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愿赌服输(no.279no.283)
虽然关于韩叙和贝霖的事情,我和β早就知道了,也始终避免在简单面前提起,然而此时此刻,我还是忍不住气血上涌。
总之,简单为了学闺阁小姐的字而来,却在这一天,遇到了她生命中的那个会写字的大家闺秀。
“后来我懂了,”简单笑着说,“他喜欢我对他好,但是他不喜欢我。”
“他怎么会不……”我本能地脱口就去安慰她。
“你们平时,会不会觉得我追着他到处跑,特不要脸啊?”简单早就不哭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还会笑。
一个从不吝惜自己的赞美的小跟班,和一个从不稀罕听小跟班赞美的“大小姐”,简单和韩叙的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完全没有头绪。
韩叙到底好在哪儿呢?
“楼主不是只想画对称轴吗?要啥手表!要啥自行车!”
所谓一见如故。
贝霖说,她很羡慕简单。
有些事情讲出来是会被听众骂成犯贱的。比如简单咬着牙决定为了前途应该去学文科,韩叙也没挽留,只是在吃完烤肉喝完酒道别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再没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
霎那间很多瞬间像脑海中被不小心碰掉的照片,我来不及去捡,只能看着它们从眼前簌簌落下。
愿赌服输。
校庆上,她忽然断掉的那句话,和此时头顶上主席台的广播里传出的“大家好,我是二年三班的盛淮南”。
在时间的河流里,有多少人刻舟求剑。
如果真是这样,当时为什么要对人家陌生小姑娘说那幅字是你写的?
“我真的很后悔选了理科啊,”简单笑,“所以学习特别努力,希望能补救一下。我觉得特别对不起我爸妈,他们这么信任我,我次次考试都排在四十多名,他们从来没骂过我一句。”
真的是好字啊,好字。
简单歪着头,盯着窗外的树,说:“来不及也没办法了。”
这几天里,简单遇到了韩叙。
“谁
的笔下能盛开一朵朵雪莲,却画不对双曲线的对称轴。”
她缺觉到了会一脚踩进水盆的地步,成绩却没有一丁点儿好转。我们都知道简单不是这块料,而且坐在韩叙身边的日子只会让她的生活雪上加霜,四十五分钟的自习课,她到底学进去了多少,可想而知。
“楼上你画的那是啥,双曲线在哪儿?”
“废话。”我皱皱眉。
升旗仪式上,洛枳目光的方向。
贝霖不爱说话,不代表她不会说话。
比如简单上学前班的时候看到电视剧里面的古代才女素手执墨,皓腕轻抬,镜头下一秒移到一篇娟秀的蝇头小楷,旁边的风流才子不住点头,好字,好字……
这片涂鸦拯救了我的心情。
她翘了体育课,趴在桌上睡觉,醒来时发现全班的人都走光了。韩叙的宝贝练习册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不小心抖落了里面几张夹着的字条。那是韩叙平时和贝霖的聊天。简单在韩叙身边坐了那么久,从来没发现韩叙和贝霖有过什么交流。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也许是因为简单,也许是因为我自己。
韩叙说:“我跟你是一样的人。简单她们的生活,羡慕不来,你和我,我们只能靠自己。”
简单拍拍屁股站起来说,她想去自己一个人走一走。我坐在台阶上看她离开。
“画雪莲谁不会啊,我也会,看着!”
简单小时候一直不懂的一个道理是,才子看重的往往不是字,而是写字的那位姑娘的脸。
学文科于她而言,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狗男女。”我到底还是气不过。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至今也不是很熟悉的学姐哭泣?
行政区的顶楼没有比教室里凉快多少。我看了三页例句,大脑实在是不愿意工作,气得我只好扔下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屁股。心烦意乱的我站在小平台上四处看,无意中发现一面墙上刻满了刚毕业的那批高三生的
涂鸦。
“高三再去学文,你还来得及吗?”
简单真的很简单。她相信从一而终,天荒地老。所以她小学认识β,β就会做她一辈子的好朋友;所以她小学前就遇见了韩叙,韩叙……
小少年却白了简单一眼,好像被她这种一看就没什么品位和鉴赏力的女生夸奖是特别丢脸的一件事。
好像就是青春期开始的某一天,被开了几句玩笑;又是某一天,把偶像剧里拽兮兮的男主角幻想成了韩叙……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特殊的纹理,简单的纹理中,镶嵌的都是关于韩叙的细枝末节。
曾经简单以为韩叙不爱讲话。
眼睛里的泪水让我有点儿看不清楚那行孤零零的字。
简单从不胡思乱想,从不患得患失,从没说过我喜欢你,从没让韩叙为她做过一件事,但也从没怀疑和动摇过。
“我知道的。”简单低下头,轻轻地说。
讲话的都是韩叙。
我不知道简单是不是也这么想。
一段感情是没有办法理解另一段感情的。比如我理解自己为什么喜欢余淮,却不明白简单为什么喜欢韩叙。
我总是会笑电影和偶像剧,在那里,不该被听到的谈话总是会被听到,不该被看到的相见总是会被看到……
“双曲线对称轴谁不会啊,我也会,看着!”
“你说,我学理科是不是个错误?”
她想要翻看的那本笔记,脸上缓缓盛开的表情,试探性的“对了,你……你知道怎么走吗?他在三班。用不用……用不用我带你去?”
简单早就习惯了做任何事都第一时间考虑韩叙。也许因为我高一才认识余淮,所以偶尔看到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是会不满。而简单从小就屁颠屁颠地跟着韩叙,“为他好”都养成了习惯,是她成长的一部分,那么自然,都不需要停下来想一想。
趴在玻璃柜前浏览少年宫学员获奖作品的时候,小小少年指着一幅龙飞凤舞的大字说,这是他得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