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简单了。我从贝克街跟踪你,猜到了你要接的是哪趟车,然后在人群中钻到了你的前面。”
“这只是我的第一个问题,福尔摩斯,我坚决要求你完全满足我,因为光是看到你坐在这儿就让我脑袋发晕。让我们从特里维廉医生开始吧。我猜你认出了他,说服他帮助你逃跑。”
“正是如此。我们以前的当事人在监狱供职真是个幸运的巧合,不过我愿意认为任何医师都会被我的理由说服,尤其是明显有人企图谋杀我的时候。”
“你知道?”
福尔摩斯敏锐地看了我一眼。我意识到,如果不想打破我两天前的那个夜晚对那位东道主的保证,我就必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我从被捕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了。我心里清楚,只要让我说话,对我不利的证词就会全部瓦解,所以敌人当然是不会允许的。我等着迎接任何形式的袭击,特别仔细地检查我的食物。与普遍认为的相反,很少有毒药是完全无味的,他们希望能结果我的砒霜当然不是。我在给我的一碗肉汤里发现了它,就在我入狱的第二个晚上……一次特别愚蠢的企图,华生,我倒要感激它,因为它正好提供了我需要的武器。”
“哈里曼也参与了吗?”我问,抑制不住语气中的愤怒。
“哈里曼警官要么拿了一大笔钱,要么就属于你我发现的那起阴谋的核心。我怀疑是后者。我当时想到去找霍金斯。典狱长在我看来是个文明的人,他尽力确保我在教养院没有受到不人道的待遇。可是,过早报警也许会促发第二次更致命的袭击。所以,我只是要求见一下狱医。被带到医院后,我惊喜地发现我和医生以前见过,这让我的工作容易了许多。我给他看了保留的肉汤样本。我向他解释了情况,说我被非法逮捕,我的敌人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霍洛韦。特里维廉医生大为震惊。他原本就愿意帮助我,因为在布鲁克街事件之后,他仍然感到欠我的情。”
“他怎么会在霍洛韦?”
“形势所迫,华生。你应该记得他在那位住院病人死后丢掉了工作。特里维廉是个有才华的人,但是命运从未青睐他。飘荡了几个月后,霍洛韦的职位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工作,他不情愿地接受了。我们日后必须帮帮他。”
“是啊,福尔摩斯。但是接着说吧……”
“他的第一反应是报告典狱长。我告诉他,针对我的这个阴谋太深,敌人的势力太强,虽然重获自由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但不能冒险再牵扯别人,必须靠其他办法。我们开始讨论有什么办法。特里维廉认为——我也认为——我显然不能靠自己的体力逃出去。也就是说,别想挖地道或是爬墙。在我的牢房和外面的世界之间至少有九道上锁的门,就算有最好的伪装,也别指望能不受怀疑地通过它们。显然,也不能考虑使用武力。我们商量了约有一个小时,我一直担心哈里曼巡官随时会出现,因为他还在继续审问我,为他那空洞虚假的调查装样子。
“后来,特里维廉提到了乔纳森·伍德——一个在监狱里住了大半辈子的倒霉鬼,将要在狱中结束他的生命,因为他害了重病,估计活不过那一夜。特里维廉提议,等伍德死后,我可以住进监狱的医院。他会藏起尸体,把我放在棺材里偷运出去。这是他的主意,我稍加思索就否决了。这里面有太多的不切实际,特别是我的迫害者们疑心加重了。他们可能已经在想为什么晚餐下的毒没能结果我,可能已经怀疑我看穿了他们。在这种时候,一具尸体被抬出监狱太显眼,这正是他们料想我会采取的行动。
“我在医院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位勤杂工里弗斯,尤其让我感到幸运的是他的外表:懒散的样子和姜黄色的头发。我立刻看到所有的必要条件都齐了——哈里曼、毒药、死人,我想有可能设计一个方案,来个声东击西。我告诉特里维廉我需要什么,值得大加赞赏的是,他没有怀疑我的判断,而是按我的要求做了。
“伍德在午夜前不久咽气。特里维廉亲自到我的牢房来向我通报情况,然后回家去拿了几样我要的东西。第二天早上,我声称病情加重。特里维廉诊断是严重的食物中毒,让我住进医院,伍德已经在那儿被穿上了寿衣。他的棺材运到时,我就在那儿,甚至帮忙把他抬进去了。但里弗斯不在,他被放了一天假。特里维廉拿出了假发和衣服,让我化装成里弗斯。棺材将近三点钟时被抬走,最后一切都到位了。你应该了解其中的心理学,华生。我们需要哈里曼来替我们办事。首先要宣布我从一间严锁的牢房里不可思议地失踪了;然后,几乎是立刻,我们就告诉他有一口棺材和一具尸体刚刚离开。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怀疑他会马上得出错误的结论。他正是那么做的。他那么确信我就在棺材里,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迟钝的勤杂工,尽管此人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负有责任。他急忙去追,实际上给我的出逃提供了方便。是哈里曼命令打开一道道门,是哈里曼破坏了本应把我关在里面的警卫措施。”
“对啊,福尔摩斯,”我叫道,“当时我根本没有仔细看你。我的注意力全在棺材上面。”
“我必须说,你的突然出现是我没有想到的一个状况。我生怕你会流露出认识特里维廉医生的神情。但你非常优秀,华生。我要说,你和典狱长的在场实际上增加了紧迫感,使哈里曼下定决心要在棺材运走前追上它。”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闪出那样一种光芒,我把它当成一种赞许,虽然我明白自己在这次冒险中实际扮演的角色。福尔摩斯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喜欢观众,我们人数越多,他就演得越自如。“我们现在怎么办呢?”我问,“你是一名逃犯,你的名声被破坏了。你选择越狱这个事实,只会让世人相信你有罪。”
“你描绘了一幅凄凉的画面,华生。就我而言,我要说,自上个星期以来,情况已经大大改善了。”
“你住在哪儿?”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在伦敦有多处住所,就是为这种情形准备的。附近就有一处,我可以担保,它比我刚刚离开的住所条件宜人得多。”
“然而,福尔摩斯,看起来,你无意中树了许多敌人。”
“看起来的确如此。我们必须寻思,是什么阴谋把那么多不同的人物联合起来了:霍拉斯·布莱克沃特勋爵,英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的后代;托马斯·阿兰克,威斯敏斯特医院的赞助人;以及哈里曼巡官,拥有在大都市警察局十五年无污点的任职记录。这是我在老贝利法院那不大宜人的环境中向你提出的问题。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呢?嗯,首先,他们都是男性。其次,他们都很富有,社会关系优越。当迈克罗夫特哥哥说到丑闻时,这些正是可能因丑闻而声名狼藉的人。后来,我了解到,你又去了温布尔顿。”
我想不出福尔摩斯是怎样得知了此事,又是从谁那里得知的,但没时间讲这些细节。我只是点头承认,并跟他简单地叙述了我访问的情况。伊莱扎·卡斯泰尔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这个消息似乎特别令福尔摩斯感到不安。“我们在与一个极度狡猾和残酷的头脑打交道,华生。此案的根子很深,我们必须将它了断,然后才能重访埃德蒙·卡斯泰尔。”
“你认为这二者有联系吗?”我问,“我看不出波士顿的事件以及奇兰·奥多纳胡在伦敦的一家私人旅馆被枪击怎么能把我们导向现在卷入的这桩可怕的案件中。”
“那只是因为你假设奇兰·奥多纳胡已经死了。”福尔摩斯答道,“嗯,关于这个,我们很快会得到更多新闻。我在霍洛韦的时候,给贝尔法斯特发了一个信息——”
“他们让你用电报?”
“我不需要邮局,罪犯的社会网络更快捷、更便宜,可供任何混到了法律对立面的人使用。我的那座楼里有一个伪造犯叫杰克,是我在操场上认识的,他两天前被释放了。他带走了我的询问。一旦得到回答,你和我就要一起返回温布尔顿。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什么把那五个人联系在了一起?答案显而易见,就是‘丝之屋’。”
“‘丝之屋’又是什么呢?”
“这我不知道。但我想我能告诉你到哪儿去找它。”
“华生,你让我吃惊。”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我非常有兴趣听到你的结论——以及它是如何得出的。”
幸运的是,我正好带着那张广告,就把它打开给我的朋友看,同时讲述了我最近与查尔斯·菲茨西蒙斯牧师的会面。“丝金博士之神奇房屋。”他念道。有一刻,他显得困惑,但随后脸色就明朗起来。“当然。这正是我们一直寻找的东西。我必须再一次祝贺你,华生。我在狱中萎靡不振时,你却做了很多事。”
“这是你预料的地址吗?”
“寒鸦巷?不完全是。不过,我相信它会提供我们一直寻找的所有答案。现在几点?将近一点钟。我想我们最好在黑夜的掩护下去访问这种地方。四小时后,你能再到这儿来跟我会合吗?”
“非常乐意,福尔摩斯。”
“我知道我可以依靠你。建议带上你的手枪,华生。危险很多,我担心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