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否定的假设

“是的。那些不在场证据一般都经不住推敲。从心理角度看,这起犯罪事件的凶手,布濑,很明显只有你。妄自尊大的自信、偏执狂的性格、喜爱魔术、执迷于对另一个世界进行窥探,反正就是对神秘不可知世界的偏好……从十一点到三点二十分之间,如果仔细分析你在‘鲁登斯’的那个不在场证据,其实极端脆弱。就算有其他客人能够证明,实际上下棋的对手也只有店主一个人,所以如果两人串通好……”

“好!精彩!”也不知道为什么,布濑高兴得忘乎所以,边鼓掌边问,“那么动机呢?”

“还会有其他可考虑的吗?你对魔术那样的执著,而且象征性的‘黑色房间’你就是主人,但是曳间却将‘黑魔术师’的绰号从你手中夺走,你内心肯定怨恨。我认为你对魔术的确很有造诣,不会输给任何人,只不过你适合做魔术研究者,却最终无法成为魔术师。……对,可是曳间天生就是个魔术师,他拥有你所没有的天赋。你无法容忍这一点,我说过好几次了,在这起犯罪事件中,凶手充分表现出扭曲的自尊心与偏执狂的性格。”

布濑的脸霎时间变得僵硬,但笑容并未消失。

“就是这样!你那扭曲的自尊膨胀到愚蠢的疯狂,已经到要让曳间停止呼吸的程度。你终究当不了魔术师,这在奈尔兹的小说里,不是也写得很清楚吗?对此感受最深刻的是雏子!对了,魔法的季节已宣告结束,而你却不肯承认现实,竟然杀害了曳间!”

甲斐最后这番话低沉得令人忧郁。不知什么原因,他的揭露却使根户胸口隐隐作痛。

但布濑并没有后退,当甲斐的说明结束时,他又和颜悦色了,说:“哈哈!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从错误的地点建立错误的逻辑,最后形成了疑似事实的奇妙体系,的确是难得的榜样。但是,再怎样完美,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悲哀啊!这样的逻辑到了最后的关键部分却陷入了自我矛盾。知道吗?你空有信心,却是假设同谋存在的基础上。但实际上,对敷衍使用不在场证据,你居然认为我会这么有自信?”

“说得好!”一直保持沉默的仓野用沉重的语调接上了布濑的话:“最近我一直在四处走访调查各位提出的不在场证据是否真实,很遗憾,甲斐的推理与事实完全脱节。布濑的不在场证据十分完美。除了店主,我还接触了另外两三位客人。顺便说一下,杏子和我也像警方进行调查一样,有男女侍者的证词,因此布濑的不在场证据绝对不会有问题。还有,我无法出示证据,不知道你们是否相信我的话。我并没有偷鞋!刚才之所以没有反驳甲斐,只是考虑甲斐的推理哪怕有一分真实性也要努力诱导出来。所以请大家相信,我真的没偷过那双登山鞋。”

“我明白,仓野。”一直一口接一口喝着白马牌威士忌,已经醉眼蒙胧的根户安慰仓野说,“偷鞋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与这次的事件无关!可是,甲斐的推理只能很遗憾地自圆其说,还是早早出局,换下一位吧!”

“那甲斐就说到这里吧,”霍南德脸色有些苍白,“下一个轮到仓野了。”

“哦。”仓野无力地回答,正当他琢磨如何开场时,奈尔兹忽然有一种被刺的预感。

这样的预感房间里六个人大概都感受到了。奈尔兹再次苦涩地回味两星期前真沼说过的话。

甲斐深深埋坐在沙发里。他的态度似乎在说:“无论别人怎么说,只有自己的推理才是正确的!”

奈尔兹忽然感到害怕的是,用这种方式,无论是合理的推论还是不合理的推论,都毫无关系了。只怕真真假假的假设或许哪一天真会像突然获得生命一样蠢蠢欲动并上窜下跳起来。真到那一地步就无法挽回了。自以为是的假设将随心所欲,分别在现实之中飞扬跋扈。奈尔兹曾经听说过“结构乃是为了坚守自己而存在”的说法,但是,如果陷入那样的事态,我们还能继续这个俱乐部的活动吗?或许,这次事件真正可怕的惨剧,出乎意料地就在我们眼前!

奈尔兹这样思索着,却始终无法安下心来。

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画家,属于佛罗伦萨画派,绘有许多风俗壁画,以细腻的装饰风格见长。作品有《诺亚大醉》等。

十六世纪意大利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