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大门

根户忽然想,奈尔兹小说的第一章结尾的描写,在推理竞赛上,让活着的曳间登场。杀害曳间的凶手肯定会被吓破胆。仓野可能是根据奈尔兹所写的小说内容,联想到运用同样的方法,从心理方面震慑凶手,刺探对方反应,以此查明真相。

根户这样猜测时,忽然内心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因为灯光昏黄,布濑、甲斐还有那双胞胎兄弟的脸色变化都变得难以分辨,而且连表情都看不清楚,如果仓野的意图真像根户推测的那样,在向凶手施加心理压力的话,那么不得不说,选择这个“黄色房间”作为实施场所很不合适。既然如此,根户的疑问可能只是他自己的一相情愿而已。

“……是的。总的来说,今天这个聚会本身就不该进行推理竞赛,所以仓野如果有什么计谋,还是在推理竞赛全体到场时,改到别处实施,那样效果无疑会更好。可他实际上并没那么做,或许是我根户多虑吧?”

但是,令根户耿耿于怀的是,从刚才开始,甲斐感觉上总有些不安。奈尔兹还是平常那副天真脸孔,对仓野的话都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应,霍南德埋坐在沙发上,布濑还是保持着目中无人的态度,中间只有甲斐,总似乎是居心叵测的样子。

然而,仓野根本没有重视根户的看法,垂下头低声说道:“没错,我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谁是凶手了!”

“是吗?”奈尔兹像是要掩饰什么,低声说,“不可能啊!仓野,难道曳间的姐姐鬼魂附体,说出了凶手的名字?”可能是对一一道出的奇妙现实感到困惑,奈尔兹不自觉地挪揄仓野。

仓野一脸慵懒的表情。“嘿嘿,差点被你说着了。”他无力地笑笑,从翻毛夹克里拿出了香烟。

根户彻底糊涂了。如果的确像奈尔兹所问的那样,在见到失常的曳间姐姐的瞬间,仓野就知道了凶手身份,这是古今任何名侦探都达不到的水平,现实中可能出现吗?而且还能追查出动机,难道真有鬼魂附体?

“她叫理代子,非常美丽。”仓野长长地吐出一缕轻烟,回忆一样地开始诉说,“她的皮肤像被染成死人般的颜色,嘴唇紫黑。”或许因为描述的是奇异的事,所以仓野的声音也很怪异。

“知道曳间有个生病的姐姐时,我感觉到自己似乎窥见了一个人隐藏起来的悲惨的一面。亲人住进精神病院,而且是女性,难怪他会对别人隐瞒这个秘密。我嗅到了一股悲凉的气息,情绪非常低落。但我完全错了。推开灰色房门,进入那个大房间,正面有一扇大窗,白色大圆桌斜对面,她身穿白色礼服坐在那里。只见她的睫毛又黑又长,从窗户射进来的柔和光线照在睫毛上,如同璀璨的翡翠。她坐在网纹图案的皮椅上,姿态优雅,看见进来的我,似乎感到不可思议,略歪着头暗暗思索。我几次揉揉眼睛问自己:“这个少女真的疯了吗?”而她的表情似乎在询问我什么,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眼睛。那真是一双美丽无邪的眼眸!在那样的眼眸静静地凝视之下,我变得坐立不安。医生为我们做了相互介绍,当她一听说我是曳间的朋友,脸上意外地绽放出笑容。我从未见过那样灿烂的笑容。真的!简直像一阵柔风。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是的,当时我似乎体会到了曳间那意味深长的‘锋面界线’。我与她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高墙,而高墙今后也会永远矗立在那里。虽然我不清楚这高墙具体在哪里,是什么形态,总之,就在那里有一道我无法逾越的高墙。我甚至对曳间产生一丝嫉妒之心。其实我更深切地体会到我不应该去看她。

“据说是青春期精神分裂症,但我考虑的不是这个。尽管没说出来,但我想的是,如果她真的疯了,那么在她看来,什么是异常的?什么是正常的?如果她未受到精神疾病的纠缠,那她还会拥有这样令人震颤的美丽吗?我知道她那偏离正常人类的光辉,正是由病魔散发出来的,我快崩溃了!我也理解曳间为此保密的真正理由了。是的,对曳间而言,她反而是无可取代的宝石!如果我也有那样的亲人,我也一定也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见,而是宁愿让她独自沉溺于自己遥远的冥想之中。那座被森林环绕的僻静医院,最终将是曳间回归的乐园。”

“喂!仓野,”布濑抓了抓扁平的鼻子,插嘴道,“这件事说这么多已经够了。重要的是凶手!你说一看到她就知道凶手是谁,难道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她杀害了曳间?哈!如果因为爱而杀害了最爱自己的弟弟,那倒是浪漫有趣。但是,她离开富山的精神病院,前往你的住处,这也未免太离奇了吧?”

“不,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仓野并未理会布濑的嘲讽,再度神情黯然。“凶手不是她,我之所说见到她就能想像凶手是谁,这是有充分理由的。”

“不要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根户追问。

仓野微微一笑,“你们完全想不到。虽然不如奈尔兹与霍南德那般的彼此相像,但曳间的姐姐却很像一个人,你们猜是谁?就是杏子!”

所有人都惊呼:“啊——”

根户无意间回头望了望甲斐。也许不过是瞬间的错觉,甲斐正用从未有过的凶恶面孔对着仓野。在布满黄色光影的房间里,只有甲斐的眼睛“刷”的一下放射出一道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