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四景

九星与血液

“看来,我的思想的确过于偏激了,所以才不得不接受这样的惩罚。”

奈尔兹的声音几乎被单调的轰隆声所掩盖。

其他三人也都回想起了甲斐遗体的模样。先是苍白色,后来慢慢变成土灰色,胸口上只有一个狰狞的黑洞,却看不到一丝血迹。昔日的甲斐良惟现在已成尸骸,只是一个冰冷简单的物体了。

其实,不管如何悲伤、如何愤怒、如何惋惜,这些念头在目睹尸骸的瞬间,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那具尸骸对此也毫无反应。思绪的传递永远都是单行道,死者只能坚守自己的沉默。他们亲眼看到死者早已僵硬,相伴着如此长久的沉默。

如此说来,他们长久以来的“复仇”又算什么?难道那一连串的惨剧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虚幻的祭典?

“唉,所谓的审判与复仇,其实没什么意义……”羽仁如梦方醒,喃喃说道,接着又颓然低下头去。

列车规律的摇动似乎麻痹了脑髓,列车里的乘客少得出奇,暖气不断从座位底下散出,越发加深了睡意。

“我越来越糊涂,我想我们没必要再提这些事了。当然,我绝不是在包庇奈尔兹,只是我认为甲斐并不是从奈尔兹的小说里得到了什么暗示,而是根据自己完全不同的推理,才对仓野产生了怀疑。……根户、羽仁,你们怎么想的?是不是也认为甲斐是因为读了那部小说才杀害的仓野?”

听了这话,根户猛然睁开眼睛,“不”!他先发出否定的回答,然后似乎又有些迟疑,“其实我也一直对这一点有所保留。是啊,不太可能啊。就算甲斐是为了自己,也不太可能。一定是那家伙根据自己的推理而怀疑到仓野,追问之下,一时冲动才杀了人。没错,应该是这样的。”

羽仁也接着说道:“你们说得没错,难道一部小说真能诱导一个人的行动?……总之我很怀疑。”他双手拄在膝盖上,托着腮,表情很像小孩子。

奈尔兹默默不语,但那是难以名状的幸福的沉默。

列车从漫长的峭壁间钻出,窗外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山峦。他们不禁被那重峦叠嶂的美景所吸引。

“真美啊。”羽仁最先发出赞叹,“哎,我的梦想就是在这种地方建一座巨大的洋楼。”

“那你决定建什么风格的洋楼呢?”根户不失时机地调侃他,“像黑死馆那样的,对吗?”

“不,当然具体还没决定。”羽仁挠挠头发,“但是对一些细节部分已经有些打算。只要有可能,就建一座怎么爬都爬不完的楼梯,还要有奔流不息的循环瀑布……”

“那是什么啊?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嘛!”根户说着,用力靠在椅背上,“不如多想一想较为现实的东西,比如在黄道十二宫里按九星术建上座房子……”

“等等!”这时布濑突然举起手来,“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注意到一件怪事,和我们曾经说过的九星术有关。”

根户立刻扬起眉毛,“怎么?半夜睡不着?是不是甲斐的尸体在眼前晃来晃去啊?”

“别胡说!你才那样呢!”布濑笑道,“说真的,那是非常奇妙的巧合,我却不认为是偶然。也就是说,除了根户的发现之外,我也发现了我们与九星术的关系。你们没注意到我们的住处之间有着奇妙的共同点吗?”

“你说什么?……当然,现在无论听到什么话题我也不会吓一跳了。”羽仁说。

根户接着说:“共同点?既然和九星术有关,那就是数字或者色彩,还有……”

“哈哈,你上次推理时肯定已经注意到了,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共同点……”

“色彩?”根户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对,就是色彩。也就是说,我们的住处都是与色彩有关的地名或街名。你那里是白山,属白;羽仁的住处若叶町,在九星术上属碧;仓野在目白,属白;曳间是萩山町,应该是表示紫;我住在绿之丘,所以是绿;而久藤家在下目黑,所以是黑;奈尔兹家在白金,属白;最后甲斐家则是最危险的色彩,黄色,在他的住处‘日本桥横山町’的名称里隐藏着文字‘黄’。而在我们大家的住所的中央,就是‘黄色房间’,不远就是赤坂,是真沼的住处,是红色。这样一来,如果分别对照色彩与方位,很明显就完全符合九星盘之中七赤进入中宫的那种类型,由北向左旋转是三碧、八白、九紫、四绿、二黑、六白、五黄、一白,没有丝毫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