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大的罪孽

“我来——”布濑也上前,三人合力冲向房门。

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的羽仁和雏子同时赶到。雏子一看他手里紧握着一把铁锤,惊恐地退后了一步。

“来得好!看我的!”身材高大的根户接过铁锤,用尽全身力气挥舞下去。

“咔嚓——”巨响在走廊尽头回荡。

“我找到了大致的方向,摸索到这个房门口,听见里面传出轻微的呻吟。因为房门被锁住,只好拿来了这个。”羽仁一边喘气一边说。

因为三个人的数次冲撞,门环已经有些松脱,再加上抡起的铁锤,房门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又敲打了四五下,房门终于从合叶处弹开,发出惊人的倒地声。

现场和第二次杀人事件时不同,房间里还亮着灯。他们进门时都小心翼翼。

这是个陈列着无数盔甲的房间。除了靠门位置,整个地面几乎都铺上了醒目的白色棉布,众人冲进去的瞬间,看见一团雪白之中,绽放着一轮巨大的花朵,散发着世上罕有的奇妙香气。

那是众人共同的幻觉。

鲜红的血迹绘出了凶恶的花朵,仓野躺在上面,痛苦地蜷曲着身体。只见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在他的胸口上,因为左半身朝下倒地,站立的众人无法看清仓野的表情。

最先跑过去的是根户,他蹲下去轻轻碰了碰仓野,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下,大叫:“还活着!”

“真的吗?”羽仁也慌忙跑过去。

“真的!还有微弱的脉搏。”

“叫救护车!”羽仁跳起来,奔出了房间。

甲斐和布濑也走近那片目不忍睹的血泊,默默地注视着。雏子此时似乎已经灵魂出窍,脑海里毫无头绪了。在被改造成日式风格的房间里,十几副盔甲有的巍然站立,有的雄踞于地,从头盔下的虚空里,正发出威严的目光,而且面罩上似乎有张大的嘴巴,正在咆哮。

雏子连尖叫的力气又没有了,只是痉挛似的颤抖。

“太残忍了!一共刺了几刀?”

“怎么办,这把匕首?”

“不要动,不能随便拔出来,如果引起大出血,就更没救了。”

三人交谈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也同样完全消失了。仓野身上的衬衫己经鲜血淋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只知道他被刺的胸腹和留着匕首的心窝,仍然还有鲜血在不停流出。身下的白布仍在吸吮新流出的血液,丝毫没有凝固的迹象。

布濑痛苦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可能是血腥味使他感到窒息。

仓野正在痛苦地挣扎,脸上手上都沾满了血污,匕首的刀柄也黏糊糊地染成了红色。

“太惨了!嘴里也在吐血……”

“喂!别说了!”根户烦躁地说着,走向了站在门口颤抖着的雏子,“你没事吧,雏子?”

根户说话时,视线却好像穿过了雏子肩膀,望向房门。雏子也察觉到了他视线的变化,惊恐地回头张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奈尔兹已经站在那里了。只见他脸色同样苍白,嘴唇紧抿,一声不响,似乎是从虚空中突然浮现出来的一样。

“奈尔兹,你刚才在哪儿?”像是在保护雏子,根户声色俱厉地问。

但奈尔兹似乎不想回答根户的质问。

“哼,直说吧,现在叫你霍南德可以吧?——虽然你们巧妙地进行了身份互换,但到此为止了。是你刺杀的仓野吧?”

根户这样的问话超出了雏子的意料,她条件反射似的抬头望着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根户。这时少年才缓缓地移动视线,诧异地望着根户。

“真令人吃惊!根户福尔摩斯,”布濑慢慢走到两个人中间,“你说他是霍南德?”

“对!他已经对三个人下了毒手!”根户闪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少年,须臾不离。

这时,挂过报警电话的羽仁出现在门口。

“奈尔……”他倒抽一口气,站住了。

“我和羽仁在一起,布濑也和雏子在一起,那么,你在那里?哼!……能说出来吗?”

“根户,”甲斐替茫然的少年回答道,“你错了,奈尔兹和我在一起。”

说着他蹲下身去,抬起倒在地面上的房门。房门另一侧的钥匙孔上没有插着钥匙。

“和你在一起?”根户脸色一沉,“但是……”

“根户,”布濑在僵硬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我可以猜出你大致的推理内容。……但你要知道,这一连串事件,如果不像我当初所断言的那样,三胞胎兄弟的第三个是凶手,那么结果就无法解释。今天在这栋房子里,除了奈尔兹之外,肯定还潜伏着他们兄弟中的第三个人,就是那家伙刺倒了仓野!不,现在在我们眼前的这个小子,谁能肯定他不是片城森?”

布濑说到最后,已经几乎是在怒吼了。隔着眼镜片,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四个人对少年的控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只能将他围在中间,怒视着他。他们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美貌的少年难道真是片城森?……

羽仁甚至想到,眼前这头温顺孱弱的野兽可能会突然露出獠牙,发动攻击。但出乎意料,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外面的风声依然强劲,撼动着窗户。天籁中他们体验着此时的静寂,如化石般默然站立,直到几分钟之后警察的到来。

布濑把全部详情都告诉了警察,包括自己认定的三胞胎中那个叫片城森的凶手的推理。

结果可能就是这样了,曾经在众人中间昂首阔步,滔滔不绝的隐形“犹大”,现在就要在现实中暴露真面目了。现在虽然没有完全真相大白,但那位少年会受到严厉追究,所有阴谋都将被拆穿。

不过最后也没有在房间里找到钥匙,可以肯定这次绝不是密室杀人了。

经过漫长的侦讯,他们终于从疲劳的泥潭中脱身。在那段漫长时间里,他们也接到了仓野因出血过量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噩耗。

古罗马皇帝马克·安敦尼努斯的通称,他给予了帝国内全体自由民以公民权,营造了卡拉卡拉大浴场等宏伟建筑,因推行充满阴谋的冷酷政治,在远征美索不达米亚途中被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