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远远比能够想象得残忍,只是有些事,我们知道的并不充分。
10-1.
酒是好东西,尤其是在寒冷的季节,如果没有白酒,真不知道要如何挨过这漫长的寒冬。
酒也是坏东西,这一点姜忠毅是深有体会。
喝多了误事虽然也有过几次,但是像是昨天晚上喝得那么多的情况,还是不多的。其实也不是因为喝得多,实在是因为心里压着事儿的,不说不痛快。平时是无论如何也不不会说那些话的。现在他真是后悔得很,可是已经晚了,话已经说出去了。
虽然徐晓芸的负气离去不是完全因为忠毅,但是借着酒意挑明她和小山的暧昧却是他干的。本想是去化解尴尬关系的,没成想反倒更加尴尬了,这让他羞愧于再去见他们。
但是晓芸的离去让他很不放心。昨天一路沿着徐晓芸回家的路追了过去,却一直没有追到她。到了她老姨家外面的时候,他犹豫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没有好意思进去,一来是因为徐晓芸生气,他若贸然前去,被赶出来反倒不雅。再来他是真的喝了不少酒,浑浑噩噩的去了,怕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一早起来,姜忠毅先是硬着头皮去找魏连山,他想先确定徐晓芸上班了没有,如果上班,说明事情还不严重。
福顺鱼馆内,魏连山满面愁容地呆坐着。
忠毅一进屋便问:“晓芸来了吗?”
小山反倒差异:“没来。你没有找到她?!”
忠毅看着空空的鱼馆,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说过的话,有些害臊,转身便出去了。
小山跟了出来,问他:“你怎么搞的?昨天不是去追她了吗?”
忠毅叹气说:“哎,我昨天喝多了,没追到。我以为她来上班了呢,就过来看看她,没成想还没来。”
小山安慰他说:“也不能怪你。哦,对了,你没去她老姨家找找吗?”
忠毅急切地上了吉普车:“我马上过去找她。”
小山看着离去的忠毅,心里说不出来的味道。不知道是对忠毅的愧疚,还是对徐晓芸的担心。
10-2.
忠毅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晓芸老姨家,一进门,她老姨热情地拿笤帚帮忠毅扫鞋上粘的雪。
进了屋,忠毅一阵心凉,屋子里空荡荡的,他忍不住焦急的心情,便直接问:“老姨,晓芸呢?”
晓芸她老姨惊讶地反问:“啊?你不知道她回家去了吗?”
忠毅更是疑惑:“什么?回家去了?你是说……”
老姨肯定地说:“她回佳河了。”
忠毅又问:“怎么走了呢?”
老姨不解:“说是回去过年了。怎么?你不知道?”
忠毅摇摇头:“老姨,她啥时候走的?”
老姨回答说:“一早就走了,说是那长途车是要六点发车。”
忠毅看了看腕子上的手表,早就来不及了。
晓芸她老姨似乎觉察到什么:“咋?你们……吵架了?”
忠毅被这一问,顿时愧疚起来:“哎,怎么说呢?也不算吵架,都是我不好,昨个儿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老姨勉强笑了两声,对忠毅说:“我说呢,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闷闷不乐的,问她怎么了,她说是喝酒喝得难受了。我见她突然走得急,就问她忠毅知道么,她还骗我说你知道。这孩子跟我说,是因为快过年了,她要回去过年。”
忠毅听了又是一阵愧疚:“哎,都是我不好。本来我是想着头过年开车送她回去的,也顺便拜访一下晓芸的母亲。现在她不高兴,我的心里也是放心不下,我这就去请个假,去她们家看看她去。”
老姨想了想说:“现在去?眼下就快要过年了,你爸也要回来了吧?”
忠毅:“应该就是这两天回来。”
老姨:“你看看,那你就先别去了,回头过了年再去呗。”
忠毅想了想,觉得说得也在理,便要起身告辞了,老姨要留他吃了中午饭再走,可他看了柜子上摆的时钟,离中午还早着呢,吃的哪门子午饭呢?
忠毅也没心思返回鱼馆了,于是开着车在县城里溜达了两圈,等着心里的事情想完了,便去上班了。
10-3.
忠毅开着车,正要回单位,无意间路过了大刚旅社,便在路边停下车。
他想去找曲艳萍,问问她小山和晓芸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恩怨,昨天晚上喝得多了,也没太清楚艳萍说的意思,感觉着好像是很严重似的。
可是艳萍已经和文刚好了,这个他是知道的。
因为自从忠毅的舅舅永富和艳萍分了以后,便和他老婆恩爱起来,姜母看他弟弟有些悔改,便去了他家里几次。永富心里嫉恨艳萍,说她走了以后反倒投靠了流氓文刚,他还担心人家找回来报复他。这些心理话他是没脸跟他老婆讲的,便把牢骚和埋怨透露给姜母听了。
姜母告诉忠毅关于艳萍的事以后,忠毅也是感觉很无奈的,没想到艳萍越走越下道了,但是他并没有机会跟小山说,那个时候他还在为晓芸吃小山的醋。
忠毅坐在吉普车里,想去找艳萍问问清楚,小山和晓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是知道文刚一伙的为人的,他和小山又曾经跟人家打过架,他是不方便进去找的。
于是他就在外面等了一会。
也巧,曲艳萍一个人走了出来,忠毅赶忙下车,叫住了她。
艳萍一看是忠毅,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忠毅:“艳萍,先上车。”
艳萍:“啥事呀?”
忠毅:“你先上车,我有事问你。”
艳萍上了车:“啥事?你说吧。”
忠毅:“你和大刚好啦?”
艳萍有些不耐烦:“是,怎么?你是来嘲笑我的?”
忠毅:“不是,不是。你怎么能跟这种人在一起,他是流氓混混你知道不知道?”
艳萍:“是,我承认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是好人吗?小山是吗?连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是好人有啥用?”
忠毅:“那你也不能……那你既然和大刚好了,为什么还去找小山呢?”
艳萍深深地抽了一口气:“是,我承认我是想和小山复合。一日夫妻百日恩,对吧,他对我无情,但我不会对他无义。”
忠毅:“艳萍,你还是离开大刚吧,你这样下去,名声都坏了。你看你这两年,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你已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曲艳萍了。”
艳萍:“名声?哼,你管好你自己吧。你要是没事那我走了。”
忠毅:“先别走。好,我不跟你争辩这个,我是想问你点事。”
艳萍:“你还想问啥?快问。”
忠毅:“你昨天说,小山是利用晓芸,对吧,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艳萍:“哎呦,傻小子,说你傻吧,你还真是。人家要是真拿你当兄弟,还能不告诉你?你自己问小山去吧,我走了。”说完以后头也不回地下车走了。
忠毅叫了几声,她没有理睬。
看来,这个疑问,只能由小山亲自为他解开了。
10-4.
晚上,福顺鱼馆门外,吉普车内。
忠毅嫌天气冷,一直没关发动机,开着暖风。
小山感觉到这件事非得告诉他不可了,其实也没什么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这个兄弟还蒙在鼓里呢,告诉他是应该的。
忠毅平时不爱揭别人的底,他现在是不揭不行了:“我说小山,你可真行,你心里真能憋住事儿呀!”
小山抽着烟,心里已经在开始组织语言了,心里的故事太长了,太久了,他不知道怎么去表述出来。
忠毅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又逼问:“你跟我解释解释吧,明明是我把晓芸送来上班的,怎么就卷入你的个人恩怨了,啊?”
小山惭愧地说:“忠毅,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而且,而且,让你误会了,是我不该。”
忠毅一阵尴尬:“误会?谁误会了?我是,我是在问你,艳萍说的那件事,你快点告诉我,晓芸为什么生气跑掉?”
小山:“忠毅,我知道你误会我了,我做得不好,我知道,你误会是正常的,要是我的话,我也会和你一样。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我并不喜欢晓芸,我和她也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忠毅的心里更加尴尬,随后却有点高兴:“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承认我误会你们了。”
小山看了忠毅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随后安慰他说:“我说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心眼儿小。好,我告诉你那件事,我的秘密。”
忠毅的精神一震,认真地听着,小山将心中的秘密完整地告诉了忠毅。
10-5.
时间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深冬,锦绣市东北部三江小镇,当时是三江乡。
当时的乡里面,有两个普通的家庭,各自住在东西两边,距离比较远,平时并不来往。魏连山当年接近十岁,是家里独子,因为长得黑,所以小名叫二黑子。他的爸爸魏福春是一个普通工人,结婚以后本本分分,三十岁上喜得子,一家非常和睦。
这年,徐晓芸的虚岁也已经快八岁了,她和二黑子从小就认识,在一起玩耍过几年,原来两家离得近,经常能在一起玩,后来徐家搬了,离魏家远了,便很难能经常在一起了。徐晓芸的父亲叫徐志国,是一个非常老实、安分、少言寡语的人,在面粉厂做工人。晓芸的妈妈年轻的时候相貌很好,在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但是她的为人也有点像晓芸的爸爸,老实得很。说也奇怪,原本很老实的两口子,生的大儿子徐涛却是不怎么安分,性格刚烈不说,又叛逆得很。当徐涛快十岁时,这两口子意外地又怀孕了,结果,生了个闺女,就是徐晓芸,所以兄妹俩的年纪相差很多。徐涛虽然性格不好,好吃懒做,但是对他妹妹晓芸还是很疼爱的。
两家的恩怨起源于魏连山的父亲魏福春,他年轻的时候和晓芸的母亲认识,俩人因为家里的反对,后来就再无来往了。晓芸母亲结婚多年以后,魏福春私下找过她一次,一来是叙叙旧,二来,他想跟她求证一件事,这件事困扰了他十多年。
见面的时候,魏福春问晓芸母亲,徐涛到底是不是他的骨肉。
结果,他得到的答案是令他震惊的,徐涛正是他儿子。
也就是说,徐涛其实姓魏。
再后来,他俩私下又见过两次,想商量徐涛的事情,该不该把实情告诉他,该不该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没等晓芸妈跟徐涛摊牌,他老公徐志国就听到了风声。他本来就怀疑妻子跟魏福春藕断丝连,这下好,地方本就小,有一点花边消息就广泛流传开来,一连传扬了很久一阵子,弄得家喻户晓。那时候都传说晓芸的母亲和小山的父亲搞破鞋,给晓芸的父亲徐志国带了绿帽子。
徐志国是个老实人,面子矮,平时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说多了都脸红,他哪能承受这么大的谣言攻击,于是闷闷不乐,整日不思茶饭,连班都上不了了。后来去医院看了,说是精神抑郁,得服药治疗。他也不是很配合,拒绝吃药,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敏感。再后来有人暗地里管他叫绿盖子的王八,他的心里就再也受不了了。有天下班他回家发现他们家的大门旁边的砖墙上,不知道被谁用粉笔画了一个王八图案,气得他只想把他的老婆给杀了。但是杀人他是没有胆量的,所以他只能杀死他自己了。
在一个天没有亮的清晨,不甘受辱的徐志国在自家的仓房里上吊了。
这给原本平静安分的家庭带来了致命的打击,晓芸幼小的心里蒙上了失去家庭温暖的阴影。而徐涛呢,更是气愤,对于他母亲和魏福春的谣言,他是有所耳闻的,他知道这都是魏福春对母亲的色心惹起的祸,所以当他父亲自杀以后,他认为一切都是魏福春的责任,并且对他怀恨在心。
当听闻徐家传出上吊的消息,魏福春也是吓坏了,他的心里有些内疚,便再也不去找晓芸的母亲了,他开始全心顾家,照顾老婆,照顾儿子,变得安分起来。
但是现在才安分的话,明显已经晚了,因为徐涛的恨是越来越深了,他打算好好地报复一下魏家。
当时徐涛在山里的采石厂工作,他偷了炸石头的雷管,打算偷着把魏家的房子炸了,以解心头怨气。可是他当时也只不过十几岁,干这么大的事他还是不太敢的,后来反复一想,最后决定改炸魏家的仓房,吓唬一下,解解气也就算了。
于是这个想法在心里憋了两个月以后,终于付出了行动。随后一场意外发生了,谁都不成想就在徐涛引爆雷管的同时,魏福春刚好在仓房里面,他原本在院子里扫雪,当他进入仓房里找工具的功夫,便被炸得血肉模糊,没等送到医院,就死掉了。
事故发生以后,年幼的小山见到徐涛逃跑的身影,追了上去,谁知道不敌人家,被打倒在雪地里,此时小山为父报仇的决心就烙印下了。
小山的母亲听见了爆炸的声音,便跑出去看,结果在倒塌掉一半的仓房里看到血肉模糊的丈夫,吓得她魂飞魄散,随后又不得不接受丈夫去世的事实,精神受到了严重刺激,变得神志不清了。
晓芸的父亲上吊以后,徐涛又惹了大祸,不得不逃亡外地。镇子上本就传言晓芸母亲搞破鞋的话,这又发生了后面的血案,她实在不好在这镇子再呆下去了,于是联系了晓芸的叔叔,带着晓芸,搬家去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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