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十年,映秀已涅槃重生。
鳞次栉比的楼房拔地而起,大街上井然有序,走在路上的人们安静从容。走到一个路口,仇皓看到一块斜立着的巨石,上面刻着“5·12震中映秀”的红色大字。这块巨石是地震时山体崩裂滚落下来的,似乎在提醒人们,永远不要忘记那场灾难。
地震彻底改变了小镇的容貌,仇皓已经不认识路了。向几个人打听后,他找到了建在半山坡上的地震遇难者公墓。青山苍翠,岷江奔腾,五颜六色的经幡随风舞动,地上有人烧过纸钱的灰烬。仇皓蹲下,把三束康乃馨放在地上。
“吴菲、团团、圆圆,我看你们来了。该死的人是我,没想到会报应在你们身上,是我害了你们。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等我把事办完了,明年再来看你们。万一我回不来了,我们一家就在这里团聚吧……”
下午2点半,万志强被手机闹铃叫醒。午休是在办公室解决的,行军床摆在靠窗的位置,中间用一个屏风隔开,被子胡乱扔在床上。自从部队转业之后,万志强就不再叠被子了,他坚信这种行为是浪费时间,下次睡觉还不是要打开?
会议通知已经发下去了,下午3点召开专案调度会。
午睡的质量不错,万志强在办公桌前坐下,精神抖擞,像充足了电的手机。
最近这几天,江枫每次带来的消息都让他亢奋。随着调查步步深入,“生日杀手”已浮出水面,“7·13”金店杀人案即将告破。此外,“5·10”停车场杀人案,以及十五年前的盗掘古墓葬案也将告破。他想起了商场的家电促销广告:买一送二。
万志强干了半辈子刑侦工作,运气从来没这么好过。那种感觉,就好像在集市上买了一根牛绳,走到家回头一看,不得了,后面还牵着一头牛,赚大发了!当初把江枫借到专案组,他在李局长面前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等案子一破,立马把江枫还给高潮洲派出所。现在,他真心不想还了,得想个法子赖账才好。
编筐窝篓,全在收口。案件事实已基本查清,但是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横亘在面前,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能够指证仇皓。金店案发时,邓文豪很可能认出了蒙面凶手,所以才迅速拿起铁管自卫。可惜邓文豪仍然昏迷不醒,没法取证。
万志强无比怀念二十年前,那时候警察的权威如日中天,发现重大嫌疑人先抓起来审,边审边取证。方法有点简单粗暴,效率却很高。现在行不通了,法、检两院对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和案件质量要求越来越严,丝毫马虎不得。
越是胜利在望,越要小心谨慎,万里长征都快走完了,可别到了家门口摔一大跟头,他暗暗告诫自己。在布置行动方案之前,还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再推敲,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正思忖着,江枫敲门进来了。
没等江枫屁股坐稳,万志强就迫不及待地问:“仇皓的去向查清了没?”
江枫说:“查到了,去了成都。”
“这么远?”万志强拧紧了眉头。
“情报组查到的航班信息显示,仇皓昨天上了去成都的飞机。”
“他妈的,时机踩得这么准,他不会是嗅到了什么,提前跑路了吧?”万志强脸上露出忧虑,生怕到嘴的鸭子飞掉。
“这种可能性不大,机票是提前四天就买好的。再说,案件调查工作对外是严格保密的,他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调查进度。”
“死猴子,这时候去成都想干嘛呢?”“猴子”是万志强对犯罪嫌疑人的专有称呼。
“暂时还不清楚,可能是去办什么事情吧。”
“证据呢?”这是万志强最关心的问题。
“很快就有了。”江枫显得胸有成竹。
“就是说现在还没有证据。”万志强改成了商量的口气,“趁他现在出门在外,要不要到他家里和古玩店去搜一搜?”
“万一没搜到证据反而打草惊蛇,不如以静制动。”江枫已经悄悄搜过一次,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只能干等吗?”
“仇皓应该很快会回来。”江枫迎视他的目光,“仇皓要为余飞龙报仇,已经对熊超和邓文豪下了手。在他的复仇计划中,还剩最后一个目标,就是老四陈伯杰。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的话,现在只要把陈伯杰这个鱼饵布置好,等鱼儿咬钩,就可以人赃俱获了。”
“那个姓陈的靠得住吗?”
“陈伯杰是聪明人,很清楚现在的形势。他想保命,又想立功赎罪,此时与警方配合符合他的利益最大化。如果他跟我们耍花样,就是作死。”
“他还有多久过生日?”
“陈伯杰的生日是9月13日,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充足。”
万志强满意地点头,抬腕看表,站了起来,“时间到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会议室烟雾腾腾,参会人员全部到齐。这些可怜的刑警星期天被召来开会,嘴里虽然牢骚不停,却没人敢耽误一分钟。以前开会时烟雾报警器老报警,消防归公安管,装修公司不敢马虎,估计是用了最好的产品。万志强忍无可忍,后来干脆叫人把它拆掉了,从此耳根清净。
会议的气氛很严肃,江枫先简要通报了案情,然后向各小组分配工作任务,交待注意事项。即使是警队内部会议,案情也是有限度地公开,除了几个主要办案人员,其他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了。
万志强最后强调:“这个案子是省厅督办案件,大家都精神点,别他妈给老子弄成了夹生饭,一定要牢固树立证据意识,务必要办成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