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待秦北洋回答,光微笑着说:“我能跟您单独说两句话吗?”
大佐军衔的联队长,满面狐疑地带着光进入内间。没多久就出来了,联队长露出谄媚的笑容,命令勤务兵端出晚餐与茶水招待,将唐刀还给秦北洋,又给他俩准备行军帐篷。
帐篷里,秦北洋不客气地大吃一通,打着饱嗝问:“你跟联队长说了什么?”
女孩神秘地笑笑:“我说,我是光!”
突然,有人闯入帐篷,秦北洋警觉地抽出唐刀,却看到齐远山的脸。
“北洋,不要误会,我一直在找你呢。”
齐远山已经脱下军装,抚摸九色的脑袋,又向小女孩光问好。
“你怎会成为日本兵?”
去年六月,天津大沽口码头,齐远山将护照与船票交给秦北洋,让好兄弟冒名顶替上船去了日本,秦北洋至今还不晓得怎么报恩呢。
“你走后一个月,我补办了证件手续来到日本。我要先在东京振武学校读三年预科,再到日军基层部队实习一年,才能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同学们既有公派留学生,也有地方军阀派遣的学生,甚至有自费生。这些富贵子弟在东京花天酒地,唯独我每天凌晨起床背单词,找日本人练习对话,周日去郊外爬山、游泳,保持军人的形态与精神。”
“怪不得,你的精气神越来越棒了。”
“日本陆军各联队来挑选士官候补生。我在各项考试中均获第一,打靶弹无虚发,于是被破格选拔到京都的第十八步兵联队。不过,传说陆军士官学校前三名被中国留学生包揽,蔡锷、蒋百里获天皇御赐军刀,纯属以讹传讹。
“十年前,有个叫常凯申的浙江同学,振武学校毕业后去第十三炮兵联队实习,竟只能做马夫,连炮都没摸过,开小差溜回中国参加辛亥革命了。这样在日本蹉跎岁月,几年没读上大学,半途而废的留学生很多。”
正月初一,齐远山参加了一次秘密行动。士兵们趁夜潜伏在嵯峨野,目睹雪地里六具战国名将的盔甲,彼此格斗之后,突然失控砍杀了京都大学的教授与学生。
“北洋,我认出了穿着学生服的你。军官下令杀死所有目击者。但我把枪口抬高两寸,否则以我的射术,即便借着夜色与茂林,任何人都难以逃脱。”
“这我相信。”
“昨晚,军列从京都出发,装上五具战国盔甲,行驶到奈良县。我还来不及逛这千年古都,就运送五个大木头箱子来到吉野古坟。至于为什么,这是军事机密,我这样的候补士官生哪晓得?”
这一晚,聊到深夜,齐远山才出了帐篷,走到苍茫的吉野古坟前。
他看到寒冷月下,一条汉子裸着上半身,将一把武士刀舞得虎虎生风,真是“野蛮其体魄”的日本军人。
“齐桑!”
对方收回刀剑,抹去脸上汗珠,兴奋地捶了捶齐远山的胸口。
他叫秦田三郎,比齐远山大十岁,毕业于“陆士”,已有中尉军衔。此人相貌英武,个头在日本人里算高的,身体强壮,擅长剑道。秦田三郎自称祖先是秦始皇,日本秦氏后代。他还有两个爱好,一是古文物,尤其是日本盔甲;二是俄语,爱读列夫·托尔斯泰的小说,与赳赳武夫的外表南辕北辙。
秦田三郎换上军装说:“中国有一种文物,镇墓兽,齐桑知否?”
“闻所未闻。”
“我听说,帝王陵墓中都有镇墓兽。不过嘛,镇墓兽的威力不仅在地下。一年多前在吴淞口爆发的战争,中国两派军阀大战,就有镇墓兽上了战场。”
想起尸山血海的吴淞之战,齐远山心有余悸:“那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所谓镇墓兽就是英国人赠送的坦克。中国士兵从没见过这种东西,都是些文盲,就编了镇墓兽的传说糊弄人。”
“哦,齐桑,你可不要骗我哦。”
“我是堂堂的北洋军人,绝不会说谎。”
齐远山心里却嘀咕:而今的北洋军阀,都是毫无信义廉耻的浑蛋,满口谎言才是常态。
“好,二十年后,你必是中国的将军,而我也必是日本的将军。届时,大日本帝国与中华民国若有一战,你我各自带兵在战场上相逢,你会如何?”
中日若有一战?齐远山顺着刚才思路,必是尊敬长官,退避三舍云云。但要是这么说,不是被日本人看扁了吗?虽是小小的候补士官生,他仍挺胸抬头:“中日若有一战,齐远山定当效法岳武穆,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取敌方上将之首级,至死方休。”
“好!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有骨气的中国军人。中国若都是你这样的军人,日中便不会开战,因为大日本帝国不会轻易进攻强悍的敌人。但若真有这一天,请君为国奋力拼杀,你我在战场上一决高下。日本军人鄙视胆小鬼,尊敬勇敢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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