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杏子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沙发之类的东西上,所以是在一个房间里。……黑暗的房间。各种各样的东西散乱堆放,如同迷宫,很可能也画了窗户。”
“曳间!”甲斐用瘦削的手指摸着脸,“你真是恐怖的家伙,我可没有开玩笑……”甲斐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对方。
曳间有点不好意思了。“不,我只是单纯依靠应用心理学。看来我全都猜对了,我自己也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这么准。”他笑着辩解,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但甲斐仍然是痛苦的表情。“这么说,对你而言,我仅有的神秘主义根本就是一道玻璃墙?你如果当上侦探,世上的凶手无论怎样狡猾,你破获案件也如同探囊取物吧?”
“不,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就像路边的算命先生一样,心诚则灵,刚才只是偶然说中了正确答案而已。”
“嗯,那么,这次真沼事件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嘛……”曳间的脸忽然朝向窗外。炽热的阳光下,整条街道毫无生气。
“恕我无可奉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件。……没错,我还是找不到动机,找不到完全符合事件表象的动机。仓野指出‘如果真沼被杀,肯定和他本人的美貌有关’,这句话的确尖锐,我也遵照这条路线进行各种各样的推理,但是,无论是因为爱情还是嫉妒,或者是因为其他任何可能与感情相联系的因素,事件的表象还是难以与每个人的性格关联起来。在奈尔兹的小说里,可能因为我被杀害了,所以大家聚在一起研究心理学的侦探手法。其实,那些都属于心理学领域之外的东西。哈哈,不过,我也没有那种洞察力,无法凭借普通的生活会话来推测人们的深层心理。”
“啊,那谢天谢地。”甲斐松了一口气。
曳间半开玩笑地说:“噢?是吗?……哈哈,我明白了。杀害真沼的人是你甲斐吧?从‘黑色房间’运出的真沼尸体,就放在你那个秘密画室里吧?制作成江户川乱步《白日梦》中的那种木乃伊。哈哈,如果是这样,那么动机在爱憎之外,又能加上一种了,也就是说,因为艺术品本身的价值,可以将真沼做成木乃伊,陈列在自己的画室里。”
“哼,那应该是《黑蜥蜴》才对!”甲斐鄙夷地反驳说,“这么说,对这次事件的真相,你已经有所发现了?”
“是的。如果忽略心理因素,倒是可以提出一种假设……”
“怎么?好像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要紧,你就把这次事件当成纯粹的侦探小说。”
“忽略心理因素……”
“对。事实上,你在阅读小说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每一位登场人物的个性,参考这些因素总能想出解决办法。”
“嗯,问题就在这里。让我耿耿于怀的是……”盘腿而坐的曳间身体前倾,“你刚才说,我们都在围着奈尔兹的小说团团转。可是,我并没有拼命赞赏那部小说。而且,我觉得奇怪是,如果这次事件是因为《如何打造密室》的小说才发生的,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很自然地接受。你刚才所说的也证实了这件事。在这次的事件中,如果采取心理学的推理方法,会陷入迷宫不能自拔,所以只能认为这是虚构的侦探小说。也就是说,只能将《如何打造密室》的虚构部分和现实部分互换,我们此刻存在的世界是虚构的。这样考虑的话,你刚才就等于强调了奈尔兹小说的现实性。”
“嘿嘿,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岂不跟那些主张‘虽说与你无关,但神一直在保佑你’的新兴宗教同样的口气嘛。难道你想成立‘打造密室’教派?反正我是不会参加的。”甲斐还在吞云吐雾。
但曳间仍然凝视着甲斐,搔了搔头发。“哈哈!这一回合算你厉害!但我并没有偏向那部小说,而是感受到那部小说里蕴含着某种不祥却无能为力。那部小说的意图之一,当然是要将现实与自己创造出来的人造世界相互转换,而其中的搭配相当巧妙,大家都先后坠入其中。事件发展到现在已经很不好办了,大家的行动又以小说为中心,一心一意想让小说成立,看起来就像透视图。说心里话,我对这样的构思很反感,所以就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提出那些忽略心理因素的假设。”
“噢,这么说,你也对那部小说也没有什么好感?”甲斐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问。
“不,也不是那样。该怎么说呢?我非常喜欢奈尔兹小说中蕴含的那种毒性,我想大家也是一样吧?这一点也很矛盾。奈尔兹小说中的毒性会吸收大家心底的毒性,变成剧毒。我不清楚奈尔兹自己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的小说中确实有这样凶恶的成分……”曳间说起来充满激情。
“嗯,就像在怒放的樱花树下也可能会埋有尸骸。归根到底,我们都无法逃脱奈尔兹设置的陷阱。这就是他可疑之处。这样,杀害真沼、搬走尸体的凶手,或许也是在奈尔兹小说的诅咒之下才做出那样的事来的。……什么都可以,你都说说看,说出你的推断。”
“是啊,这样一切都处于奈尔兹的手掌之中,就像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十万八千里,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对了,你还不清楚奈尔兹小说的最新内容吧?其中也提及寻找华生的情节,也就是说,与寻找凶手不同,而是以谁受骗为主题的侦探小说,这次的事件正是这样吧。”
“也就是说我们都是同谋?”甲斐立刻反问。
曳间微微一笑:“好像是。”
“但这么一来,故事怎么发展呢?难道事件本身是虚构的吗?……喂,曳间,你该不会和那些人串通起来骗我吧?”
“怎么可能?”曳间摇头,“我从未那么想过。如果是一场闹剧,那还差不多。我只对追查现实中假设的杀人事件感兴趣,所以,如果采用上次羽仁的‘地毯式搜查法’……”
这时,房间里的光线忽然暗下来了。
甲斐还惊恐地以为自己中了曳间的催眠术,回头望望窗外,原来是天空突然涌起乌云,正从西方天际,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了整个天空。云层下是模糊的深蓝色阴影,随着天空被吞没,云层的厚度也在不断增加。
马上要下雨了。
紧接着,大粒大粒的雨滴就猛烈地敲打到窗玻璃上。转眼之间,窗外已是天翻地覆的倾盆大雨了。
呆呆望着窗外的甲斐,注意到了窗框被飞溅的雨水淋湿,低声嘟哝:“哎呀,不会是暴风雨吧?”
他站起身,关上窗户。房间立刻如同黑夜到来,远处还隐隐约约传来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