面的面部特征,可有点玄了,你知道最高客流量是多少?四万人次啊。”

“如果有关,最起码她应该和前两个嫌疑人有所交集吧?可事实上,反查了案发前三天的监控,都没有发现。”

“我觉得重心应该放在取行李和乘机两个嫌疑人身上,市技侦中心正在分析咱们提供的肖像画面,很快就会有结果……这个时候改变侦破方向,我怕时间来不及。”

烟雾腾腾的会议室,因为这一新消息重新聚起了的各路刑侦高手齐齐置疑这个女嫌疑人了,无名无姓,而且从监控上根本找不到她和其他两名嫌疑人的交集点,怎么可能相信,仅凭她和老外搭过讪,就认定她是主要嫌疑人。

还是那句话,证据,你得拿出证据来。可余罪这一行除了证明两位外宾见过画像上的女人,什么也证明不了。

恰恰相反的是,民航分局十多位技术人员在监控上找到了新的证据,频频出现在现场拍照的一个嫌疑人,现在已经快浮出水面了。这个时候,几位反扒队的又提供出新的线索,这几乎等于要推翻先前的侦破方向另开炉灶了,到了这种时候,谁还敢再冒险一试。

兴奋回来的余罪被泼了盆凉水,哥仨凉了个从头到尾,怎么判定这个女人涉案,余罪面子上那点证据已经消失了,而且那事恐怕他也不可能再讲出来,所以,面对着置疑,他保持着缄默。

刑侦七大队副队贾希杰,瘦高个子,两个鼻孔像烟囱一样喷着烟。沼安支队来的王冲生,匆匆赶来的,这么晚了也没休息上,稍有不悦。至于特警支队那位以追踪闻名的尹南飞,不时地看着许平秋和马秋林,神色里觉得还是有点匪夷所思了,怎么能这么仓促就搞定个嫌疑人?

几个高手中较老成的杨永亮,四十开外,他掐了烟头,仔细地看着会议桌上铺的那张肖像,电脑合成的,皱巴巴,他狐疑地问着余罪:“这位同志,你追这个很久了?她以前有什么案子栽在你手里?可以直接把案卷拿出来比对一下嘛。”

完了,他妈的一个比一个鬼精,看了张肖像就能联想很多事,那皱巴巴的样子,八成让人判断已经装在口袋里很久了。余罪撒了个谎,摇摇头道:“没有,如果有案子栽在我手里,那就容易多了……简单地讲,她在坞城路出现过,不过可惜的是我没有抓住她。”

众人愣了下,余罪这脸皮颇厚,干脆打破别的想象了,直接说道:“不是她栽在我手里,而是我栽在她手里,我追她已经很长时间了。”

哦……失手的案子,在场的同行都理解了,不过对于余罪不能提供任何侧面的证据却是无法认同。见面会很沉闷,鼠标和李二冬被这么一干老男人盯着,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就是嘛,这眼神怎么都有点贼,李二冬暗道。鼠标不自然地挪挪屁股,被这么多老男人盯着,那滋味比脱光了让一群女人欣赏还觉得难堪。

余罪倒无所谓了,曾经在滨海看守所,自己经历过比这个更难堪的事。他欠欠身子,摊手道:“这次来办案我们只是协助,但是协助也能提供想法和意见,反正五十多个小时错得已经很多了,不在乎我们这一单不是?”

这话里有刺,毕竟那冒头出来的嫌疑人也是这几个小警的手笔,话里似乎很责难这些刑侦里的老人一般,让众人颇有几分不忿。就是嘛,反扒队的,刑警编制都是勉强给你们的,拽什么?

“这个提议,先搁着,不过可以作为一个参考的侦破方向……我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大家心理上的压力越大,不过越是在这个时候,越得保持放松和从容的心态,否则的话,嫌疑人从你眼皮底下走过,你都会忽略的。刚才我和马师傅走了一趟现场,收获很多。”许平秋出来圆场了,意外地直接否定了余罪的提议。他转着话题道:“我和马师傅商量了一下,有几个点大家需要注意,第一,这个手法虽然巧妙,但也很老套,类似于早年行走市井‘拆白党’那一类人,这类人连骗带偷,都是高手,除了玩技术,还经常跟人耍心眼,一不小心就会着道;第二,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机场的监控能覆盖面积八成左右,卫生间、饮食摊、购物区、vip场所以及甬道,对于小贼这里是绝地,可对于高手,不可控的盲点太多了,我们的工作出现遗漏在所难免;第三,刚才我在电话上和崔厅汇报了一下,他托我代表他向参案同志表示慰问,上面都知道大家很辛苦,不过还得坚持一下,有时候胜负就在于咱们坚持多一秒和少一秒……”

就在许平秋搜肠刮肚试图再鼓士气的时候,在座的一位电话响了,是特警支队的尹南飞。他附下身子轻声接电话,可不料一听腾地站起来了,在座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走了。他边接着电话,边打开了笔记本,按着身份确认接受传输,扣下电话时,喜形于色道:“技侦恢复出了乘机嫌疑人的照片,他们觉得,面部特征比对吻合度可以用于协查了。这个人屡次出现在五原机场拍照,虽然和乘机嫌疑人的相貌相差很大,不过经过我们技侦面部恢复,应该是同一个人。”

“我看看。”许平秋要着电脑,画面传输到屏幕上时,他指点着眉部、面部以及发型,做了几处可能的恢复,比如把眉毛剃掉画高一点,显得脸型就长了;比如把腮上的阴影做重一点,肤色做深一点,人就显得年老了。在现代技侦手段微描蓦下显示出来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年轻十多岁的人。

“干吧,抓这样的人,对你们没难度。都动起来,找到一点,集中力量拿下。”许平秋离开电脑说道。那几位不同警种的高手,匆匆而去了。一眨眼,就剩下他和马秋林两个老头,还有坐在会议桌末尾三个傻乎乎的小反扒人员了。

许平秋对着鼠标那憨样笑了笑,不过标哥心里不爽,没给他好脸色。李二冬瞧见了,就装着没瞧见,辛辛苦苦奔了半夜,拿出来的东西看一眼就被否定了,搁谁谁也不爽不是。当许平秋又看到余罪时,这回他愣了,余罪平静如水,一点也不像有气的样子。

“脾气磨得不错,我以为你会责问为什么不支持你的想法。”许平秋笑着道。理论上应该支持,他了解余罪那双过目不忘的眼睛,曾经描出来的画像抓住过比这个案子更重要的嫌疑人。甚至他更愿意余罪找到的,是一条更重要的线索,但作为领导,他也只能像刚才那样做。

“你是领导,你需要搞平衡。”余罪淡淡道,一语点破。这话听得马秋林也笑了,异样地看了许平秋一眼,他从许平秋的口中隐约知道了此人的不凡。他细细打量着,不过他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来,相貌普通,眉不浓不淡,嘴不大不小,如果用技侦的眼光看,这是一张根本没有相貌特征的大众脸,他微微地笑着。在他打量余罪时,余罪也同样打量着他,年届五旬,眉淡褶深,总是下意识地抚着下巴。

余罪笑着问:“马老刚戒烟?”

“小余刚学会抽烟?”老头不答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回答,也都是在对方细微的动作中发现了端倪:余罪看到了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而马秋林也发现了余罪刚刚形成的下意识动作。

许平秋斜眼觑着,他知道这是那种既是同行,又是对手的较量。当然,对于和贼打了一辈子交道,可仍然不太会用警械的马秋林来说,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和这帮拳脚枪棒训练出来的刑警是一路人。

而现在,他似乎发现同路人了。

“试图在机场这个证据缺失的现场找感觉,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马秋林突然又道,仍然是不着边际。他缓缓道,“我们的区别在于,我只是个猜测,而你把它当真相。”

“只有你不敢猜测的事实,没有不会发生的真相。”余罪道。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碰壁之后,就胆怯了。你呢?”马秋林道。

“我如果在您这个年纪,或者在许处的位置上,也会胆怯,不过现在不会。”余罪道。

“年轻人,勇气可嘉。”马秋林和蔼地道。

“不年轻的人,经验可贵。”余罪笑着道,对这老头有点好感了,他补充了句,像在自嘲,“还是您做得对,不多嘴,就不会出这样的洋相了。”

一说两人皆笑,一个爱惜羽毛,一个无所顾忌;一个小心翼翼,一个胆大包天。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坐在同一位置上,相互审视着,还是马秋林开口了,饶有兴致地问着:“那我们一起出了洋相,我想了很久不敢说出来,也是怕无人认同。我直入主题问,你觉得应该从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去找这样一个神秘的贼?这是个团伙,肯定要有一个灵魂人物,我是指他,或者她。”

余罪怔了下,他眼前浮现着,那个美丽的倩影,那惊鸿一现的绝技,那疾如迅雷的反应,这个影子像魔怔一样在他的心里萦绕很久了,他嘴唇翕动着,说了两个字:“过去。”

仿佛冰河消释,马秋林长舒了一口气,一股欣喜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仿佛是一种觅得知音的悦色,在他脸上久久不去。

这一点,连许平秋也无法理解,不过他随即明白了点什么,两个人都是和蟊贼打交道的,在这个上面,肯定有共同点了。但这个“过去”,又指着什么呢?

鼠标和李二冬傻眼了,鼠标附耳问二冬:“啥意思?”

“不知道。”李二冬道。

“那他们笑啥?”鼠标又问。

“找到基友了呗。”二冬道。

两人咬着嘴唇,不敢笑,不过看余罪笑吟吟的,那老头笑眯眯的,还真像一对忘年知音。至于许平秋,鼠标对他素来无甚好感,怎么看那家伙也像个拉皮条的。

“我有点建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马秋林停顿了半晌又道。

“应该是有关贼的故事吧,我正想找一位熟悉他们的人请教。”余罪道。

“猜对了,就是贼的故事,不过我可没精力宣讲,我只是建议你去一个能找到他们的地方,就是你所说的‘过去’。”马秋林道。

“档案馆?”余罪脱口而出。一念而过的念头,此时更清晰了,他异样地看着马秋林,没来由地觉得这谈话很让他感到一种愉悦,像话未出口,对方已知。

而马秋林何尝不是如此,他笑着起身了,边起身边对许平秋道:“许处,看来我真能回家好好休息一晚上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这前浪,迟早要被拍到沙滩上的。”

许平秋也慌忙起身送着马秋林,余罪快步跟着跑出去了。这位老警却再不说与案情相关的事了,告诉余罪到什么地方找他,便潇潇洒洒地走了。余罪还待请教几句,许平秋却是拦着道:“人老了,精力不行了……严重脑神经衰弱,等他好好休息一下,再去请教吧。”

两人沿着台阶返回,许平秋侧眼瞥了眼还在沉思的余罪,主动问着:“你准备连夜干,还是天亮后再干?”

“那您这是征求意见,还是直接下命令?”余罪反问着,语气比和反扒队长说话呛多了。

“都不是,我猜测你会连夜干,即便我下命令也撵不走你,知道为什么吗?”许平秋得意地道。

“为什么?”余罪愣了,自己还真准备连夜干。

“因为你好奇的心里,容纳不下悬念过夜……”许平秋笑着道,慢慢地转身而走,以他的了解,所有的侦破都是从好奇开始的,一旦沉迷,将无法自拔,他边走边道,“好好干,余罪同志,多干三五年,就能重新穿上那身三级警司服装了。”

似乎是在嘲笑余罪放弃了特勤的编制,余罪听得此言,不屑地扭头就走,不搭理他了。不过他走了好长一截,才发现自己的方向错了,赶紧匆匆返回,到了会议室,鼠标和李二冬正伏在桌上,面对面伸着舌头吹泡泡,无聊至极了。见余罪回来,两人心里悬念未解,拽着余罪问:“啥意思,你和老头神神叨叨的……”

“笨死你们呀,那是在讲贼的出身!得从她的渊源上找。所以我说在过去找,而过去……只能从那些尘封的档案里去发掘了。”余罪道。这是个大胆的推测,而敢于尝试的,独他一人而已。

鼠标和李二冬愣着眼,还是不懂。余罪又解释着:“咋光吃不开窍呢,意思就是得从根上找,比如鼠标你为什么会玩牌,还老赢钱,那是因为你有个赌鬼爹对吧?比如你,二冬,为什么啥时候都是一副愤青样?那是因为从你爸那代开始,就一直是水深火热的苦逼生活,懂了吗?”

懂是懂了,就是太打击人啦,李二冬咬牙切齿掐着余罪,恶狠狠地说:“哦,懂了,你这么贱、这么奸、这么不要脸,是不是有个奸商爹的原因?”

“哦,这个问得好。”鼠标很解气地道。

“不要这么粗俗好不好。”余罪一笑,纠正道,“现在奸商都自称成功商人,你们这表情绝对是自卑引起的羡慕嫉妒恨,心理太失衡啊。”

“shit!”哥俩今晚第二次竖中指,说英文了。

“发音真准,都说你们有长进了。走,我带你们把这个女贼挖出来,这绝对是一个不同凡响的贼……找老骆去,得从五原有名的贼身上找,我就不信她能钻天入地,还让我找不着她……去不去二冬?反正你一光棍汉,回去也是搂着枕头睡,还不如跟上我呢,有吃有喝的,说不定这案子还有点外快和奖金。”余罪边说边走,根本不给二冬谈条件的机会。

等出门时,鼠标兄弟也已经跟上来了,别人不知道他知道,余儿可是个自己充胖子,还得打肿别人脸的主,跟上他可不吃亏。

“喂喂,我也去……好几十公里呢,回家也睡不好了。不过不能这样子吧,大半夜还忙乎,进城先吃宵夜啊……我早饿了……”

鼠标不迭地追着,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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