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户发觉众人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为什么会很慵懒。
“的确是提不起精神。然而,这件事怎么样都无所谓。”根户暗想着望向窗外。疲劳感如同细雪般飘落堆积。根户曾经梦见深海里的景象,而在窗外延展的却依旧是黑暗。为何会如此疲劳?眼皮深处灼热,能感到一丝血腥气。
根户时常灵魂出窍,这时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对于他就变得无关紧要,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逢魔时刻”到了。当然,其意义与奈尔兹的完全不同。
恐怕这样的瞬间,只要是地球上的人类,或多或少都曾体验过吧?真沼的既视感和羽仁的发作,堪称极端吧?
比如,学校里的休息时间,学生们四处分散,熙熙攘攘,可有时大家的对话会完全中断。那样的时刻总是出现在教室里,大家会一齐回头望向教室门口,以为是老师来了。但紧接着就发现什么事也没发生,只不过是偶然的静寂,于是所有人都会尴尬地笑出声来。根户总是在这样的瞬间发出窃笑。这种现象经常发生,人们分别拥有各自的“逢魔时刻”。如果众人的这种时刻相互重叠,就会爆发出无法预料的奇异事件。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或许是必然的结果。
这样的事件,是人类凭借推理能力所能解决的吗?根户很久以前就顽固地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无法解决的事件。所以,在事件发生当天他提出的推理,在某种意义上,不能不说是他这种理念的实践。
或许这是被歪曲的逻辑!刚才的推理也不过是凭借量子力学发展出的理论。这种理论存在牵强附会的地方,论证方法也不尽纯粹合理。但是根户认为,所谓的支配世界的合理性,其实与现实世界是无缘的。或许在未知世界里并不需要事实——根户确实就是这么感觉的。
因此,让根户感到安心的合理性,只出现在数学世界中。一旦回到现实世界,他就完全不清楚支配这个世界的是什么原理,最后他只发现了一个困惑中的自己。或者,根户本身已经隐约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事实上他只能对自己的主观感觉听之任之。
是的,仅此而已。
根户忽然回想起当初参加棋艺研究会的情景。那时曳间尚未加入,但几位新成员中有仓野。根户因为从中学时代就学棋,棋力已经相当厉害,而仓野则完全是初学者。最初两人之间的对奕根本不用论胜负,尤其是第一次,仓野下了两手昏招而败,至今仍是大家的话题。仓野在获得首胜之前,可能曾有过的一百连败吧?但初次胜利令他大喜过望。直到现在,仓野还记得那次对奕的完整内容。
从那以后,仓野的胜率慢慢提高,到现在已达到三七的比率。本来在围棋方面,根户就自夸具有五段的功力,在比赛中对胜负手也感觉出众,尤其在终盘的判断方面,更是经验丰富。
稍后才加入棋艺研究会的曳间却很少参加研究会的活动,倒是三个人之间经常相互对战。看最近的成绩,曳间对根户约为四比六的胜率。他正好与仓野相反,拥有一流的序盘感觉。
最近和曳间的对弈大约在两个月以前,的确,根户输了。
……对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尝试采用印第安城墙式的鲁宾舒坦型是一大失策,曳间这家伙无疑深入研究过这个招式的变化。其实我应该采用路易罗培兹或卡洛肯城墙式最符合自己的感觉。最近流行的西西里亚城墙式也不错吧!
根户在脑海中掠过几种定式。
大致上说来,他和仓野都不像“鲁登斯”的店主那样执著,对几率型的游戏无法衷心喜欢,只喜欢原理受实力左右的游戏,也就是西洋棋、将棋、围棋之类的。
像这样,一方面拥有对合理性的嗜好,另一方面却热衷非理性的游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根户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他自己也不是个理性的人吧。根户仿佛死了心,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个答案。