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近赫温家,大门就开了,赫温太太走出来。见到艳丽的赫温太太,本来吉米心情不好,这时心里不禁又开始嫉妒起赫温来,这么大年纪的人,还有这样年轻美丽的太太。
她穿着一件迷人的短套装,手里拎着皮包。她身材苗条,有着一头乌发,大概三十岁的年纪。
她在他走近时微笑着问:“嘿,星期天还起这么早啊?”
“是啊,”他和气地说,“我来是想和赫温谈谈。”
“他在后门享受阳光呢,我要开车进城去看我哥哥,哥哥刚坐飞机过来,我和哥哥已经多年未见了。今晚你和玛丽过来吧,一起吃顿便饭,我们好长时间没有聚聚了。”
“谢谢,但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
他看着赫温太太婀娜多姿地走过车道,上了汽车。看着她,他觉得挺刺激的。
他握紧拳头走进赫温家,准备和老家伙谈谈。赫温身边放着一个酒杯,他正在看电视。
赫温抬起头,咧嘴一笑对他道:“一起喝一杯吧,怎么样?你的脸色不好,我觉得你应该喝一杯。”
“不用,谢谢。”吉米很不自在地坐在椅子里。
“这件让我烦心的事,希望你能为我澄清一下。还有,谁会寄这东西给我。瞧——”他从口袋里,掏出剪报的影印件,扔给赫温。
赫温关掉电视,皱起眉头,开始看影印件。读完后,他动也不动地坐了好久。
“真该死,”他用疲惫的声音说,先前的愉快不见了,“看来他们发现了。”
“他们?”
“芝加哥的一些警察一直盯着我不放,住在佛罗里达州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住在佛罗里达州之前,在加州也发生过。在法庭上,他们没有办法整倒我,就用这种方式整我。我们在某个地方一旦安顿下来,他们就——”
“你的意思是说,这报道是真的?你是黑帮的外围人物?你真名叫哈利?”
“我明白,从剪报上看上去是很可怕——”
吉米火冒三丈地说:“那的确很可怕,知不知道你现在害了我,你还让我介绍你进乡村俱乐部。我昨天还为你辩护,说你是被别人诬告的——算了,我不说了。现在,你和太太必须卖掉房子,马上搬走。”
“是你个人的意思吗?”
“不是,罗克召集了委员会,他们派我向你查证,剪报上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假如是真的,你必须搬走,否则我们会让你无法住下去,这是最后通牒。”
“我还真不想搬走,”赫温慢吞吞地说,“这一次,我不搬了。我被他们赶出加州,赶出佛罗里达州。但这一次,我拒绝被赶走,坚持到底。”
“自己会陷入什么样的困境,你不知道吗?别傻了!”
“说出来听听!什么样的困境?”赫温坐直后盯着吉米,“你们不想让我参加俱乐部,我就退出,坦白说我一直不喜欢那个俱乐部。你们在街上,见到我时会不理不睬。我晚上也许会接到一两个匿名电话,但是,过一阵之后——”
“不会再给你时间了,你低估了我们。”吉米打断他说,“罗克说这涉及房地产价格,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所以我们会想尽办法赶你走。也许对你不断有电话骚扰,或恶意的破坏,等等;此外,还有官方的压力;警方在你请求保护时,不但不会理你,还会跟踪你们夫妇,你们驾车稍有违规,立即开罚单;市府人员会来找你麻烦,他们能找出加盖的棚屋什么的一些可有可无的缺陷,加重你的税金;你家的垃圾,清洁工人不收。如果这些对你还是不起作用的话——嗯,也许我们会在某一个晚上放火,把你们烧出来,把这里夷平。看着你被烧,我们幸灾乐祸。消防人员,会在你们全死了才赶来。上面的方法,也许我不赞成,不过——”赫温在考虑。
他说:“如果这样的话,我妻子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能这样做。我这地方很大,房地产最近又一直跌,因此卖掉这房子很麻烦。”
“委员会的人出价不低,他们要一起买你这房子。”
“这样再好不过了。你愿不愿意,为我们找个新住所?最好不要让人知道那个地方。”
吉米不得不回答说:“在你为黑社会凶手牵线之前,就应该考虑到这种事。”说着,站起身要走,“对不起,我得走了。”
“等一下,”赫温的声音中,突然带有命令的腔调,“当你回到委员会时,向那些自以为是的委员传达我的意思。我还没做那种事的时候,我第一位太太还活着。她需要不停地治疗,因为她是个残废。她的医药费,拖垮了我,让我一贫如洗。我只好向黑社会借钱,因为当时银行不再贷款给我。在我无力偿还他们钱时,黑社会建议让我为他们效力,这样我欠他们的账,就一笔勾销。为太太治病,我需要钱,便同意了。等到她去世后,我已经陷入泥潭,不能控制自己了。”
“我能理解,”吉米说,“但你为凶手做中介人——”
“等我明白‘效力’的意思时,已经晚了,我别无选择。如果我不遵守我们的约定,他们会杀了我。再说,那些请杀手的人也是迫不得已。”
“这是为自己辩护吗?”
“我只想告诉你,当一个人很绝望的时候,他想到要请杀手,他的理由绝对充分。忘了告诉你,剪报上那些消息并不全对,警方想把破不了的案子,全往我身上推。被害者在我涉及的每个案子里,都是死有余辜,他们做生意的方式太残酷了,如果不杀掉他们,别人就活不下去。当然,有一个例外。”
赫温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委员会的人,咱们私下聊聊。有一个女人像母老虎一样,她丈夫不能再忍受她,就找到了我,我告诉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
“就是杀手,我就是这样称呼的,当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拨打他的电话号码,告诉他顾客的姓名,然后,挂上电话。从这时候开始,经纪人会着手和顾客联系、商量价格、收款、最后安排怎么动手。一般情况下的价格,是一万五到两万元之间,但要想弄成意外死亡的话,得额外加五千元左右的费用。现在费用也许更高一点,因为正在通货膨胀。”
有一张赫温太太的照片,在赫温身后的一张桌子上,照片中,身穿比基尼的她站在游泳池边,极为诱人。
透过照片后面的窗户,他看到对面自己的家,吉米看到,玛丽正笨拙地走出来,一件紧身衣裹着她肥胖的身体,看上去非常丑陋。
“我想,”吉米慢悠悠地问,“那个电话号码,你身边还有没有?”
那天晚上,赫温太太回到了家,放下皮包,坐下来说:“罗克召集了一个委员会?难怪今天早晨,吉米看上去怪怪的,”她摇头说,“就像佛罗里达和加州一样。”
“当然。”
赫温给太太倒了杯酒,他们碰了杯。
赫温道:“这些假剪报的效果非常好。一方面这些吓坏了的邻居愿意出高价,购买我们的房子;另一方面那些容易欺骗的傻瓜纷纷把钞票往我这里送,要我帮他们找杀手,安排杀人的事情。他们怎么知道,我一生中没见过一个歹徒,更别提介绍杀人了。”
“到现在为止,一共有多少人送钱?”
“包括罗克和吉米在内有五个。罗克要除掉他的上司,以便爬上最高的职位,吉米要除掉他妻子。我想,等我们搬走的时候,起码可以捞二三十万。你哥哥愿意扮成经纪人跟他们谈价钱,为这不可能实现的杀人勾当收钱吗?”
“他当然愿意,”赫温太太喝了口酒,深思着道,“这主意太妙了,等那些傻瓜知道自己上当时,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告发。如果告我们,就得先承认自己雇凶杀人。我们那时候早已改名换姓,在千里之外了。说实话,罗克和其他人买凶杀人,并没让我感到我奇怪,但吉米是个老好人——”
赫温回答道:“我和他说,我曾安排过除掉一个泼妇,他就上钩了,我知道他对妻子不满,一定会上钩。我一直对你说过,我对人性有很强的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