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不是不堪骚扰,干脆停机了。
我在收发室门口,看到徐延亮正在拿着我们班领答案的签名册进行核对。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拎着书包叼着手机冲出了门。
“他早就走了,”徐延亮说,“他九点就领了答案,我们一起对了一下,他看得很快,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呀。”
我最后发了一条短信,说我在晚秋高地。
我在西藏的时候,为什么没和老范说这个结局呢?
我曾经给自己编织幻想,当年的余淮遭遇了重大挫折,不肯理任何人,包括我在内。可是后来呢?他又没死。
我冲到收发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十五分了。我拿好答案,在表格上签好自己的名字,看到余淮已经签过了,于是再次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连续两天的暴雨在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放晴。电台报道,很多高中生都在今晚集体在各大饭店聚餐狂欢庆祝,可是我没听说振华有这样的事情。
我忍着没有哭。本来就已经穿得这么文青了,还坐在鼓楼大街马路沿儿上抹眼泪,估计不出五分钟,就有流浪歌手过来给我唱《北京,北京》。
“当然,我看着他打车的,”徐延亮诧异,“怎么了?”
领答案的时间在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我和余淮约定的时间在九点半,他说半个小时内肯定该领的都领完了,那个时间不用排队。
我是不可能跟老范讲起这样一个结局的。
她只是蹲在门口,不出去,好像这样高考就没有结束,她还有机会回
头补救。
我没能多做停留,人潮裹挟着我向外走。
我爸妈小心翼翼地琢磨了很久,在给我报志愿的问题上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招生会去了无数个,我爸把脑子里还记得的那点儿博弈论的知识都用上了,我只是无动于衷地坐在家里。
“欸,耿耿,”徐延亮朝我笑了一下,“你已经领了对吧?嗯,我看一下,那就还差三个人没有拿答案。”
“张老师,”我努力让自己不要显得情绪太激动,“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余淮去哪儿了吗?”
还是没有人接。
“耿耿,你怎么没走?”
那是个看起来很羞涩的女孩子,却当着来往的人群哭得那么滑稽,那么无所顾忌。她的眼镜滑下鼻梁,我至今仍然记得她的眼睛,清澈的,泛红的,绝望的。
我记得高考的那两天,全市大雨。
当然,一个人是不会真正消失的。我后来到底还是辗转听说了他的一些消息。余淮第二次高考就考了全省第三名,如愿以偿进了清华,三年就修满了全部学分,和我们同年毕业,拿奖学金去了美国读博,和林杨、余周周在同一个州读书,顺畅地走在振华历届理科尖子生的康庄大道上。
明天就能到学校去拿标准参考答案了,没有确定结果之前,谁愿意过早地狂欢,留给自己一场可笑的乐极生悲?
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棵树,终于还是带着耿耿于怀,长在了我自己的心里。
“余淮复读了。”他说。
确切地说,是他不忍心看我的那种眼神。
他说:“这就对了,还有我呢。”
所以我不应该着急。他答应我要陪我一起对答案,他就一定会来。
他问我:“你胳膊上的对号没有洗掉吧?”我说:“没有。”余淮就笑了,说:“我也没有。”
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高考结束了,它都不会毁了我的人生,因为我本来就没太大多可能考出很好的成绩。
我说我很紧张,比高考的时候还紧张一万倍,说着说着在电话里已经有了哭腔。
多丢人啊,耿耿。
张平点点头,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那几天的事情我真的记不大清了。
没怎么,我摇摇头。
张平叹口气:“他已经不在振华了。余淮也属于高分复读生,他的成绩上清华肯定是没戏了,他又不想报其他学校,所以咱们邻市的实验中学就重金把他挖走了。你也知道的,那个实验中学最喜欢花钱挖振华的高分复读生,为了帮他们学校冲击清、北名额,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个状元呢。余淮去那边是个好选择,复读班是住校全封闭的,他可能已经入住了。”
因为我的脑海中,那个女生哭泣的样子挥之不去,我发现我回忆起来的时候手竟然会抖,嗓子也因为紧张而变得很痛很痛。
你知道什么啊,就让我别难过!
他们问我自己想去哪儿,我说都行。
我渐渐地明白,也许余淮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说什么,一切都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连忙给手机充上电,跳下床去洗漱。我爸告诉我不要慌,吃个早饭,他会开车送我去领答案。
但是也有可能没带手机啊,所以才找不到我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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