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我把话说明白点吧,”他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说道,“如果你搅和进这案子,就会惹上麻烦。也许这点麻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那我不清楚,但你肯定会逐渐在警察局结怨树敌,到时候你再想办什么事情就困难了。”

“私家侦探每天都要面对这种状况,除非他只接离婚案。”

“你不能插手谋杀案。”

“说完了吧?你的道理我都听过了。不过,我并没有打算去解决一桩整个执法部门都无法解决的案子。如果说,我还揣着一些小小的私人动机的话,那它们也仅仅是小小的和私人的。”

兰德尔慢慢探出身子,跨过桌面。他不安分的细手指还在敲打桌面,就像一品红的枝叶在敲打弗洛里安太太家的正墙。他灰色的油头泛着光泽,冷峻、平稳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

“回到正题吧,”他说,“我还没说完呢。安托尔去外地了,他妻子——也是他秘书——并不知道他的下落。那个印第安人也不见了。你想起诉这帮人吗?”

“不了,我手上没证据。”

他看上去好像松了口气:“安托尔的老婆说她没听说过你。至于那两个湾城警察——如果他们真的是的话——我就无能为力了。我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比较确定:马略特的死和安托尔无关,烟嘴里的名片只是栽赃的伎俩。”

“那桑德伯格医生呢?”

他摊开了双手:“没影儿了。地方检察官手下的人瞒着湾城方面偷偷跑去那家医院了,门是锁着的,什么都没发现。当然,他们还是想办法进去了。屋内被人匆忙清理过,不过还是留下了一些指纹,我们得用一两周时间才能从中分析出个所以然。现在他们正在撬墙上的保险柜,里边放的可能是麻醉品或别的东西。我觉得桑德伯格肯定有前科,不是在湾城,而是在外地,比如堕胎、治枪伤、接手指,或者非法用药。如果他触犯了联邦法,那我们接下来就不会遇到什么障碍了。”

“他说他是个医生。”我说。

兰德尔耸了耸肩:“可能原来是,也可能从没被定过罪。现在有个在棕榈泉市行医的人,五年前在好莱坞被指控贩毒。那家伙被抓时罪证确凿,但他收买的保护伞起了作用,他后来被释放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布鲁内特这个人,你知道些什么?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布鲁内特是开赌场的,他靠这个赚了很多钱,而且是躺着赚的。”

“好吧,”说着,我站了起来,“你讲得挺有道理,但这对于揪出杀死马略特的珠宝抢劫团伙没有任何帮助。”

“我不可能把什么都告诉你,马洛。”

“我也没指望你告诉我。”我说,“对了,我第二次见到杰西·弗洛里安的时候,她对我说,她在马略特家里当过用人。就因为这个,马略特才会给她寄钱。你手上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这一点吗?”

“有,在马略特的银行保险柜里,有几封弗洛里安寄来的感谢信,里边提到了这件事。”他看起来就快失去耐性了,“现在你能不能看在上帝的分上,赶快回家,别再多管闲事了?”

“马略特竟然会留着那几封信,很奇怪,不是吗?”

兰德尔抬起双眼,目光停在我的头顶。这时,他的眼睑耷拉下来,遮住了半个眼球。他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微笑起来。他今天这样笑了好多次,估计把这周的量都用完了。

“我对此有个解释,”他说,“很荒唐,但符合人性。马略特这一生过得提心吊胆。骗子一般都是赌徒,而赌徒一般都迷信。我觉得杰西·弗洛里安相当于马略特的福星,只要照看好弗洛里安,他自己就不会发生意外。”

我转头看看那只粉色小甲虫,它在第二个角落同样毫无收获,因此正闷闷不乐地爬向第三个角落。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用手帕包住,又回到桌子旁边。

“你瞧,”我说,“这间屋子位于18楼,而这只小甲虫爬这么高,就为了能交上一个朋友——和我。他是我的福星。”我小心翼翼地把小甲虫搁到手帕较为柔软的部分,然后折起手帕,放进了口袋。兰德尔睁大了眼睛,他的嘴巴在动,但什么话都没从中冒出来。

“我在想,马略特又是谁的福星呢?”我说。

“反正不是你的,伙计。”他口气酸溜溜的,又酸又冷。

“恐怕也不是你的。”我没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之后,我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我乘电梯直达市政厅位于斯普林街的入口,顺门廊走下几级台阶,来到花圃跟前,我小心翼翼地把甲虫放到一株灌木背后。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时,我心想,那个小家伙得花多久才能爬回刑事组的办公室呢?

我从公寓楼后面的车库把自己的车开出来,在好莱坞区吃了点午饭,随后动身前往湾城。这天下午,海岸线上风和日丽。我在第三街岔口驶离阿圭罗大道,朝市政厅所在方位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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