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月华如水,晚风习习。薄云如轻纱曼舞,几颗星子在云层的轻拢慢移中若隐若现,好奇地窥视世界。
仇皓开着丰田霸道上了光明大桥,借着路灯的光线,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正是余飞龙。仇皓下了车,向余飞龙走去,车门虚掩着。
十五年没见,余飞龙脸上的轮廓完全没变,却比想象中的苍老了许多,骨瘦如柴,眼窝深陷。仇皓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喊了一声:“老五。”
“别叫得这么亲热,十五年前我们就不是兄弟了。”余飞龙显然也认出了仇皓。
“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墓里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老天爷开眼,不想让我死得那么窝囊。我找到一个地道爬出来了,想不到吧?”
一辆汽车呼啸而过,车灯照亮了余飞龙蜡黄的脸。
“我们猪狗不如,对不起你。”
“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吗?”余飞龙面无表情道,“这么多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真是要感谢你们这帮好兄弟。”
“所以你要把我们四个都杀光才能解恨?”仇皓看着他那双凹陷的眼睛。
“还记得我们在关二爷面前发过的誓吗?”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以为你早忘了。”
“做梦都记得。”
“你知道关在墓里等死是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没有被活埋过。”余飞龙吼道。
“十年前那次大地震,我在震中,房子塌了,我在废墟底下埋了三天三夜。我以为再也出不去了,现在只要进入狭小空间就会恐惧。”
“原来你也尝过那种滋味。”余飞龙从鼻腔里发出怪笑声,“那你觉得你们该不该死?”
“死有余辜。”仇皓说,“我已经遭了报应,我的老婆、女儿,还有一个没出世的孩子,都在地震中死了。”
“你编出这种故事是想让我放过你吗?”
“信不信由你。”仇皓说,“你已经对老大和老二下了手,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最后一个是陈伯杰,我说的没错吧?”
“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要来送死?”余飞龙扬起手里的洛阳铲,目露凶光。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余飞龙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周围没有别人。
“放心,我没有告诉警察。你救过我的命,我怎么会害你?”
“亏你还记得,真感人。”
“警察还没查到你头上,他们一直怀疑人是我杀的。”仇皓看了看他脚下的旅行包,“梅瓶在你手上吧,把梅瓶留下,你走吧。”
余飞龙仰天狂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想到你还惦记着那个梅瓶。”
“我保证会把梅瓶送到博物馆,那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我们当年都做了蠢事,别再错下去了。”
“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生活,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少来这套,我不会再上当了。”余飞龙冷笑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电话的吗?”
“现在说这个毫无意义。”
“老大临死前把你们几个都出卖了,想不到吧?”
“老五,到此为止吧。”仇皓苦苦哀求,“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们几个都遭了报应,家破人亡,你还不满意吗?”
“少废话,梅瓶我带来了,拿命来换吧。”余飞龙紧握洛阳铲,向仇皓扑过去。
仇皓早有准备,迅速退到车门旁,车门没关,棒球锁就放在驾驶座上。仇皓刚拿到棒球锁,胸口就重重地挨了一下,几乎窒息。仇皓忍着剧痛,挥起棒球锁反击,两个回合之后,余飞龙倒在地上,洛阳铲脱手飞了出去。
仇皓放下棒球锁,双手捂着胸口,走到旅行包前蹲下,拉开了拉链。里面垫了厚厚的旧报纸,梅瓶躺在里面安然无恙,仇皓放心了,把拉链重新拉上。
余飞龙挣扎着爬起来,捡起了地上棒球锁,悄无声息地走到仇皓身后,像打高尔夫球一样挥起了棒球锁……
仇皓听到耳畔生风,扭头想躲闪,为时已晚。棒球锁重重地击中头部,仇皓仰面倒地,一动不动。
完成这一击,余飞龙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目光在地上搜寻,洛阳铲掉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余飞龙双手撑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捡起洛阳铲,再往回走。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柏油路面上画出一条红艳艳的虚线。
一辆汽车迎面驶来,强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余飞龙伸出左手掌挡住车灯强光,继续向仇皓走去,脚步却不由得放慢了。走到仇皓跟前,余飞龙站住,短短几米的距离几乎耗尽了体力。他需要再次积蓄能量,深吸了几口气,准备完成最后一击。
“生日快乐!”余飞龙咧嘴一笑,双手握紧洛阳铲,尖头向下,对准了仇皓血肉模糊的脸……
那辆车在他面前紧急刹停,四扇车门同时打开,跳下来四五个人。
“警察,不许动!”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余飞龙,冲在最前面的是王三牛。
紧接着,第二部警车赶到,江枫最先跳下车。五六个警察都已拔枪,形成扇形包围圈,将余飞龙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