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可以帮你问几个问题,夏洛克。能不能麻烦你明天这个时候再上我这儿来?这个东西我先暂时拿着。”他把白丝带抓在胖乎乎的手中。
事实上,我们用不着等待二十四小时,迈克罗夫特的调查就有了结果。第二天上午大约十点钟,听见车轮辘辘驶来的声音时,福尔摩斯正好站在窗口,朝外看了一眼。“是迈克罗夫特!”他说。
我走到他身边,正好看见福尔摩斯的哥哥被人搀扶着从一辆四轮马车里下来。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因为迈克罗夫特此前从未到贝克街拜访过我们,此后也只来过一次。福尔摩斯沉默不语,脸上是一种极为凝重的表情,我由此知道案情必定有了十分险恶的色彩,才导致了这样一个重要事件。我们等待着迈克罗夫特走进房间。前门的楼梯又陡又窄,尤其不适合他这样体格肥硕的人。最后,他终于在房门口出现了,四周环顾一下,在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就住在这里?”他问。
福尔摩斯点点头。
“跟我想象的完全一样。就连壁炉的位置——你坐在右边,你的朋友坐在左边,没错。真是奇怪,我们怎么进入了这些模式,怎么受到了空间的摆布,不是吗?”
“我可以给你倒杯茶吗?”
“不用了,夏洛克。我不打算待很久。”迈克罗夫特掏出信封,递给福尔摩斯,“这是你的。我把它还给你,同时给你一些建议,非常希望你能够采纳。”
“愿闻其详。”
“你的问题我没有找到答案。我不知道‘丝之屋’是什么,也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它。请你相信,其实我倒愿意是另一种情况,如果那样,你也许更有理由接受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必须立即放弃这场调查,千万不要再继续追查。把‘丝之屋’忘记吧,夏洛克。永远别再提及这三个字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
“我了解你的性格,所以才横穿伦敦城,亲自来找你。我确实想到,如果我试图提醒你,只会让你把这变成一场个人的圣战。我希望我上这儿来能加强我要说的话的严肃性。我本来可以等到今天晚上,告诉你我的查询一无所获,让你继续调查下去。但是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担心你正在让自己置身于巨大的危险之中。不仅是你,还有华生医生。让我详细地跟你说说我们在迪奥金俱乐部见面后发生的事。我去找了我在某些政府部门认识的几个人。当时,我以为‘丝之屋’肯定是指某种犯罪团伙,我只希望弄清是否有警察或某个情报部门正在调查它。我询问的那几个人爱莫能助。至少他们是那么说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非常惊愕。今天早晨,我离开住所时,一辆马车接我到了白厅的一间办公室。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人,其身份我不便透露,但你肯定知道他的名字,他就在首相身边工作。还应该补充一句,这个人我非常了解,他的智慧和判断力毋庸置疑。他见到我时很不高兴,并且开门见山,问我为什么询问‘丝之屋’,有什么具体目的。我必须说,夏洛克,他的态度充满了奇怪的敌意,我回答时不得不格外深思熟虑。我立刻决定不提你的名字——不然现在来敲你的门的可能就不是我了。不过这也许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跟你的关系众所周知,你可能已经受到怀疑。总之,我只是对他说,我的一个线人提到它跟伯蒙齐的一起谋杀案有关,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他问了我那个线人的名字,我胡乱编了几句,想让他认为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我最初的调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他似乎放松了一点儿,但还是非常谨慎地斟词酌句。他告诉我,‘丝之屋’确实是警察调查的对象。因此,我的突然请求就被提交到了他那里。事情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阶段,局外人的任何干预都可能造成无法形容的破坏。我认为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但我假装默然同意,并对我的不经意询问竟然引发这样的恐慌表示懊悔。我们又谈了几分钟,然后交换了几句客套话,我最后对浪费这位绅士的时间表示歉意之后,就告辞了。关键的问题是,夏洛克,这样高层的政治家们总能透露很少的内幕但表达很多的意思。不知怎的,这位绅士给我留下一个印象,我现在正要试图告诉你——必须罢手,别管这事!一个街头流浪儿的死虽然悲惨,但是放在一个更大的全局里,完全微不足道。不管‘丝之屋’是什么,都具有国家级的重要性。政府已经意识到了这点,正在着手处理。如果你继续牵扯其中,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破坏,引发什么样的丑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说得太清楚不过了。”
“那你会听从我的话吗?”
福尔摩斯伸手拿烟。他把烟举在手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点着它。“我不能保证。”他说,“我觉得自己对这孩子的死负有责任,因此必须尽我的全力把凶手——也许不止一个——绳之以法。那个孩子的任务不过是在旅馆门口监视一个男人。如果这阴差阳错地把他牵扯进了某个更大的阴谋,我恐怕别无选择,只能一追到底。”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夏洛克,我认为你的话证明你是个有骨气的人。可是,请让我补充一句。”迈克罗夫特站起身来,看上去急于离开,“如果你真的不打算采纳我的建议,想要继续这场调查,如果真的因此而陷入危险——我相信会的——你不能再回来找我,因为我肯定爱莫能助。我为了你而去询问那些问题,已经暴露了自己,也就意味着我的双手被束缚住了。与此同时,我再一次奉劝你仔细考虑考虑。这可不是你那些治安法庭的小小难题之一。如果你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你的事业会毁于一旦……也许还要更糟。”
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了,兄弟俩都意识到了这点。迈克罗夫特微微鞠了一躬,离开了。福尔摩斯凑近煤气炉,点燃了他的香烟。“怎么样,华生,”他大声说,“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非常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迈克罗夫特的话。”我鼓起勇气说。
“我已经考虑过了。”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福尔摩斯哈哈大笑。“你太了解我了,朋友。现在我必须离开你。我有一件事情要办,如果想赶晚上的版面,就必须抓紧了。”
他冲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忧心忡忡。午饭的时候他回来了,但没有吃饭,这表明他正致力于调查某个令人兴奋的案件。我以前经常看见他这个样子。他的样子使我想起一只猎狐犬正在追踪狐狸留下的浓烈气味。一只动物能够全身心地投入一件事情,福尔摩斯也能让案情把他完全吸引,以至于生活最基本的需求——食物、水、睡眠——都可以弃诸脑后。晚报来了,我看到了他做的事情。他在私人广告栏里登了一则启事:
悬赏二十英镑——征集与“丝之屋”有关的情报。绝对保密。请联系贝克街221b号。
“福尔摩斯!”我惊呼道,“你做的事情正好跟你哥哥的建议完全相反。你想要继续调查,我能够理解你这么做的愿望,但你至少应该谨慎行事嘛。”
“谨慎对我们没有帮助,华生。现在应该采取主动。在迈克罗夫特置身的那个世界,人们习惯于躲在黑暗的房间里窃窃私语。好吧,让我们看看他们对一个小小的刺激有何反应。”
“你相信会得到回音?”
“走着瞧吧。在这件事上,我们至少已经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即使毫无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伤害。”
这是他的原话。然而,福尔摩斯并不知道他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也不知道他们为了保护自己会采取怎样的极端手段。他已经走进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邪恶魔障。伤害以其最惨烈的形式,猝不及防地迅速降临到我们身上。伦敦一街名,以俱乐部多而著名。/aside天主教西多会中的一个派别,强调缄口苦修。/a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