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献宝人:老大熊超死了,老二邓文豪昏迷不醒,老三仇皓有重大作案嫌疑,老四陈伯杰很可能是下一个被害人。这四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陈伯杰应该知情,及时找到他至关重要。
这几十年间社会巨变,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会直立行走的活人并非易事。陈伯杰的户籍地址在东风市手扶拖拉机厂,企业早已倒闭,原址盖起了住宅小区。厂子没了,职工都走散了。为了寻访陈伯杰的下落,江枫陆陆续续见了十几位厂里的老职工。
江枫去一位老职工家走访时,碰巧遇到他家的小儿子刘华回家看望老父亲。据刘华回忆,陈伯杰原来住在他家前面那幢职工宿舍,小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刘华说:“半年前我在地铁上遇到过陈伯杰,他说在本田4s店当车间主任,还叫我以后想买本田车就去找他。其实我从没想过要买日系车,所以没问他是在哪家4s店。”
刘华提供的信息不多,但是查找范围已经大大缩小。江枫又燃起了信心,如果陈伯杰在本田4s店工作,只要一家一家去找,不愁找不到人。
全市共有五家本田4s店,江枫已走访过两家,均查无此人,马上要去走访的是第三家。
8月23日,午饭过后,南京路东风本田4s店展厅里空荡荡的。江枫和王三牛推开玻璃门进去,一个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的女销售立即迎了上来,圆圆的脸上荡漾出甜腻的笑容,“两位帅哥,想看什么车?”
“美女,你们这什么车卖得最火?”王三牛任何时候不想浪费与美女搭讪的机会。
“帅哥喜欢轿车还是suv?”
“轿车。”王三牛信口胡扯,目光落在女销售高耸的胸脯上。
“那你可以看看最新款的十代思域。”女销售把二人引到一辆红色思域前,“本田号称买汽车送发动机,这款车搭载的是世界排名前十的地球梦发动机,动力强劲,上个月还要加价提车呢。”
听说是思域,江枫抱起胳膊,饶有兴致地围着车转了一圈。“这就是号称秒天秒地秒空气的新思域?”
“大哥,你很懂车。”女销售毫不吝啬地把最纯真的笑容献给了江枫。
“以前开过,了解一点。”江枫说。
江枫原来开的是老款的九代思域,四个月前堵截抢婴犯时撞坏了。车子虽然经过大修,底盘已不如原来那么扎实,万志强趁此机会向局里打报告,把那辆思域调剂给了派出所,队里换了一辆新车,就是他们现在开的现代途胜。
“新思域虽然没有网上炒得那么神,但它的确是一款好车,配置丰富,仪表盘炫酷,溜背外观颜值超高,百米加速成绩同价位无敌手……”
江枫深信她能连续说上半个小时不重复,赶紧挥手打断,“不好思意,我们是来找人的,不买车。”
女销售脸上的表情立刻垮塌,像夏天自爆的钢化玻璃,笑容碎了一地。
江枫出示警察证,“我们想找陈伯杰问点事。”江枫并不确定陈伯杰是否在这里,却不能让她看出自己是在试探。
女销售看完证件,再次打量二人,把碎在地上的笑容又捡了起来。“二位请在这里稍等,我去叫。”
“麻烦你了。”有了,江枫心中暗喜,脸上佯装淡定。
女销售进去叫人去了,江枫和王三牛在一张玻璃小圆桌前坐下,桌上有陈皮糖和汽车宣传单。另一名女销售端了两个纸杯过来,里面是可乐。展厅面积很大,冷气开得很足,炎炎夏日坐在清凉的地方等人,并不觉得时间难熬。
王三牛拿出手机,架起二郎腿,一脸专注地盯着屏幕。江枫拿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赫然看到一行醒目的标题:《如何优雅地让女神一丝不挂?》
“有用吗?”江枫很好奇。
“没什么卵用。”王三牛摇头。
“那你还看得这么起劲?”
“艺多不压身嘛。”
几个女销售都躲得远远的,可能都不愿惹警察。王三牛把手机塞进口袋,陈伯杰还没出来,二人又讨论起案情。
“老大,你觉得陈伯杰会说实话吗?”
“除非他不想活了。”江枫信心十足。
“一伙人幸运地挖到了国宝,却引来杀身之祸,记者肯定喜欢这种题材。等案子破了,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连标题都想好了,就叫《一个梅瓶引发的血案》。”即将真相大白,王三牛有些兴奋,思维跑得很远。
“兴许他们撒了个弥天大谎,梅瓶根本不是在工地上挖到的。”
“那是怎么来的?”
“说不定是偷来的。”江枫剥开一颗陈皮糖,放进嘴里。
“凭什么?”王三牛问。
“洛阳铲。”江枫说,“袭击邓文豪的凶器是洛阳铲,能接触到这种工具的,除了野外勘探和考古工作者,就是盗墓贼了。”
“这说不通。”王三牛立即摇头,“冒着坐牢的风险去盗窃文物,然后献给博物馆,除非是脑子进水了。就算有一个精神不正常,不可能四个人的脑子同时进水吧?”
江枫顿时语塞,王三牛的分析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余飞龙失踪会不会和梅瓶有关呢?”王三牛又提出一个问题,“你看,‘五大金刚’少了一个,梅瓶刚好也少了一个。如果把二者联系起来,就是余飞龙带着‘礼’字梅瓶一起失踪了。”
“脑洞开得很大。”江枫赞道,“假如是这种情况,仇皓为什么要杀熊超和邓文豪?他想拿到梅瓶,应该去找余飞龙才对啊。”
王三牛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是瞎猜,我们现在连余飞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二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子向他们走来。此人三十多岁,中等身高,身材瘦削,尖尖的下巴上留着小胡子,走路时右腿有点瘸。
男子表情拘谨,目光在二人脸上梭巡,一脸戒备。“你们找我?”
江枫问:“你是陈伯杰?”
男子点了点头:“是我。”
“坐下说吧。”江枫指了指对面的红色牛角椅,向他出示了证件。
“找我什么事?”陈伯杰浅浅地坐在椅子上,看到警察证脸上并无意外,女销售应该告诉了他,外面有两个警察在等他。
“没事肯定不找你。”江枫微笑道,“你在这做什么工作?”
“我是车间主任,负责售后服务和车辆维修。”
“干了多久了?”
“有十多年了吧。”陈伯杰略加思索道。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江枫指了指他的瘸腿。
“三月前下楼梯时摔的。”陈伯杰苦笑,“胫骨骨折,住院做了手术,回家又躺了两个月,刚上班不到十天。”
“在哪做的手术?”
“武警医院。”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给我看下。”
陈柏杰稍微犹豫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抽出身份证,给了江枫。
核对完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重名的可能性排除了,江枫心里有数了。江枫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二十。”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江枫顿了顿,“你的阳寿只剩下二十天。”
“你们不是来给我算命的吧?”陈伯杰笑得很不自然。
“我不会算命,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真会开玩笑,我又没跟什么人结仇。”
江枫身体略微前倾,直视他的眼睛,“老四,我们找你很久了。”
陈伯杰浑身一震,像被马蜂蜇了一下。
江枫环视左右,压低声音说:“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陈伯杰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对不起,我现在很忙,公司有管理制度,请不到假。”
江枫说:“怎么请假是你的事,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依法传唤你到分局去谈,自己选吧。”
陈伯杰没有选择了,“好吧,我去换下衣服。”
陈伯杰换好了衣服,再次回到展厅。三人走出大门,上了停在门口的途胜。
江枫打开手机地图,找到附近一家ktv,要了一间没窗户的小包厢。白天没什么人唱歌,ktv包厢密闭性强,隔音好,非常适合长谈。江枫吩咐服务生,没有人叫不要进来,也不要敲门。
“l”形真皮沙发,面前摆着大理石茶几,灯光全部打开。陈伯杰在二人斜对面坐下,神色不安。
江枫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水,“陈伯杰,你应该猜得到,既然我们能找到你,说明公安机关对你的情况已经完全掌握了。你应当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故意隐瞒事实或者作伪证都要负法律责任,会对你非常不利,听清楚了吗?”江枫其实并不知道多少,却必须装出早已洞察一切的样子,先在气势上碾压对方,尽可能打消他的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