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都过去了

最好的我们 八月长安 第2页,共2页

我自然要使出最好的本领。

我不知道心里那种铺天盖地的失落到底是什么。

她朝马路对面招招手,笑得明媚。

我本能地想解释,却忍住了。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余淮说,“可比你念书的时候强多了,那时候我都替你愁得慌,也亏你能坚持得下来。现在这样真好,我为你高兴,你……真的很好,我觉得自己面对你的时候,都有点儿抬不起头来了。美国的生活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一早去实验室,里面一堆中国人,忙一天,晚上十一点才回公寓。累得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吃林杨他们做的剩饭,一边吃一边看pps,真的,”他笑,“在美国看pps,想起来都觉得荒谬。真没什么舍不得的。我再过下去也还是会迷茫的,你看,现在我们两个人颠倒过来了。”

是“洛枳爱盛淮南,谁也不知道”的盛淮南。

从振华出来,我打了个车,直奔市一院。

“你别介意,”我听到自己冷冰冰的声音,“我自作主张跑过来找你,不是来给你难堪的。”

我七年没回来了,真的不得不回来了,也没觉得怎样。

“余淮?”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没回答,却看着我,反问:“你呢?你现在呢?你自己知道吗?”

你别这么倔。

只是因为三年的相处。我告诉自己。

这样想着,突然就觉得没什么不好面对的了。

不是,不是。

“对啊。”她笑着说。

洛枳自然不会知道我曾经在墙上见过那句话。

是盛淮南。

闭上眼睛继续听他说。

我看着盛淮南,半晌没说话,只是死盯着,彻底把人家看毛了。

那双情绪汹涌的眼睛,当时我看不懂,此刻回忆起来,心中尖锐地疼。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日子过得跟流水账似的,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笑着说。

何其残忍。

他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转身匆匆离开。

这是多么怪异的场景。我高中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来给余淮崇拜的学长和我喜欢的学姐拍婚纱照,和他们两个随便聊着当年的事。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余淮,你能不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吗?

“博士我决定不念了,我这个专业可以中途拿一个硕士学位,也不亏,这样回来工作的话,出路也不错。困难只是暂时的,你别担心。”

他妈的老子还没反应过来,你们就秀上恩爱了,有没有王法了?!

我不想再用短信和电话逼迫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关停,所以没有找过他。

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那么相信,世界会善待我们,年少时第一个倾心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在一起。

我大声地喊:“余淮。”

他应该是认出了我的声音吧。否则为什么停步的时候,那么僵硬。

也离我更远了。

“你是不是特意回来跟我显摆的?”我瞪洛枳。

因为没得到,所以显得格外好,这不是爱。我一遍遍地在心中重复。

“你结婚?你拍婚纱照?谁?谁娶你啊哈哈哈,这么有福气!”

我站在原地,几乎要忘了呼吸。

我不知道这过程中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曲折,但是她做到了。

“你盯着他看什么?”洛枳问我,自己却歪头去打量已经尴尬地背过身去的盛淮南。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站起身,摆出道别的架势。

我正在发呆,洛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我:“对了,你的那个同桌呢?现在在哪里?”

那么多阳光下发生的故事,却都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才发现老朋友是多么重要。

多利索,多干脆。

我不知道。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这场不伦不类的谈话的走向到底会是怎样。我们把一切话就这样像成年人一样摊开了说,两个高中生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断断续续地说完的心声,现在长大坚强了,学会说话和伪装的艺术了,都能在五分钟内剖白完毕。

谁说结果不重要。

当年那个骄傲锐利的少年,有一天也会这么平和地对我讲话。再也听不到理想主义的大志气。

醒醒吧,耿耿。

然而坐在家里的时候,常常还是会一看到沙发,就想起那个黑夜里,他推开我的一瞬间。

“耿耿?久等了。”

“你以前,喜欢我吗?”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男生抱着三瓶水,穿过斑马线朝我们跑过来,看到洛枳招手,瞬间也绽放出一脸无比灿烂的笑容。

别这样,一把年纪了,我还像个小姑娘似的脸红了。

“我刚决定不去清华了的时候,心里特难受。说不难受是假的,我现在还回忆得起来那个滋味。我在家挺过了清华的开学时间,才算是好了点儿,就像断头台上那把铡刀终于

落下来一样,心里再也不慌了。在这边上了大半年学,也接受现实了,想起自己跑得无影无踪,还换手机号这些王八蛋事儿,觉得真丢脸,怎么也要去北京给你个交代。”

某些部分与我所知道的暗暗相合。

算明白恍如隔世是什么感觉了。十年前我第一次站在大门口的时候,曾经盯着它激动又忐忑地看了许久。

我过了一个月浑浑噩噩的生活。

我终于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开心啊?笑就代表开心吗?”

他们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学校里面转了转。

“嗯,”洛枳的每句话在我听来都像是有回声,“他们俩的名字很有趣,连在一起,刚好是耿耿余淮。”

记忆中的少年余淮越是闪闪发亮,现在这个活在谎言里的男人,就越让我心疼。

洛枳和盛淮南此次就是专程从北京飞回来拍照片的。他们原本打算自己找个朋友来拍,可是拍摄效果很糟糕。她的思路就是回到两个人相识的高中去拍照,和我这个工作室一直以来的拍照风格很契合,她在网络上翻了很多推荐帖,一眼看中了我的工作室,再一看,老板叫耿耿。

所谓被时光放过,只是我的错觉。

我浑浑噩噩地听到这里,猛然转头看他。

余淮拒绝了我提出的帮助。

“我知道,”余淮说,“这是我自己心里的一道坎儿。你别误会,我不是说想看到你还是比我差,崇拜我,我心里就高兴了。我不是那种人。”

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因为修成正果,当年洛枳那样隐秘而酸涩的心思,都可以摊开在正午走廊的阳光下轻轻松松地讲出口。

盛淮南惊讶地扬扬眉。洛枳注意到了,连忙追问:“你认识?”

也好,高中生耿耿要问的问题,高中生余淮来回答。

我知道吗。

她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我在校门口哇哇疯叫,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啊,当年的感觉都回来了。

我没做到,简单没做到,β也没做到。

如果把时光倒退一点儿,那时候,他们彼此不认识,我们却那么要好。

没有出门拍片,每天只是不停地修片,出片,让助理下印厂,一切都交给别人。

你说,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很多地方你觉得不敢去,怕被回忆淹没,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还没去呢,就自己把自己感动了。

我有时会在夜里跑到市一院门口,然后停步在病房门口;有时会忽然从**坐起来,绞尽脑汁地想要对他好,绞尽脑汁到觉得把他当年对我所有的好都回报出来也不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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