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荒村归来 蔡骏 第2页,共2页

这回沉默的人轮到我了,宛如刚刚燃起的火头,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剩下的只有冒着青烟的水汽。

终于,我轻叹了一声:“他怎么死的?”

“自杀——大约三年前,许教授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将投江而死,但没有说明自杀的原因。从此以后他就渺无踪迹了。”

“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吗?”

孙子楚摇了摇头:“没有,在黄浦江和长江岸边都打捞过,从未发现许教授的尸体。”

“既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应该算作失踪啊。”

“开始确实是以失踪报案的,但法律也有规定,如果某人失踪超过若干年限,仍然毫无踪迹或消息的话,是可以定义为法律死亡的。”

“已经三年了——”我赶紧翻了翻《梦境的毁灭》的版权页,才注意到这本书是三年多前出版的,是在许子心出事之前,“你见过他吗?”

孙子楚闷头喝了几口啤酒说:“当年我向许教授请教过好几次。虽然是心理学教授,但他本来是搞考古出身的,研究的课题又与古代文明有着很深的关系,所以我一直都很景仰他。”

“而且你和他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子’。”

“是不是特酸的名字啊?”孙子楚苦笑了一声,喝了一口啤酒说,“这大概也有些关系吧,许教授说过我和他挺有缘的。”

虽然眼前放着一桌子菜,但我的食欲已经全没了,盯着孙子楚的眼睛问:“你眼中的许子心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是一个天才,非常有才华,据说他的智商要比常人高出许多。不过,他给我的个人印象却是——”孙子楚停顿了片刻,嚼下嘴里的一块肉后才说,“神经质。”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是这个意思吗?”

“不,许教授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事实上他的思路要比我清晰得多,谈吐举止都极有智慧,他能发现许多被别人忽略的问题,提出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假设,但仔细分析一下又是他最有道理。他又在国外待过很长时间,可能思维方式和国内的学者不太一样。”孙子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淡淡地说,“也许每个天才都有些神经质吧,许教授就是这样的人,他过于敏感了,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总是能放出电来。”

这家伙说得也太夸张了,我只能咳嗽了一声说:“行了,现在说说这本《梦境的毁灭》吧,你看过这本书吗?”

“很遗憾,还没有呢,但我很早就听说过这本书了。《梦境的毁灭》最早是在国外出版的,在国外引起了很大的关注和反响,然后才在国内出版。但在国内可能涉及到一些学术性的争议,所以这本书发行量很低,我一直没有找到这本书。”

照孙子楚这么说,我能在旧书摊上发现这本书,不知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了那个致命的——我已经找到这枚钥匙,怎能轻易地把它扔掉?

我不依不饶地问了下去:“三年前,你最后一次见到许子心是什么时候?”

孙子楚很不耐烦地回答:“记得当时我正在写一篇关于中国上古玉器文明的论文,曾专程到他办公室拜访过他一次,没过几天就听说他留下遗书失踪了。”

“办公室?许子心的办公室还在吗?”

“好像自从出事以后,他的办公室就一直没人动过。”

我又一次找到了兴奋点:“太好了,能不能带我去一次?也许能从那里找到一些资料和线索。”

“算了吧,许教授的办公室恐怕都已经上锁三年了,我们怎么进去啊?”

“你必须带我去,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几个月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几个月以后?等你的新书出来?我又会成为你小说中的人物?”

“带我去!”我终于忍无可忍了,大声地嚷了起来,但随即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

孙子楚被我震住了,沉寂了一会儿说:“你真是个无比固执的家伙!好吧,我带你去。”

这家伙又一次被我征服了,我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桌上的菜。孙子楚则慢慢吞吞地品尝着四川水煮鱼,把我等得心急火燎起来,结果他还没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就被我硬拽出了餐厅。

虽然孙子楚比我年长三岁,心理却还像个大男孩,极不情愿地带我回到s大的校园。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校园里显得不同寻常的冷清,几个穿着厚厚冬衣的女生迎面走来,一见到孙子楚就笑了起来。

孙子楚在我面前却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一本正经地微微颔首,惹得几个女生笑得更厉害了。我也禁不住笑了出来,我自己也搞不懂,这种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

在上海阴冷的空气陪伴下,前面的路越走越窄,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了,最后我们在一栋灰蒙蒙的楼房前停下了。

孙子楚说这是五十年代的前苏联专家楼,后来改成了好几个系的实验室。许子心教授的办公室,其实就是s大的心理学实验室。因为s大拿得出手的心理学教授只有许子心一人,所以虽然许子心失踪三年了,但这个实验室却从来没人敢动过。

不过,在学生中间还有一种更离奇的传闻,说许子心自杀后的幽灵不愿离去,经常在这栋楼附近徘徊,特别是他生前的办公室。如此以讹传讹,就更加没人敢去那间实验室了。

孙子楚跟楼下门房的老头说了几句话,便要到了心理学实验室的钥匙,我对他如此顺利地得手有些意外,孙子楚便有些得意地说:“那老头常和我一块儿喝酒,问他借把钥匙又有何难?”

跟着孙子楚上楼梯时,我轻声问道:“你最近来过这里吗?”

“不,我已经有三年没来了。”孙子楚好像有些不开心了,他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沉默了片刻后说,“因为我不喜欢这里。”

我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些弦外之音,便也停下来问:“为什么?”

孙子楚缓缓仰起头看看楼上,下午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好像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他轻声地说:“因为这里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是三年前你最后见到许子心的那一次?”

“你这家伙,又让你给猜中了!”他忽然苦笑了一声,身体靠在楼梯栏杆上说,“唉,那是三年前的冬日,就和今天一样阴冷潮湿。那天我兴冲冲地跑到这栋楼,也许是过于年轻气盛了,居然连敲门都忘记了,便径直走进了心理学实验室。”

“你见到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不,是耳朵听到的——刚进来时我并没有见到许教授,只听到从实验室里间,隐约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女声,在某种怪异的音乐伴奏下,唱着一些特殊的曲调,现在想来还是难以解释。刹那间我像是被电了一下,那诡异的女声仿佛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皮层。但我又实在听不清她唱了些什么,好像是在唱什么歌词,但肯定不是中文普通话,也不像粤语等方言,更不是任何一种我听过的外语。”

孙子楚的回忆让人身临其境,似乎楼梯上真的响起了女声。忽然,我想起了自己的另一部长篇小说,难道会是——不,我赶紧摇了摇头说:“会不会是古汉语呢?”

“不知道,反正当时我一个字都没听懂,只是呆呆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可那歌声的节奏越来越快了,惹得我好奇地推开里间房门。就在这瞬间,那奇异的女声突然停止了,实验室如死一般沉寂下来。这种寂静使我更加心慌,只能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我的心被孙子楚吊起来了:“唱歌的女人是谁?”

“没有女人——这是个布满书架的小房间,我只看到许教授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似的。当我忐忑不安地走到他身边时,他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我,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抱歉刚才没有敲门。但许教授根本没有原谅我的意思,他向我大声嚷嚷起来,粗暴地把我推出了房间。”

“他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从来都不是!许教授一向都是彬彬有礼的,也从没听说过他有失态的时候,他的样子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我非常惊讶,还来不及分辩,就被赶出了实验室。”孙子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沿着台阶走了几步,“当时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要知道过去许教授给我的印象非常好,我原本满腹的信心,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这里。”

我紧跟着上去了:“所以你不喜欢这个地方?”

“对。那件事没过三天,人们就发现了许子心留下的遗书,然后就再也没有他的踪迹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顿时就凉了,联想到那天的所见所闻,原来许教授如此反常的表现,正是他自杀的征兆,从此我就有了一种深深的内疚心理。”

“为什么?你认为他的出事与你有关吗?”

“我不知道,可我总觉得那天如果我先敲门的话,就不会擅自闯入许教授的小房间,也不会听到那种奇异的女声了。对,当时一定有某种特别的事情,是我这个冒失鬼的突然闯入,打断了许教授的某种特殊进程,甚至可能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所以他才会对我大发雷霆。”

“别这么想了,这只是你给自己的心理暗示。”

孙子楚苦笑了一下说:“许教授留下的遗书里没有写自杀的原因,三年来也从没有人搞清楚过,而我再也不想来这栋楼了。”

说着我们已经走到了三楼,整条走廊里没有任何灯光,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的样子。孙子楚带着我走到最底端,对着一扇厚厚的铁门说:“这里就是心理学实验室。”

他用楼下拿来的钥匙打开门,小心地走进实验室,我紧紧跟在他身后,只闻到一股陈腐的气味,也许三年来一直没有开过窗吧。

实验室的空间非常大,很整齐地摆着桌椅,上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孙子楚仔细地端详了片刻,轻声说:“嗯,好像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我用手掩着鼻子说:“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笔记和工作日志之类的。”

“工作上的东西可能都被学校收去了吧,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虽然实验室里依然是三年前的空气,但我却产生了一种其他的感觉,仿佛身后又多了一双眼睛。我立刻下意识地转过身来,但身后什么都没有——也许除了看不见的幽灵。

“知道吗?曾经有一种传闻,说有某学生半夜里走过这栋楼下,看到这个窗户里亮起了鬼火般的微光。”

我赶紧摇了摇头:“别说了,再说就真的把幽灵招来了。”

这时,我注意到了实验室里间的门,缓缓走到那扇门前,我的耳膜忽然嗡嗡地震了起来,仿佛又听到了那女人幽幽的歌声……

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吗?不,难道是凭空从脑子里创造出来的声音?

我情不自禁地捂住耳朵,轻轻地推开了里间的房门。

“喂,等一等!”

孙子楚在后面叫着我,但我根本没有在乎他的话,径直走了进去。

就在走进这个房间的同时,我的眼睛被对面的墙壁深深刺了一下。

因为我看见了——。

瞬间,就像有一团火烧着了眼睛,让我颤抖地后退了一大步。

“哎哟!”原来孙子楚的脚被我踩到了,他在后面推了我一把问,“怎么了?”

我只是怔怔地站在门口,凝视着小房间对面的墙壁,就和苏天平卧室里的窗玻璃一样,这面墙上也画着一个大大的!

孙子楚战战兢兢地走到我身边,他也注意到了墙壁上的符号,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是个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一面是窗户,一面是光秃秃的墙壁,另外两面全是高高的书架,各种书籍从地板一直排到房顶。房间里似乎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我缓缓走到那面墙前,仔细端详着墙上的。

没错,就是这个符号,用某种红色的颜料写上去的,就像两道鲜血组成的圆环。它在看着我……

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会看到它?难道它已经成为了我的某种记号和巫咒?面对着墙上猩红的,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了,要是再放点低沉诡异的音效,大概就更像恐怖片了吧。

孙子楚也走过来了,惊讶地说:“这个符号真奇怪啊,三年前我没见到过这个。”

我大着胆子摸了摸墙上的符号说:“这不可能是三年前留下来的。”

因为这颜料摸起来还有些湿,很可能是在最近几天,甚至是几个小时前才画上去的。

“不过,好像在良渚文明的遗址中发现过这个符号。”

我立刻提起了兴趣:“那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孙子楚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它究竟是谁画的呢?”

实验室的铁门一直都紧锁着,三年来似乎没有人进来过,除非是不需要开门就能进来的——幽灵。

哦,我真的不想在小说里故弄玄虚了。

我和孙子楚都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我只能把目光投向两排书架,里面摆满了各种学术书籍和资料,其中大部分都是外文的,但我并未看到有《梦境的毁灭》。

也许怪味是从旧书里发出的,喜欢读书的朋友一定有这样的经验。孙子楚拉了拉我的衣服,压低声音说:“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好吧。”

我最后瞄了墙上那红色的一眼,便跟着他走出了这房间。

孙子楚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实验室的铁门,又牢牢地把它给锁上了,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出清脆的铁锁声。

缓缓走出这栋楼,在与孙子楚道别前,我又回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天,又阴沉了下来。

似乎是冷空气又南下了,入夜后的街道无比阴冷,我刚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吃了顿晚饭,便竖着衣领回到了苏天平的房子。

于是,我又想起了北京后海的那晚,或许从收到神秘的书迷卡片起就注定了,我将坠入这个陷阱——不能自拔,看来在没有找到它的秘密之前,我还得在这布满探头的房间里挨一夜。

一进入苏天平昏暗的客厅,我就把空调热度开到最大,但湿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就像那无所不在的幽灵和。

还没坐定喘一口气,我就听到了急促的门铃声,该不会又是房东“肥婆四”吧?慢慢地打开房门,只见在黑暗的走道里,孤零零地站着个女孩子的身影。

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黑色的长发从头两侧披下,这是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轮廓。她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白皙的脸庞才从阴影中露了出来。

“春雨?”

我惊讶地叫了出来,赶紧把她请进了房间。春雨的目光是那样小心翼翼,先向房间里探望了几下,然后才脱下厚厚的滑雪衫。

她的口中不停地呵出热气,这才让我确定眼前站着个大活人。春雨还是很仔细地观察着,低头看了看客厅地板上的白色五角星,好像生怕房间里藏着什么怪物,已经锻炼得无所畏惧的目光,现在又恢复了敏感和脆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春雨紧盯着我的眼睛说:“就像你会住进荒村公寓一样,我知道你是那种死脑筋的人,遇到任何事都要打破沙锅查到底。”

“对,因为我是摩羯座的嘛,摩羯人好像都是这副德行,说好听点是坚持不懈,说难听点是顽固不化。”

说来也奇怪,在最近的几个月里,我忽然相信起十二星座学说来了,至少对我来说是无比准确的。

“不过,我想更重要的理由,是因为我们都和苏天平一样去过荒村。”春雨悄无声息地走到苏天平的卧室,仔细地看了看说,“原本我以为荒村只是场噩梦,我强迫自己忘掉关于荒村的一切。但自从苏天平出事以后,所有与荒村有关的记忆,都异常清晰地浮现了出来。这两天来我一直都忐忑不安,晚上在寝室里也睡不着觉,仿佛又回到了《地狱的第19层》里,成为了你小说里的女主人公。”

“所以你就过来看看了?”

“不,我是放心不下你。”春雨似乎想到了什么暧昧话题,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别误会,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也会出事?就像苏天平那个样子?”

我直率的插话让春雨有些尴尬,她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说:“是的,不过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看着春雨小心的眼睛,我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内疚,或许这一切都是因我那篇《荒村》而起的。我在拯救自己的同时,当然还有义务拯救无辜而可怜的春雨,所以我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她。于是,我从包里拿出那封“神奇来信”,信封上既没有邮票也没有日戳,只有接力出版社的地址。

春雨接过我从信封里抽出的卡片,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不是夹在《荒村公寓》书里的书迷会通票吗?”

“对,你看看通票上的姓名和地址——”

“奇怪,姓名怎么是个圆圈?还有地址写的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像鬼画符。”忽然,春雨指了指窗玻璃说:“就像这个。”

原来她早就注意到了窗户上的,只是一开始没有说出来而已,我点了点头说:“也许就是鬼画符吧——你再看看卡片的反面。”

春雨把书迷会通票翻了过来,看到了反面的那张照片。

瞬间,我心里微微一颤,再次看到小枝的照片,那种古老的冲动依然强烈。

“她是谁?好漂亮的女孩啊,她的眼睛——”春雨盯着照片看了十几秒钟,忽然抬起头幽幽地说,“难道是她吗?”

“对,就是她——小枝。”

“原来传说中的欧阳小枝就是她,我还从来没看到过她的照片呢。唉!可惜她早已经不在人间了。”

春雨不再说话了,她用手指尖轻轻触摸着卡片,仿佛真的摸到了小枝的脸。

我忽然感到这是个奇异的夜晚:《荒村公寓》的女主人公正在卡片上,而《地狱的第19层》的女主人公正看着卡片上的她,这样的相会是悬疑小说里的奇思异想,还是我们三人神奇命运中的前世注定?

“你觉得她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的更超凡脱俗,眼睛也更显得忧郁,我觉得那就是荒村的眼睛——她确实是荒村进士第的女儿。”

“是啊,就算我小说中的文字形容得再好,却也及不上她真人的万分之一!”

春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硬了。

“对不起,在一个美丽的女孩面前,我却毫不吝啬地夸奖另一个女孩,好像有些过分吧?”我只能用这样的傻笑来挖苦自己,也为了让空气不至于太窒息。

“没关系,如果小枝现在还活着的话,我想我会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春雨点了点头,也许她们之间确实有些共通的气质,只是小枝属于那种先知先觉的,而春雨则始终被命运捉弄着,“小枝的照片怎么会跑到卡片背面上去呢?”

“大概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我又盯着窗玻璃上猩红的说,“我想这张卡片一定与苏天平的出事有关系,还有那些奇怪的符号。”

春雨把卡片交还给我说:“嗯,现在可以说说你的发现了吗?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发现?是的,非常奇怪的发现。”

我打开卧室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叠明信片,苏天平dv里的神秘女孩,正在明信片上看着我。

“这是什么?”

在春雨接过明信片的刹那,她忽然像被冰冻住了似的,呆呆地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整个身体都已变成了一双眼睛,只为凝视那明信片上的女孩。

对春雨的这种奇怪变化,我感到有些意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

“她是明信片幽灵。”

突然,春雨抬起头来怔怔地回答:

“我见过她!”

what?

春雨的回答让我更加意外,只见她的眼皮微微有些颤抖,仿佛那明信片上的女孩是团耀眼的光芒,让人想要看却又不敢看下去,最终灼伤了别人的眼睛。

“不——”

她把明信片交回到我手里,又猛然后退了好几步。

我抓着这叠冰凉的明信片说:“你说你见过她,什么时候?在哪里?”

strong“荒村!”/strong

春雨的声音像刀片一样刮过了我的血管,让我呆若木鸡地靠在墙上。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我低下头看着这“明信片幽灵”,同时脑子里又浮现起了荒村的景象,那阴暗荒凉的山坡,孤独古老的村庄,幽深神秘的老宅,大海与墓地之间……

“我不想回忆那几天,可现在我必须要说出来。”春雨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里又恢复了一些坚定,“半年多前,霍强、韩小枫、苏天平再加上我,四个大学生结伴到荒村去。”

“嗯,这些我都写到书里去了,我记得你们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女子啊。”

“是没见到想象中的人,但就在我们离开荒村的前一夜,四个人睡在进士第古宅的一间木楼上。那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了一个年轻女子,火光在她身边摇曳,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围绕一张美丽的脸庞。就像你小说里写的那样,她如莎士比亚笔下的埃及女王克丽奥佩特拉,虽面临绝境,却显得从容镇定。”

听着春雨充满气声的叙述,我仿佛已进入了她的梦境,情不自禁地说:“她举起了一把刀!”

“是的,这个梦中的女子,举起了一把有着锋利边缘的石刀,然后从容不迫地用石刀割破了自己的脖子。天哪,我看到了——她雪白的皮肤被石刀割开,许多鲜血流淌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已经无法自持了,浑身颤抖,差点倒了下去,还好被我一把扶住了。我只能安慰着她说:“没事了,春雨,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春雨大口喘了几下,似乎是从梦境里恢复过来了,她指着我手中的明信片说:“可是,我梦中的那个女子——就是她!”

这句话让我的心又震了一下,低下头看看明信片上的女孩,再看着春雨的眼睛问:“天哪,你能肯定吗?不,这不可能,半年前的一场梦,你还能记得如此清楚吗?”

“荒村就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地方,但它确实让人刻骨铭心,包括在荒村做的噩梦。是的,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但那个梦我确实记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细节都像电影镜头似的,深深刻录在我的心里了,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了吧。”

“就是她吗?这叠明信片上的女孩,就是你在荒村梦见的人吗?”

虽然我一直很相信春雨的话,但我还是要再次确认,因为苏天平也曾经对我说起过这个梦。

“绝对没有记错,这张脸我永生难忘,原本我以为梦到的人是小枝。但是,刚才你给我看了小枝的照片,才发觉她不是小枝,她到底是谁?”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她是明信片幽灵!”

春雨好像又想起什么来了:“对了,那晚在荒村做了这个噩梦以后,我心里就非常慌。但没想到苏天平告诉我,晚上他也做了同样的一个梦,而韩小枫和霍强他们也是,都梦到了同样的景象和人。”

“在你们抵达荒村的第四个夜晚,你们四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做了完全相同的一个梦,梦到了同一个神秘女子。”

“没错,我们四个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再也不敢在荒村待下去了,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警告。我们当天就离开那里,连夜赶回了上海,可没想到霍强在回到学校的当晚,就在寝室里死于噩梦了!”

这时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看着明信片上的女孩说:“你究竟是谁呢?他们四个人都在荒村梦到了你,你是明信片幽灵还是荒村幽灵?”

春雨紧张地看了看窗外,那红色的就像睁圆了的眼睛似的盯着她,窗外的水杉树在寒风中摇曳着,树叶的影子如墨汁般洒在玻璃上。她摇了摇头说:“时间太晚了,我要回学校去了。”

“好吧,早点回去,我送你吧。”

“别!”她还是那样紧张,穿起外套走到门口说,“我一个人能回去,你自己也当心点。”

我只能苦笑了一下,为春雨打开房门,目送她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然后,我回过头看看这寂静的房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归来第三日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今夜又将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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