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洋也用德语回答：“很高兴认识您。”
自诩为海军上将高尔察克的代表，沃尔夫说起遥远的俄国——如果他不能参加巴黎和会，取得协约国的支持，海军上将恐怕必败无疑。
“可你们究竟算战胜国还是战败国？”
“来巴黎的路上，经过君士坦丁堡金角湾的岬角，我眺望圣索菲亚的煌煌圆顶。博斯普鲁斯海峡泊着英法军舰，中国被称为‘东亚病夫’，土耳其是‘欧亚病夫’。在刚结束的大战中，你们是战胜国，而他们是战败国。至于战败的代价，就是国土被肢解，民族要灭亡。”
秦北洋摸不着头脑：“那你的答案是……”
“俄罗斯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中国是战胜国吗？要是日本得到青岛，恐怕我们也是败得彻彻底底。”
男爵掏出随身的钱包，翻开一张照片：“这是我的妻子和孩子，她叫卡佳，孩子叫康斯坦丁，他们没能跟我一起逃出彼得格勒，现在下落不明。”
照片里的女人很漂亮，虽是黑白，但从颜色深浅看得出金发。她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穿着小小的水手服，一看就是贵族之家。
“男爵先生，我相信他们还活着。”
中午，秦北洋看到了工厂里的两尊镇墓兽。
一尊是四翼天使，昨天刚从卢浮宫被秦北洋俘获归来。尽管油箱被击中发生殉爆，但主体结构完好。只要镇墓兽的心脏还在，无论形体如何改变，就会永远存活在世上——《秦氏墓匠鉴》的金科玉律。
另一尊是十角七头，它所遭受的损毁更为严重。卡尔·霍尔施泰因已完成改造图纸。秦北洋匆匆扫了一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线条，一个全新的十角七头镇墓兽，犹如复活的安禄山，爬出地宫的野兽，跃然于心中。
还有第三尊镇墓兽——九色。
秦北洋非常担心它，早上起，九色就有些无精打采。午后，它已变得目光黯淡，脚步蹒跚，动作呆滞，走路有气无力，宛如二十岁的老狗——谁人知道它已经一千两百岁了呢？
九色病恹恹地趴在主人的大腿上，体内就像发高烧似的滚烫。秦北洋感到不可理喻，它不是镇墓兽吗？所谓“灵魂机械体”，钢筋铁骨构成的机器，又怎能像人或动物那样生病呢？
秦海关与霍尔施泰因也聚拢过来，老爹说：“人会生病，机器也会生病的。”
博士点头道：“有了病，就要看病。”
“看病？世上还有镇墓兽医生吗？如何给镇墓兽望闻问切地号脉呢？”
“那是中医，西医讲究科学诊断。”
“难道说——要打开九色的身体来检查吗？”秦北洋连连摇头，“不可以。”
小镇墓兽九色能听懂他们的说话，同样瞪大了眼珠子，警觉地发抖起来。
“嗯，我一个方法，不用打开镇墓兽的身体，也能准确诊断其病症。”
博士卖了个关子，带着秦氏父子俩走进一个封闭的房间，迎面一台巨大的机器。
秦北洋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伦琴射线。”
“德国物理学家伦琴？”
“又称x射线。”博士用字正腔圆的德语回答，“x射线由伦琴首先发现，可以透过许多物质，包括人体、木材甚至钢铁，还能使照相底片感光。”
“你想通过x射线观测九色的内部结构？”秦北洋搂着小镇墓兽的赤色鬃毛，“我听说，x射线对人体有危害，除非有确实的疾病，否则不宜多照。”
“据说在卢浮宫博物馆，考古学家给古埃及的木乃伊拍摄x光片，了解文物的内部结构。镇墓兽并非生命体，x射线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秦北洋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镇墓兽医生？不用打开九色的身体，也能诊断其病症？”
他看着九色的双眼——打开这尊幼麒麟镇墓兽的秘密，也能打开唐朝小皇子的秘密。
“君莫怕，你我生死与共。”
这头幼兽瞪着双眼，无法拒绝主人的命令。
它将是史上第一尊接受x光透射的镇墓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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