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大声喊话：“余飞龙，别激动，没有不可以商量的事。”
余飞龙茫然地看了看左右，“有什么好谈的，这个该死的骗子，刚才还骗我说没有告诉警察。”
“仇皓没骗你，他如果通知了警察，我们早就到了。”江枫说的是实话，他们是追踪仇皓的手机信号，一路追到光明大桥的。
余飞龙用洛阳铲抵住了仇皓的咽喉，“都后退，否则我现在就送他上西天。”
江枫挥起左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右手把手枪插回枪套。“都把枪放下，全部后退。”
“你们是兄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江枫故意轻描淡写道，同时向王三牛努了努嘴。
王三牛立即领会，准备实施第二套预案。他走到后面那部警车旁，把高雅丽叫下了车，茅跃进也跟着下来了。
余飞龙大惊，“雅丽，你怎么来了？”
“是他们让我来的。”高雅丽带着哭腔说。
“壮壮呢？”
坏了！江枫心里咯噔一下，壮壮就是被抢的饭饭，是余飞龙起的小名，小孩已交给亲生父母了。通过昨晚做工作，高雅丽答应配合警方，劝说余飞龙投降，没想到他开口就问小孩。
高雅丽大哭，半天说不出话。
“哭什么哭，我问你壮壮呢？”余飞龙急得大喊。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什么都不用说了，这里不关你的事，快回去。”余飞龙催促道，“好好把咱们的儿子养大，别像我没文化，一辈子上当受骗，吃苦受罪。长大了告诉他，别相信任何人！”
“壮壮不是咱们的孩子。”
“什么？”余飞龙顿时愣住。
“我根本就没怀上，壮壮是我抢来的。”
“连你也来骗我，是他们故意叫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都是我不对，我太想要一个小孩了。我说要回老家生小孩，就是怕你看出来，抢到小孩之后，我才告诉你生了。”高雅丽泪流满面，“你从没见过我大肚子的样子，对不对？”
“壮壮生下来时，你不是发了照片给我吗？”余飞龙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
“那是我从别人的朋友圈里扒来的。”
余飞龙摇晃了一下，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棍，“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高雅丽点了点头，“你的事他们都告诉我了，别再杀人了，跟我回去吧。”
“啊——”余飞龙用力揪扯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地叫喊，听得人毛骨悚然。“骗子！全他妈都是骗子！”
眼看余飞龙情绪正在失控，江枫把手放在背后，悄悄做了个“前进”的动作，后面几个警察慢慢压上去。
余飞龙一抬头，发现了眼前的状况。他一只手拎起了旅行包，放到大桥护栏外面，下面就是水流湍急的江面。“梅瓶在我手里，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把它扔下去。”
江枫只好命令大家后退，功亏一篑，再次陷入僵局。
茅跃进忽然举起双手，从江枫身后走了出来，“小兄弟，我不是警察，你愿意听我说两句吗？”
这不是预案中的计划，江枫想阻止已来不及了，只好把手按在枪套上，静观其变。
“你是谁？”余飞龙看着茅跃进，眼神里充满警惕。
“我是东风市博物馆的馆长，我姓茅，叫茅跃进。”
“馆长？”余飞龙上下打量茅跃进，“你也想要这个梅瓶？”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茅跃进指着地上的仇皓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个瓶子肯定没有伤害过你，对不对？”
“它是我拿命换来的，跟了我十五年，比那些畜牲可靠多了。”
“那你怎么舍得毁掉它？”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余飞龙默然不语。
“小兄弟，你先把瓶子放下，万一失手掉下去就可惜了。我来给你当人质，保证你带着瓶子安全离开，你看如何？”说完，茅跃进不等他同意，迅速脱去衬衣和长裤，鞋袜也脱掉了，只剩一条红内裤。茅跃进原地转了一圈，表示身上没带任何东西，“这下你放心了吧？”
“你过来，别耍花样。”
茅跃进高举双手，向余飞龙慢慢走去。还剩不到一米距离时，余飞龙命令茅跃进转身，背对着他，慢慢向他退过去。茅跃进依言照做，余飞龙确认安全之后，把旅行包拿到了护栏内，放在脚下。
余飞龙右手握住洛阳铲，左臂伸长，准备勾住茅跃进的脖子。
就在身体接触的瞬间，茅跃进突然转身，抱住余飞龙用尽全力往外推。余飞龙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仰，手里的洛阳铲咣当掉在地上。二人紧紧抱在一起，翻过了护栏，双双坠入江心。
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本能地向护栏冲去。
“茅馆长——”江枫大喊着冲上去，纵身跃过护拦，正要往下跳，却被王三牛一把捞住一只脚踝。江枫脚在上头朝下，倒悬在半空中，急得大吼：“快放手，茅馆长不会游泳！”
王三牛哪肯松手，死死地抓住不放。“你疯了！水流太急，你下去救不到人，自己也得搭进去。”
后面的人都冲了过来，一起把江枫拉了上来。
江枫望着漆黑的江面，扑通跪下，泪水决堤而出……
王三牛打开了旅行包，“礼”字梅瓶静静地躺在那，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圆月如明眸，凝视大地，一言不发，不悲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