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偷窥下的罪恶

不过刘伟并不喜欢这样,他看不到其他人的笑话很快就腻了,按刘伟的话说,那些人都在装腔作势。刘伟并不笨,想了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要想看到别人看不见的,要想看到那些人的真面目,就只能把探头装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想通之后,刘伟辞去了这个工作,又找了其他的工作,依然是保安。

他在网上买了针孔监视器,把它们放在工作的地方。

“他们都觉得我好欺负。”刘伟冷笑,“我也任他们欺负,无所谓,反正在我眼里,他们都是笑话。他们知道监控探头在哪里,会在那些地方摆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可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也有监视器,他们就会在那里露出马脚,脱下人皮,露出‘恶魔’的本性。”

刘伟在学校当过保安,在工厂当过保安,在酒吧当过保安,在酒店当过保安。

他最喜欢的是酒店,每个房间里都有不少东西可以看,可惜有些客人很仔细,他安装在那里的摄像头很快就被人发现了,酒店怕受到影响没有声张,赔了客人钱,把他大骂了一顿、揍了几拳以后,工资都没给他发,就把他赶了出去。

后来他开始把监视器安在隐蔽的地方,自然也看到了很多其他人看不到的事情。

他看见为人师表的老师偷看女澡堂,他看见高高在上的领导行贿受贿,一身名牌的富二代被巴结他的朋友们灌醉了在巷子里打、道貌岸然的教授跪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求妓女踩他下体,瘾君子们躲在酒吧包厢吸毒;至于酒吧那条阴暗的小巷子里,更是诞生了无数的男盗女娼的故事。

刘伟很满足,他看到了许多事情,其中有不少那些看不起他、对他一个好脸色都没有的人的丑态。

他觉得自己又体验到了目睹胡晓宝死去时候的感觉,他就是上帝,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已经把这些愚蠢的凡人的皮给剥了下来,看到了他们真正的模样。

他最喜欢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露出丑恶的一面,当看见那些有钱人、有身份的人——至少比他有钱、有身份的人——在监视器前露出丑态时,他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但是他这个上帝不是万能的,他很胆小,只要离了监视器,他就觉得心虚,畏畏缩缩地害怕别人发现。

也正因为这样,监视器能带给他更大的自尊与满足。

这种生活的转折来自一个意外——他安装在酒吧包厢里的监视器被人发现了,客人把针孔监视器扔在酒吧老板面前,不依不饶地要老板给个交代。

老板也吓了一跳,把全部员工都召集在一起,搜身盘问,最终,他们把刘伟揪出来了。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善了,所有的针孔监视器都被搜出来,砸得稀烂,刘伟宿舍里的东西也被翻了一遍,最后实在找不到其他东西了,老板就带着手下围着刘伟一顿暴打。

“敢在老子地盘上搞这种动作!不要命了吧你!”

“你从哪里录的这些?你有什么目的?!”

刘伟缩着身体,捂着头,一边忍受暴打,一边想——你们凭什么打我?我是上帝!我什么都能看见!而你们呢,你们是魔鬼!

刘伟觉得嘴里有股铁锈味,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在嘴里乱晃,似乎是哪颗牙被打掉了。

他的眼睛肿了起来,都快看不见了,刘伟一边承受着那些人的殴打,一边想,你们这些恶魔,你们打我,迟早会遭到报应,你们不知道我是谁,我早就把你们看穿了!我会报应你们,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些什么货色!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

“狗日的,你还敢笑!”那些人没想到他突然笑了起来,下手更加凶狠。

那是刘伟挨得最重的一次打。就在刘伟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干吗呢?这是要把人打死的啊!”

刘伟翻起眼睛,看见远处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上面是纤细雪白的小腿。他努力地抬起头往上看,看见了那个漂亮的女人。

她大概30多岁,留着一头极有风情的棕色卷发,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手上挎着一个金色的名牌包。

殴打刘伟的动作因为这个女人的话而顿了一下,然后那个女人的男性同伴走了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齐齐跨进了一辆豪车,扬长而去。

那女人再没有看刘伟一眼,可是刘伟的心却剧烈地跳了起来。他吐出了那颗被打断的牙,呆呆地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我知道,她认出了我。”刘伟对我说,“她看出我和那些魔鬼不同,她知道我是上帝,所以她才提醒那些人,不要再打我了,否则他们会被我玩儿死!”

刘伟觉得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那个女人理解他,那个女人那么漂亮,又聪明,看起来也很高贵。

她注定是他的!

刘伟被酒吧解雇了,但他并没有离开酒吧,而是每天蹲在酒吧附近,等待那个女人出现。

刘伟等了47天,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这次她身边带着不同的男伴。

等那个女人上车以后,刘伟打了个车,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跟踪,到了那个女人的小区,他摸清了女人住的那栋楼,就没有再跟进去了。

再后来,刘伟就去应聘了这个小区的保安。

他打听到了这个女人的信息,她叫刘梅,住在b4二单元16楼1605号。

这个名字我听着有些耳熟,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

这个女人就是刘伟刀下逃生的那个幸存者,不过她也被砍了一刀,那一刀在手臂上。

我意识到刘伟终于开始说到正题了,我说:“你喜欢她?”

刘伟说:“她是唯一配得上我的人。”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刘梅已经结婚了,那个老公就是被刘伟砍死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我问:“那你追求她了?”

“没有,”刘伟说,“这世上愚蠢的魔鬼太多了,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处在危险中。”

我不知道这个观点是刘伟的妄想症,还是他不敢接近刘梅的借口——毕竟他不像自己说得那样大胆。或者这两者并不矛盾,他是借着这个理由,给自己一个安慰。

他可以对自己说——我知道她会接受我,但是我要保护她,所以我只能这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时候明知道真正的理由,还是会用借口逃避。

事实上,刘梅可能早就忘了自己曾经对刘伟说过那么一句话,那天刘伟挨打是在晚上,我怀疑刘梅可能连刘伟的模样都没有看清。

所有的一切,都是刘伟的自作多情。

当然,我不会对刘伟说出这些容易让他反弹的话,我认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并不需要别人点出。

果然,刘伟很快说道:“刘梅她刚开始装作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她是害怕,毕竟这世界上有这么多披着人皮的恶魔。同时她也很羞愧,他不愿意见我,因为她有老公,虽然我不嫌弃她,但是她肯定觉得很自卑,不愿意面对我。”

我问:“你见过他老公?”我见过被害者照片,刘梅的老公高大英俊,据说家境一般,年纪轻轻就能住到那个小区,算是少年得志。

刘伟说:“见过,他老公不是个东西,只有脸能看得过去。”他哼了一声,“要不是靠刘梅,他能走到今天?”

刘伟去那个高档小区物业当保安,目的只有一个,也很明确,就是刘梅。

同时,他也没忘了他异常重视的监视器。

这次刘伟在监视器上花了大价钱,买了质量最好的针孔摄像头,还找人做了改装,不仅能看到画面,还能听到清晰的声音。

再然后,刘伟雇了两个人,伪装成检查管道的,敲开了刘梅家的门。

刘伟毕竟是小区物业的,刘梅问了两句就让他们进门了,并没有对所谓的“检查管道”产生戒心,自然也不知道刘伟借着这个机会把监视器装在了他们家客厅。

这是刘伟第一次把监视器装在别人家里,人家不同于其他地方,经常打扫很容易露馅儿。他紧张之下,把针孔摄像头装在了很少移动的假花的叶子下面。

后来他才发现那个位置不好,假花叶子遮挡住了镜头,基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幸好他做了改装,看不见画面,还有声音可以听。

只不过针孔摄像头又必须要用电池运作,记录不了几个小时,东西在别人家,他不能像原来一样勤换电池。

那时候,刘伟甚至想,得想个办法弄到刘梅家的钥匙,这样才能趁他们不在家去换电池。

他一边想,一边用耳机听着监控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无非是刘梅看电视打电话做家务。等到刘梅的老公回家,刘伟发现,这对夫妻的感情并不好。

他们说话的语气冷淡,像是对待陌生人。刘伟心中有些窃喜,心想果然刘梅不爱她的老公,然后,刘伟继续听了下去。

这一听,就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你知道那个浑蛋有多么恶心吗?”刘伟对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哪个浑蛋?”

“就是刘梅的老头儿。”

“嗯。”我说,“听说他年轻有为,事业挺好的?”

刘伟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谁和你说的?”

“我看了一些报道,”我说,“都是记者对小区里的人的采访。”

“狗屁!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刘伟呸了一声,“他妈的那浑蛋什么都不成,没能力不会做人,就会像狗一样跪舔领导。不,他根本狗都不如!”

我问:“他干了什么?”

刘伟问:“你觉得刘梅漂亮吗?”

我心里一沉,他这个问题让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他想说的,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刘伟的问题:“漂亮。”

“我也觉得漂亮。”刘伟说,“不只是你和我,很多人都觉得她漂亮;不止漂亮,还很有气质……特别撩人……那个词儿是什么?”刘伟低头想了半天,然后和我说,“风情!”

刘伟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有风情,那个成语是不是叫风情什么万什么什么千的。”

我说:“风情万种。”

“对对,就是风情万种,说的就是刘梅。”刘伟眯起眼睛,“你说,这么一个大美人跟在那混球身边,在他还没发达的时候就跟着他,她图什么?可是你知道那畜生干了什么事吗?”

“什么?”

刘伟被手铐相连的手相互握了起来,然后朝前微微地探出身体,压低了声音,声音小而清晰:“他为了当官,把老婆送给别人玩。”

我打了个寒战。

刘伟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所以,我说他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刘伟知道这件事,得益于刘梅和他老公的那次谈话。

刘伟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刘梅的老公回来以后,刘梅和他并没有太多交流,说话也是冷冷淡淡的。

后来两个人似乎开始吃饭,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中间刘梅的老公说了一句什么,刘梅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电视声音就消失了,似乎是电视被关上了。刘梅老公的声音忽然间清晰起来:“过一阵子刘总和张总要来我们家。”

刘梅没有回答。

刘梅老公又重复了一遍:“过一阵子刘总和张总要来我们家。”他顿了一下,说,“日子定下来,我再和你说。”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然后刘梅冷笑了一声,说:“这次是两个人?”

刘梅老公说:“你知道这次升职那个姓张的和我争吧,只要这次成功了,我年薪能翻番。”

当时刘伟从这段话中并没有听出什么,他只是觉得这对夫妻说话的气氛有些诡异。

刘梅没吭声,刘梅老公哄她:“老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我升职以后,你也能过得更好。你不知道,我托我同学从美国给你带了你想要的那个包。完了以后我请年假,咱俩一起去欧洲转一圈。”

“最后一次?”刘梅提高了声音,“第一次让我陪你那个什么经理,你也是这么和我说,你当时跪在地上又是发誓又是哭,说只要一次,你就能飞黄腾达,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呢?现在已经几次了?”

刘梅老公说道:“这次机会对我真的很重要。”

刘梅说:“在你嘴巴里,哪次机会不重要?”

刘梅老公有些不耐烦:“我说得有错?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原来是什么样?挤出租屋,上下班挤公车,出去吃一顿都得选便宜的馆子,现在呢?有吃有喝,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你看看你,满手都是名牌,不用工作,每天开车去美容院!我们同年龄的有几个比我们强的,你还想怎么样?”

“这是你赚来的吗?别人老公都是靠自己能力养老婆的,你呢?”刘梅说,“你也够出息了,自己工作什么都不行,要倒贴老婆,得逼着老婆往别人床上爬你才能升职!你好意思说这些东西都是你一人挣来的?要不要脸啊你?把我送给别人,把别人带家里,跟个孙子一样在门口守着,你还算个男人吗?完事了又嫌我脏,对我吹毛求疵,一整天都不给我个好脸色。张安明,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刘伟听到这里,就什么都明白了,他觉得浑身都凉了,身体直抖,他说不上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他看上的女人也在过着这样见不得人的生活,还是因为即使没有监控器,他也看到了这些“魔鬼”有多丑恶。

耳机里传来“啪啦”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刘梅老公喊道:“你他妈的再说一句!”

刘梅喊道:“你打啊,照着脸打!最好把我这张脸给毁了,看你以后还拿什么孝敬上司,升官发财!”她又哭了起来,“我当初是瞎了眼了才看上你,原来追我的人那么多,我眼瞎了往你这个火坑里跳!我图什么?我这是图个什么?!”

刘梅和她老公吵了一会儿,声音就断了,应该是针孔摄像头没电了。

那天晚上刘伟一晚上没睡觉。他一直都在想刘梅,想她那妩媚的黑色的高跟鞋和雪白的小腿。

“我很伤心。”刘伟对我说,“我特别特别失望,我想不到刘梅为什么是那样一个人,她竟然也和那些魔鬼一样,做了那么龌龊的事情。我很失望,特别难过。”

刘伟看着高档小区里的一栋栋高楼,看着这里的花园与游泳池,心中充满了仇恨。

也许这个仇恨原来就有,只是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来了而已。

刘伟想起了自己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不为人知的丑恶与阴暗。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那些“恶魔”能衣冠楚楚有身份有地位有钱有女人,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他被人鄙视、被人歧视、被排挤被欺负被人按在地上打!

凭什么?

他明明是上帝!他明明什么都看得到!他明明知道那些“恶魔”做了什么事!

刘伟很愤怒,也很焦躁,他的针孔摄像头还在刘梅的家里,而针孔摄像头里面没了电,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他急得团团转,他想要找个方法把针孔摄像头找回来,又害怕被人发现。

一想到被人发现,他身上就开始疼,上次遭到的殴打似乎变成了一个阴影,环绕在他脑海里。

刘伟和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生气。”

他经常在刘梅的楼底下转悠,他监视着她,看着她在楼外面小区里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依然很焦躁,因为刘梅回到家,他就无法掌握她的动态了。

也许她老公已经把那两个男人带回家了,也许不是那两个人,而是另外的人。

他们全都是恶魔!

这肮脏的世界,这龌龊的灵魂!

这些邪恶的魔鬼却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凭什么?

刘伟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在小区里走来走去,他胸口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想要爆发,但是却无处可泄。

没有了监控器,看不见他想看见的,刘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厂房,成了一个任人欺负打骂的失败者。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角色从来都没有变化过,只是他把监视器当成了心理寄托,自我感觉高人一等罢了。

两天之后,刘伟看见刘梅老公的车开回小区。他紧紧地盯着那辆黑色的小轿车,看见后座坐着两个肥胖的中年男人。

刘伟一下子明白那两个中年男人是谁、要来做什么了,他的心中无端地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他愤怒得无法自已,在保安室里转来转去,想要掀掉所有的桌子,砸碎所有的显示器。

凭什么?刘伟想:我才是上帝,我能看见一切,为什么我不能支配他们!凭什么我要让他们骑在我的头上?凭什么我看上的一切都要被其他人抢走?

凭什么我要被他们欺负?凭什么?

我得带回那个女人。刘伟想,虽然她已经很脏了,但是她是属于我的。

于是刘伟走出小区,买了一把菜刀。他把菜刀裹起来。

“我拿着刀,走到了刘梅家门口,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刘伟一边回忆,一边和我说,“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我很配合地问道:“什么?”

刘伟说:“我听到了说笑声。”

那是男人和女人的说笑声,听起来轻松惬意,就像平时的朋友聚会。在三个男人的声音中,刘梅作为唯一一个女性,声音的辨识度格外地高。

这说笑声再次刺激了刘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他应该听到哭喊声,应该听到求饶声,应该听到刘梅挣扎反抗宁死不屈的声音。

可是他听到的却是说笑声!

“我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刘伟对我说。

他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被人欺负、被人辱骂、被人殴打、被人看不起……所有的回忆一起涌了上来,让他心中的那股火烧得更烈。

刘伟把菜刀掏出来,藏在背后,然后摁了门铃。

“谁啊?”随着刘梅的喊声,然后门开了。

是的,平时她会小心一点,看下猫眼,但是现在不用,她家里有三个大男人,她怕什么呢?

不过就算没有那几个男人,她也会开门的,毕竟门口站着的,是我,是小区的保安。

刘伟这么想着,抬起头看着刘梅。她还是那么漂亮,但是显得有些过于漂亮了,一个赋闲在家的全职主妇,会在晚上戴着首饰,化着浓妆,穿着超短裙待在家里?

“你不是物业的吗?”刘梅问,“有事吗?”

刘伟站在门口,并没有进门,他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听说有两个可疑的人进到你家了,我来看看。”

“可疑的人?”刘梅的脸色变了变,然后转头望向客厅,“不,那是我们的朋友。”

客厅里说话的声音停住了,刘伟这个角度看不到沙发那里,却能感觉到那三个男人应该都在望向门口。

刘伟又问:“我能看看吗?”

“这个……”刘梅露出了犹豫的表情,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们家请个朋友做客,怎么能说是可疑的人呢?他们是我老公公司的人。”

是吗?公司的人……刘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更加确信那两个人的身份了:“那让他们过来,我问两句话。”

他们在这边胶着,也引起了客厅沙发上的人的注意。

他们来这儿毕竟不是在干什么见得了光的事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刘梅的老公走到刘梅身边:“出什么事了?”

刘梅小声说:“这个保安不知道在搞什么,非要……”

刘伟却没有任他们说下去,他忽然冲到刘梅老公面前,对着他挥起了菜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刘梅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已经溅了一脸血。刘梅的老公倒了下去,刘伟又在他身上补了几刀。

“啊!”刘梅这时才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大叫起来,刘伟一刀砍过去,砍在刘梅的手臂上。

不知道刘梅是惊吓过度还是怎样,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然后刘伟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的两个中年男人。

他提着菜刀,慢慢走向他们。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想要逃,被刘伟从背后砍了上去。

一刀……两刀……

血渗透了中年男人的衣服,刘伟一边砍,一边愤恨地想:让你们看不起我!让你们打我!我能掌握你们的命运!我是上帝!而你们呢?你们只是一些残渣!!!

……

“我是在替天行道。”刘伟这样和我说,“他们都该死,他们本来就不是人,我是上帝,我能知道他们的一切,掌握他们的命运。”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

我说:“我记得你之前没有和别人说过事情的经过,现在为什么又要说了?”

“我听说了。”刘伟说,“那个女人说她不认识我。既然她这么狠毒,那我也没有必要留情面了,我要把她干的那些事都爆出来!我不好,她也别想好过!”

……

我走出看守所,赵归江正在看守所门口等我。

他问:“怎么样,你听完整个故事了?”

我点点头。

赵归江说:“真是红颜祸水,真不知道那个刘梅有多大的魅力,引得刘伟为他连杀三个人。”

我说:“你真以为刘伟杀人,是为了刘梅?”

赵归江一愣:“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说,“刘梅只是一个象征物。”

刘梅在采访中说的话并不是假话,她应该早就忘记了自己曾在酒吧里说过那么一句话,更大的可能是她连当时被殴打的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作为一个应酬很多的美女,她也不会去注意一个物业的小保安。

她和她老公的关系确实为人不齿,但这与刘伟没有任何关系,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刘伟。刘伟的所有想象,都仅仅是想象而已。

我敢肯定,如果当时刘梅没有碰巧昏过去,她将会是第四个死者。

刘梅是一个象征物,她有钱她美貌她娇媚动人,她被很多男人拥有。但其中并不包括刘伟。

这是刘伟生气的根本,他什么都没有,而别人什么都有。

看看刘伟的故事,在胡晓宝被谋杀的事件中,他说他最恨胡晓宝,在他自己杀人的时候,他杀死了刘梅的老公和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在厂里,欺负他的是两个师父;在外面,殴打他的是酒店的人和酒吧的人。

可是他没有对这些人进行报复。

他仇恨、他报复的,是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的人——因为他们有门路、有钱、有权、有女人,有他所没有的东西。

他把自己比作上帝,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看着那些有着他没有的东西的人们糜烂肮脏地活着。

当然,也有认真活着的人,也有不肮脏的人,可是那些都没有意义,刘伟看不到。

他必须看到那些猥琐的画面,才能安慰自己——就算这些人什么都有,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你看看,他们做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是垃圾。

但是即使这样安慰自己,刘伟也必须面对现实。现实中,他胆小、懦弱、学历不高、找不到更好出路……他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的心理失衡。

他是个胆小的人,不敢和太强大的对手冲突。他的情绪一直在累积,需要出口。

于是刘梅就是那个出口,她是个女人,她很柔弱。她的老公也很弱,没有出息没有能力,需要靠老婆出卖肉体往上爬。

他们比刘伟还弱,却过着比刘伟好的生活。

这是再好不过的泄愤对象了。

听完我的分析,赵归江问:“你是说,他这一切的动机是仇富?”

我回答:“可以说是仇富、仇权或者其他的什么,只是他做这些并不是因为他自己说的替天行道,而是嫉妒。”

之后不久,刘伟的动机就被媒体报道出来了,正如刘伟预料的那样,这个故事引起了一片哗然。人们一边忧心自己家会不会被装上监视器,一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刘梅一家的桃色丑闻。

刘梅本来获得的同情被丑闻淹没,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也身败名裂。

赵归江告诉我,这个案件再次开庭的时候,刘梅在庭上发了疯一样地骂着刘伟,说他神经病,说的全是假话,毁了自己家也毁了自己的名声。

但是警方确实从刘梅家里的假花下面搜到了针孔摄像头,上面还留有刘伟的指纹。

赵归江说,那天刘伟对刘梅说的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

刘伟问:“为什么不是我?”

这句话后来被无数报纸转载,记者们揣摩着这句话,编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刘伟苦恋刘梅甚至为她杀人的爱情故事。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那样,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