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爱与恨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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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芸说:“不用休息,我都已经没事了。”

忠毅等了半天,才插嘴说:“不休息怎么能行,伤口不好的话出来再冻着了,会感染的。”

晓芸只好说:“哦,那好吧。”她又看了看小山,担心地问:“对了,那帮流氓会不会又来咱们鱼馆闹事呀?”

小山安慰她说:“他们打伤了人,我还没管他们要医药费呢,要是再来闹事,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给你报仇!”

忠毅听着二人的对话,心情开始复杂起来。

晓芸又问:“那魏大娘有消息没有?”

小山叹了一口气,回答说:“上午我去派出所问了,他们还没有消息。”晓芸安慰他说:“别担心,小山哥,大娘她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等我伤好了,咱们再接着找找。”

忠毅也安慰小山说:“是呀,小山,先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找到的。”

小山在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

小山走后,忠毅突然跟晓芸说:“晓芸,以后还是别回鱼馆上班了。”

晓芸突然惊讶地问:“啊?为什么?”

忠毅这两天看见晓芸和小山的举止亲密,心里很是嫉妒,但是他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好拐着弯地解释说:“我怕那帮流氓再来纠缠,我担心你的安全。再说了,眼下也快要年底了,你就别上班了,准备准备咱们订婚的事吧。”

晓芸听他这么一说,仿佛感觉到他心中的意思,她想了一下,对忠毅说:“我想再帮帮小山哥,魏大娘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多可怜呀!我想回饭店继续帮助他,这样他就有时间去找他母亲了。”

忠毅还是不甘心,他又想了想,对晓芸说:“你既然一定要回去上班,我也不好勉强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春节前咱们先把订婚的事情办了,别再耽误,我才答应你回去上班。”

晓云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勉强先同意了忠毅的要求。

虽然忠毅的心里还是很嫉妒,还是不放心晓芸,但是好在晓芸答应订婚了,他只好先相信她了。

忠毅走后,晓芸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想到忠毅会嫉妒,她没想到忠毅这么老实的人,居然会给她继续回鱼馆上班开出条件。她甚至不相信这主意是忠毅想出来的,她宁肯相信这是姜母教忠毅的。

但是很明显,忠毅的心里已经开始不满意她了,也许真的是她对小山太暧昧了,才会让忠毅察觉到了。

我该怎么办呢?晓芸心想。

8-7.

寒冬十二月,大雪纷飞,千里雪原,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丘陵,哪里是沟壑,北风肆意呼啸,滴水成冰,异常寒冷。

但是这时候还不是最冷的,要是到了三九、四九,那要比现在还冷许多,到那个时候可真是打骂都不想走出屋子的。

徐晓芸在家里休养了几天以后,已经完全好了,就回到福顺鱼馆上班了。

魏连山见她回来上班,心里本是高兴的,但他却无法笑得出来。他看着屋外这寒冷的天气,想着他走丢了的母亲,心如刀割一样。

看来这次是希望渺茫了,魏连山心想。

徐晓芸上次连夜帮助魏连山寻找母亲,又为了救他而被流氓打伤,经过了这两件事情以后,魏连山的心里特别感激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们变得更有默契了,也更关心彼此了。

姜忠毅却不敢松懈,他提醒自己必须紧张起来。他怕徐晓芸的意志不坚定,到时候再反悔,就不好办了。于是他和他母亲商量,想提前和徐晓芸订婚,好在,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徐晓芸是答应了的。

姜母拿着她儿子和徐晓芸的八字找人去算日子,结果回来说:“师父给算了,说是订婚的话,最快也要明年六月以后,之前的日子都不好,说是你俩八字犯冲。”

忠毅听了他母亲的话,有些心急:“啥?要那么晚?!那可不行,算了,也别再找人算了,我看就元旦订婚吧,明年五一就结婚。”

姜母担心地说:“元旦太急了吧,还有半个月了,晓芸能同意吗?”

忠毅说:“她已经答应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8-8.

这天,大雷找了两块木板和一些铁丝,在店里做起滑板来。

这种简易滑板制作非常简单,只需要找两块鞋底大小的木板,然后在木板底下固定两排粗铁丝即可,滑的时候把滑板绑在鞋底,先抬起脚跟用脚尖在冰上跑几步,然后就会借助惯力滑出去很远。

晓芸看着大雷惊讶地说:“呀!你还会做滑板呐?”

大雷骄傲地说:“那当然,我跟我爸学的。”

小山看他做得粗糙,就抢着帮他弄:“还是我来吧,你这么弄不结实,没滑几下就坏了。”

大雷问:“晓芸姐,你会滑吗?要不你也做一个吧。”

晓芸笑着说:“我可玩不好这玩意,但是我会滑冰,我是专门学过的。”

小山差异地问:“啊?你还学过滑冰?真的假的?”

晓芸不服气地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过可惜,现在没有滑冰鞋。”

小山说:“我家有一双滑冰鞋,是我以前滑冰使的,我再去给你弄一双,回头有空咱们去滑冰吧!”

晓芸激动地说:“好啊,好啊!太好了!”

大雷急忙说:“那我也去!”

小山把做好的滑板塞给他说:“给,你先把这个练好吧!”

虽然母亲还没有找到,但是魏连山不能总是哭丧个脸,饭店还是要正常营业的,饭店里的人也是要照常生活的,况且他们跟着魏连山付出了这么多,也不容易。想到这,魏连山就打算满足一下徐晓芸滑冰的心愿。

过了两天,小山带着两双滑冰鞋来到鱼馆。徐晓芸见了以后果然高兴,于是拉着魏连山立刻朝江边跑去。

每年一到冬天,就有不少江的支流因为水浅,就给冻住了。人们把浮雪用扫帚扫开,露出一片冰面,当做是滑冰场,每天都有大人和孩子来滑冰。

徐晓芸一到滑冰场,立刻迫不及待地穿起滑冰鞋。

徐晓芸很快就穿好了,她站在冰上,等着魏连山。魏连山有点心虚,他倒是学过滑冰的,但是他不常常滑,所以有些生疏。

徐晓芸滑了几下,回头看了看魏连山,只见他胸有成竹,脚下一蹬,朝她滑了过来,她正要称赞,魏连山脚下一个不稳,哐当一声,坐倒在冰上。

晓芸大笑:“哈哈哈哈,你不是说你会滑吗?”

小山脸上尴尬:“其实我不怎么会滑。”

晓芸怪里怪气地说:“哎呀,那你今天可要危险了,我是不会扶着你的,哈哈哈!”

小山勉强站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刚要蹬冰,发现脚底下发抖,他努力地控制好平衡,发现晓芸已经自在地滑了起来,而且非常熟练。

晓芸滑得远了,便冲他招手,要他跟上来,小山小心翼翼地滑了过去。晓芸不等他,只是自己越滑越快,转眼已经落了他整整一圈。晓芸嫌他滑得慢,便借势从背后推了小山一把,小山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力量传来,整个人飞速地滑了出去。很快,他发现马上要冲向冰场边缘的雪堆上了。

晓芸大喊:“快刹车!”

小山心里一凉,他哪曾学过如何刹车啊!只见小山直接冲到了雪堆上,趴了下去,晓芸乐得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晓芸再一抬头,发现小山早已经起来了,并且朝她追了过来,晓芸吓得急忙滑开。小山朝她直扑过去:“臭丫头,你别跑!”

晓芸眼见着小山就要抓着她了,急忙突然急刹车,一下子停住了,小山冷不防地抓了个空,脚下竟然失去重心,一屁股又坐在冰上。

晓芸见他笨,更是乐得直不起腰。

小山假意服软:“晓芸,我不抓你了,你快点扶我起来吧。”

晓芸信以为真,过去扶他。小山见她离得近了,突然站起来又去抓她,晓芸吓得后退跑开。

小山无法抓住她,心里终于放弃了,便哀求说:“晓芸,你别跑了,咱俩和解好不好,我真的不抓你了!”

晓芸还是不信:“真的吗?”

小山诚恳地说:“真的,不抓你了,我服了你了,我弄不过你!”

晓芸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来,我教你滑。”

说着抓住小山一只手,拉着他一起滑。

两个人手拉手,一圈又一圈地滑着,俨然一对恩爱的情侣。那画面,太美,犹如两只起飞的白天鹅,比翼齐飞,自由自在。

渐渐地,两个人越挨越近,小山抓着晓芸的手,见她脸蛋被冻得泛红,非常可爱,竟然心里一阵害羞。

晓芸突然觉得小山滑冰的频率突然变了,再想去调整,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人的手是牵着的,又不想放开,一时失去平衡,两个人都倒了,由于速度太快,倒了以后又滑出去很远。

晓芸松开小山的手:“哎呀妈呀,你太笨了,愁死我了!”

小山躺在冰上傻傻地笑着,看着蓝天,喘着粗气。

晓芸见他不起来,也干脆陪着他在冰上躺着。

这也许是两个人感觉到最最幸福的时刻了。

小山:“你滑得这么好,是谁教你的?”

晓芸:“我妹妹小慧,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

小山:“你上次不是说小时候的玩伴是一个小男孩吗?”

晓芸:“对呀,那是很小的时候了,后来我家搬到佳河以后,就只有小慧陪我玩了,她是我叔叔家的孩子。”

小山:“那你还记得和你一起玩的那个男孩吗?”

晓芸:“当然记得,我们总在一起玩过家家。”

小山:“如果你现在看见他的话,你能认出他吗?”

晓芸:“能呀!我记得他的小名叫二黑子,长得可黑了,哈哈!”

8-9.

徐晓芸和魏连山肩并着肩走向鱼馆,魏连山的手里,拎着两双滑冰鞋。

二人正有说有笑,突然看见鱼馆门口,停着一辆警用吉普车。根据以往的印象,晓芸认出了那车是刑警队的。

“老全他们又来了。”她说。

魏连山突然有些担心:“他们是来找你的吧?”

二人走向鱼馆门口,老全和小安从车上下来。

“魏老板,咱们谈谈?”老全笑着说。

“啊?我?”

“对,是你。”

“你们不是找晓芸?”

“不是。”老全转身对晓芸笑着说,“我们只是简单了解一下那天在客运站斗殴的情况,没有你的事,你先回店里忙吧。”

晓芸看了小山一眼,只好接过滑冰鞋,回到店内。

“上车说吧。”老全和小安分别坐回了副驾驶和驾驶位。

魏连山只好硬着头皮带着疑惑坐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那天在客运站,我们是自卫。”小山强调道。

“我要跟你聊的不是客运站斗殴的事,刚才在徐晓芸的面前,我只是随口说了个理由。”老全说。

“那你们找我想干嘛?徐晓芸的哥哥的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是去问晓芸吧。”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老全回身看着后面的魏连山,眼神犀利。

魏连山浑身冒冷汗:“你是什么意思?”

店内的徐晓芸正担心地趴在窗户上,观察着店门外的警车里的情况。

“那就先说说徐晓芸吧。”老全耐心地说道,“我们查到,当初她来你的鱼馆工作,是姜忠毅介绍的。”

“你们查这个干嘛?!”

“也就是说,杀父仇人的妹妹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并且到你的店里打工,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一场巧合罢了。你呢,也算是顺水推舟,留下了她。对吗?”

魏连山被老全的话吓到了,他浑身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彻底瘫痪了。

“从你那天在客运站保护徐晓芸的举动,以及你们最近的相处,甚至是徐晓芸主动帮你寻找走丢的母亲,种种迹象表明,你们的关系相处得不错。甚至,很亲密。”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不但不是故意控制住徐晓芸,你还对她很好,很照顾。”

魏连山的脸上一阵燥热,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很是羞臊。“你喜欢徐晓芸?”

“全警官,你别乱说!”

“让我说中了?”

“够了!”

“你的心情很复杂,这种情绪我能够理解。你想利用徐晓芸找到徐涛,报你的杀父之仇,但是你却喜欢上了她。”

“我要下车了!”

“我说的对么?”

“不对!我没有喜欢她!她是我最好兄弟的女人!”

“如果她不是姜忠毅的女朋友,你的感情也得不到释放,因为你的心中有恨,这十五年之恨,让你无法接受徐晓芸这份爱情。这就是你和她之间最纠结的地方。”

“这是我的私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什么?”

“告诉她,你就是十五年前的二黑子。”

“我……”

“她如果知道了徐涛的下落,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啊?”

“你是不是不希望她知道?你甚至不希望她是徐涛的妹妹!”

“......”

“因为你爱她。”

“啊!”魏连山彻底崩溃了,他大吼了一声,心情仍旧无法平静。

眼前这个突然杀出的老全,似乎是他命里的克星。

老全注视着魏连山,良久。

“你别紧张。我来找你,不是想干涉你感情上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私自去找徐涛报仇,抓徐涛归案的事,请交给我们警方。好吗?”

魏连山又是一阵沉默,因为老全说中了他的计划。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报仇以后,也触犯了法律,你也会坐牢。到时候,你跟徐涛还有什么分别?”

“你说完了吗?”

“基本上吧。”

“那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答应我什么?”

“我不去找徐涛报仇,把徐涛留给你们。”“真的?”

“真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

“那我可以回店里了么?”

“可以。”老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关于你母亲的失踪,我们很惋惜。在寻找失踪人口方面,我们队里也是有一定经验的,所以我们会帮忙寻找的,你放心。”

“谢谢。”魏连山逃下了吉普车,回到了店里。

安小峰看着落跑的魏连山,冷笑了一声:“头儿,你刚刚几句话,把魏老板的心理防线击得碎碎的。”

“希望我刚刚的话,能对他起到警示的作用。”

小安:“一个跟母亲相依为命并苦苦追寻杀父仇人的男孩,将偶然遇到的仇人的妹妹故意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想要趁机利用她找到仇人、也就是她哥哥的下落。没想到,这个女孩除了是他小时候青梅竹马的玩伴,更是他最好兄弟的订婚对象!更致命的是,他居然在跟她共事的日子里爱上了她!这场从一开始就包含太多欺骗与情感纠结的爱情,该怎么让它得到最圆满的安置?如果有天他为了报仇杀死她挚爱的亲人、他的哥哥,这家族之恨又要怎么去面对?无论是爱她,还是利用她,他与兄弟之间的情谊都将难以维系了吗?天呐,仇恨是一切情感当中最最强烈的吗?在仇恨面前,爱情到底算什么?爱之深,恨之切,都已远远超过生命的宽度,爱与恨之间究竟有没有一个作为隔绝彼此的边境呢?”

“干嘛突然这么抒情?”老全说道,“你才刚刚进入刑警队,以后你习惯就好了,其实每个案子的背后,都有很深层次的情感纠葛,或亲戚,或友情,或爱情,案件本身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驱壳,当事人的情感和内心才是这驱壳的灵魂。不过你刚才的感慨不无道理,这个案子是我从警这么多年来,遇过的最纠结的案子,绝对可以排进前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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