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跃进起身离开座位,从办公桌上拿起老花镜戴上,食指在手机屏上来回划动。反复看完几张照片,茅跃进摘下眼镜,“你是怎么找到的?”
江枫把昨天去宝丰县找到李将军墓的经过,拣要点说了一遍,几个涉案人员的关键细节还是有所保留。茅跃进拖动椅子,向江枫靠得更近了点,凝神倾听,脸上先是露出惊奇,渐渐转为兴奋。
“你是想打开古墓?”茅跃进终于明白了他的来意。
“是的,要尽快。”江枫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礼’字梅瓶应该还留在墓里,还有一个盗墓者的尸骨也在里面。”
“那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所以才来向您求助。”江枫端起茶杯,“您是文物专家,这方面的人脉广,比我到处瞎跑要强得多。”
茅跃进点着一根烟,眯起眼睛靠在椅子上。江枫今天带来的都是重磅消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要花点时间消化。过了半晌,茅跃进开口道:“发掘古墓有严格的程序,要召开专家论证会,然后通过层层审批才行。”
“那要等多久?”
“根据以往的经验,快就几个月,慢则一年半载。”
“太慢了!”江枫皱起了眉头,案情紧急,真要等上一年半载,黄花菜都凉了。
“这样吧。”茅跃进略加思索道,“等星期一上了班,我先去省文物局报告,再联系几个专家,看能不能特事特办。”
“那就麻烦您了,需要警方出具什么材料,您尽管吩咐。”
“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心情比你还要迫切,我会尽量争取亲自参加这次的发掘工作。”
“那再好不过。”江枫笑道。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五年。”茅跃进喃喃自语。
时间已过了晚上11点,分局办公楼好几间办公室的灯都亮着。
江枫泡好一杯速溶咖啡,撕开了一个榴莲饼,肚子已经空了。他以前从水果店门口经过,闻到榴莲味都要加快步伐逃离,自从被林小砚引诱尝过一次之后就脱敏了。除了感冒,原来饮食习惯也会传染,这是他最新的感悟。
桌上摆着一份复印件,是陈伯杰的住院病历。王三牛上午在医院的调查比较顺利,陈伯杰的确在三个月前受了伤,右腿胫骨骨折,做了钢板螺钉内固定手术。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伤期间直立行走都困难,更别说杀人。陈伯杰的作案嫌疑基本排除了。
侦查破案有时就像挖矿,事实真相早已存在,只不过是深埋在地底下。侦查员事先要掌握大量信息,然后全面细致地勘探,去芜存菁,小心翼翼地发掘,才能把它完整地挖出来。
江枫抿了口咖啡,拿出黑色记事本,翻到“五大金刚”的名单:
老大:熊超,5月10日生;
老二:邓文豪,7月13日生;
老三:仇皓,8月30日生;
老四:陈伯杰,9月13日生;
老五:余飞龙,9月16日生。
整个案件的脉络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熊超、邓文豪、仇皓、陈伯杰、余飞龙五人是高中同班同学,并结拜为兄弟,号称“五大金刚”。高考落榜后,这五个人又结成盗墓团伙。十五年前的9月16日凌晨,这天正好是老五余飞龙的生日,五个人盗掘李将军墓。
余飞龙独自进入墓穴寻找宝物,其余四人按照分工在地面接应。在盗出五个元青花梅瓶后,附近村民发现有人盗墓,提着扁担锄头追赶过来。地面上的四人扔下还在墓穴中的余飞龙,带着赃物仓惶逃离。村民不知道墓里还有人,马上用水泥把盗洞口封死。
熊超、邓文豪、仇皓、陈伯杰四人成功逃脱,几天后确认余飞龙被活埋在古墓中,仇皓与另外三人发生激烈冲突。由于发生了这次意外,四个人都害怕警方追查,加上良心不安,盗来的五个元青花梅瓶不敢转卖,也无法达成分赃协议,于是一致决定送到东风市博物馆。
9月25日上午,仇皓等四人同去博物馆“献宝”。《东风日报》记者李刚正好在馆长茅跃进的办公室采访,于是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还发了一篇报道。四人送完梅瓶后分道扬镳,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十五年后,警方居然找到了这张合影,成功地将他们四人关联起来。
今年4月21日,东风市博物馆新馆开张,那组元青花梅瓶首次展出。当日下午,熊超、邓文豪、仇皓、陈伯杰不约而同来到博物馆参观,四人阔别十五年后在国宝厅偶然相遇,并互相留下了联系电话。仇皓自始至终对警方隐瞒了这次见面,正是这次致命的重逢,为他实施复仇计划创造了条件。
余飞龙救过仇皓的命,二人感情最深。对于余飞龙之死,仇皓深怀自责,长期受到良心折磨,同时认为是另外三人害死了余飞龙。仇皓决定为余飞龙报仇,5月10日,他先在地下停车场杀了老大熊超,7月13日又在金店谋杀老二邓文豪。
两起案件的案发时间都是被害人的生日,金店作案的凶器是洛阳铲,杀死熊超的凶器暂时不明,很可能也是洛阳铲。仇皓以这种特殊的仪式杀人,是要提醒他们不要忘了当年的誓言,“同年同月同日死”是做不到了,让他们都在生日这天死去,是可以办得到的。
“死亡密码”已破译,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老四陈伯杰,陈伯杰的生日是9月13日。不出意外的话,仇皓在这一天会再次作案。
失散的“礼”字梅瓶下落也已明了。余飞龙在墓室刚找出五个梅瓶,当地村民就追赶过来了,其余四人仓惶逃跑,最后一个“礼”字梅瓶和余飞龙一起长眠在古墓中。此前在鬼市出现的“礼”字梅瓶当属赝品无疑了,难怪茅跃进苦苦寻觅多年,一无所获。
袭击邓文豪和抢走饭饭的凶手都戴着同样的飞蛾口罩,江枫曾怀疑是同一人作案,现在这种可能性彻底排除了。国宝厅的监控录像记录得很清楚,4月21日下午,仇皓出现在东风市博物馆的时间,与抢婴案发生的时间几乎相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空间,仇皓无法分身去抢小孩,那么抢婴犯就是另外一个人。
今天下午,江枫又去了如月湖公园,没有什么新发现。无人机爱好者协会的“独孤漠然”四天后才能回国,江枫虽然不抱什么希望,还是打算去碰碰运气。
以上推理是否完整,有没有遗漏呢?
仇皓既然要为余飞龙报仇,为什么等了十五年才动手?
也许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促使他动了杀机吧。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江枫无奈地摇头,最后这个谜底,只有等仇皓亲自来揭开了。
没必要再搞突然袭击了,江枫打算约他明天上午见面。江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仇皓的手机,话筒里却传来女人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