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
早晨8点，江枫和王三牛走进警官食堂，里面人不多，还要过半个小时才会到用餐高峰。他们昨晚忙到后半夜，在值班室躺了几个小时就起来了。
江枫打了一大碗牛肉炒粉、两个大肉包、一个水煮蛋，外加一根玉米棒子。王三牛端着盘子在江枫对面坐下，看着他面前丰盛的早餐惊呆了，“老大，你真能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江枫剥开鸡蛋，一口塞进嘴里。
“真想不到余飞龙会是生日杀手。”王三牛又谈起了案子，“他既然要报复杀人，为什么等了十五年才动手？”
“刚开始以为仇皓是凶手，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也许凶手以前没打算杀人，最近一两年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才触发了复仇的开关。”江枫说，“昨天我们搜到了余飞龙的病历，他是4月23日确诊罹患肝癌，5月10日熊超就被杀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张病历就是触发点，他在绝望中迁怒于另外四人，重新点燃了复仇的怒火。”
“真他妈开眼界！余飞龙不露痕迹地杀了两个人，还能把咱耍得团团转，怎么看都不像傻子，居然被一个女人给骗了，连儿子是不是亲生的都不知道。”
“这不奇怪，再聪明的人也有会弱点。所谓的高手，不见得在每一个领域都擅长，余飞龙在犯罪方面的智商不低，但在男女情感方面还停留在幼儿园水平。”
“高雅丽带着小孩来投奔他，余飞龙却要分开住，高雅丽竟然同意了，这也不大合常理吧？”王三牛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如果是一对正常的夫妻，的确说不过去。”江枫略加思索道，“余飞龙患病，怕传染小孩只是理由之一。更重要的是，他要完成复仇计划，为了便于作案，必须单独居住。高雅丽也心怀鬼胎，担心暴露小孩的真实身份，暂时分开住一段时间对她有利，所以就爽快地答应了。这两个人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各种奇葩的事情都可能变得合理。”
dna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在高雅丽家找到的小孩就是饭饭。江枫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但他现在还轻松不起来。今天就是仇皓的生日，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余飞龙和仇皓依然下落不明。
随着余飞龙“死而复生”，之前无法解释的几个谜团，现已明了。
昨天晚上，王三牛找到了高雅丽工作过的丰达防护用品厂。据老板确认，这种飞蛾口罩的确是他们厂里的产品。去年厂里新招了一个大学生，设计了一款个性张扬的防雾霾口罩，图案设计灵感来自于《沉默的羔羊》电影海报。没想到这种飞蛾图案过于恐怖，根本没人要，厂里只好作为废品处理，于是余飞龙讨了一箱回家。
高雅丽谎称回老家生孩子时，悄悄带走了两个口罩，4月21日在如月湖公园抢夺婴儿时用上了。7月13日，余飞龙在金店袭击邓文豪时，也是用这种口罩蒙面。江枫曾怀疑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人所为，实际上，余飞龙和高雅丽是各干各的，互不知情。
“礼”字梅瓶的下落也清楚了。江枫原先推断，这个梅瓶应该还留在古墓里，在鬼市出现的“礼”字梅瓶是假的。现在这种结论已被推翻，那个没露面的神秘卖家应该是余飞龙，他从古墓逃生时把梅瓶带出来了，一个月前想拿到鬼市去托人转卖，没想到引起警方注意，他只好改变计划。
昨天在余飞龙的住处没有搜到梅瓶和洛阳铲，应该是被余飞龙带走了。他出逃前带走了凶器，说明不会放弃杀人计划。余飞龙的下一个目标是仇皓，如果能及时找到仇皓，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余飞龙——问题是，仇皓也消失了。
据情报组反馈，仇皓三天前从成都飞回了东风市，但他没有回到住处和古玩店，手机一直在关闭状态。余飞龙也关机了，技术组已对二人的手机已进行监控，一旦开机，就能查明方位。
连环杀人案到了决战时刻，万志强宣布了取消休假，大队民警全体待命。蹲坑组的民警昨晚就派出去了，在嫌疑人的住处和可能出现的地点秘密布控，只要目标出现，立即抓捕。
吃完早餐，回到办公室。王三牛咕哝道：“仇皓明明没杀人，为啥要跟咱捉迷藏，把事情说清楚不就得了，这样好玩吗？”
江枫笑道：“你别忘了，仇皓也是盗墓团伙成员之一，如果他说出真相，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么说，仇皓早就知道那两个人是余飞龙杀的？”
“没错。”江枫点了点头，“仇皓是最早发现真相的人，他不光知道余飞龙是杀人凶手，还知道‘礼’字梅瓶在余飞龙手上。所以，当‘礼’字梅瓶在鬼市现身时，他毫不怀疑就去了。”
“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没整明白。”
“什么问题？”
“盗洞封死之后，余飞龙是怎么逃出来的，难道他会遁地之术？”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江枫说，“我们去宝丰县调查时，老支书曾说，发生盗墓事件半年后，又在古墓附近的废弃鸭棚里发现一个地道口。由于两件事相隔半年，我当时确实疏忽了，没把这个地道口与余飞龙联系起来。这个地道可能是另外一伙盗墓贼挖的，另一头通向李将军墓，余飞龙命不该绝，从这个地道逃出来了。”
“不对啊。”王三牛摇头道，“余飞龙又不是神仙，没吃没喝，怎么可能在古墓里生存半年之久？”
江枫说：“地道是半年后发现的，不等于是半年后才挖的，很可能在余飞龙他们盗墓之前就挖通了。所以，当余飞龙被困在古墓时，只要找到地道口，随时能逃出来。我已经请茅馆长帮忙协调，尽快发掘李将军墓，谜底很快就能揭开了。”
正说着，江枫的手机响了，是茅跃进。说曹操，曹操就到，江枫接通了电话。
“小江，你交待我的事有消息了，李将军墓的发掘方案已报上去了，下星期召开专家论证会。”茅跃进有些得意，“怎么样，我的办事效率还可以吧？”
“茅馆长，劳您费心了。”江枫连声道谢，“案情现在有点变化，梅瓶可能不在古墓里。”
“什么情况？”茅跃进加快了语速。
“昨天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嫌疑人，梅瓶应该在他手上，不过人还没抓到，顺利的话这一两天就会有结果。”
茅跃进沉默了片刻，“现在有时间吗？我去碰下你。”
“现在？”江枫迟疑道，“我在分局待命，离不开。”
“再忙也得吃饭吧，你们分局门口新开了一家茶餐厅，中午我去那里等你，保证不耽误你的事。”
“好吧。”挂断电话，江枫心里直犯嘀咕，什么事能让茅跃进这么急？
中午11点半，茶餐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茅跃进坐在最靠里面的僻静位置，面前放着一杯乌龙茶，刚才已给江枫打了电话。茅跃进点着烟，刚吸了一口，服务生就过来提醒：“先生，对不起，这里不能吸烟。”茅跃进只好把烟熄灭，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打开微信，就看到长平路实验学校公众号推送的新闻：“著名古陶瓷专家茅跃进先生莅临我校讲学”，文字报道当然是对这位学识渊博的古陶瓷专家大加赞美，同学们受益匪浅云云。满头白发的茅跃进端坐于主席台，笑容可掬，显得格外精神。
学校的郑校长是茅跃进的初中同学，几年前就邀请他去给孩子们讲文物知识。茅跃进满口答应，老同学的请求无法推脱，何况他也觉得这种讲座很有意义。无奈那时新馆建设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之中，茅跃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讲座只好一拖再拖。直到昨天，这个心愿才完成。
想起孩子们纯真的笑容和充满求知的眼神，茅跃进的嘴角微微泛起笑容。
容纳五百人的学术报告厅座无虚席，茅跃进坐在主席台上，打开了ppt。“同学们，咱们中国古代有四大发明，你们知道吗？”
前排一个小胖墩马上举手回答：“指南针、造纸、火药、活字印刷。”
不等茅跃进点名，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就站了起来，很不服气地说：“这太简单了，我还知道新四大发明：高铁、手机支付、共享单车和网购。”
“非常正确！掌声送给这两位同学。”茅跃进带头鼓掌，台下掌声雷动，气氛立即活跃起来。
学术讲座对茅跃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闭着眼睛也能讲两个小时，给小学生讲课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为了讲好这堂课，茅跃进专门找了小学老师请教，老师给他的建议是：多讲故事，少谈理论，多启发，多鼓励，节奏别太快。
“没想到同学们都这么聪明！”茅跃进说，“咱们中国古代科技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连外国人都要点赞，‘四大发明’就是由英国人艾约瑟最早提出来的。我觉得这个说法还不够全面，咱们的老祖宗其实有五大发明，同学们知道第五大发明是什么吗？”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孩子们急得抓耳挠腮，老师只讲过“四大发明”，从没听说过还有“五大发明。”
“大家使劲猜，猜错了没关系。”茅跃进耐心地启发，“是一件日常用品，我敢保证每个人都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